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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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驕陽高懸穹頂，水上光影瀲灩，風踏著海浪，打著旋兒輕輕走來。
海上，有一龐然巨物緩緩移動著，那是屬於辛德利亞商隊的第一艘船舶，正意氣風發地在海上前行。
不過此刻，船上的情形卻顯得不太美好——
因為一名身材高大的美麗女性正逼迫著三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孩子寫作業。
雖說他們也該到了接受教育的階段，不過為什麽這種感覺就是該死的讓人覺得不願懷念呢？
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作業，赫爾加內心叫苦連天。
為什麽她的作業量要比旁邊那兩個家夥多出了十倍有餘啊？她一臉怨念地看著同樣處境艱難卻又比她好太多的辛巴德和賈法爾。
“露露姆女士，這些也太多了，我寫不完嘛！”為了能減少壓力，赫爾加已經顧不上尊嚴為何物了，她用可憐的眼神向露露姆乞求著。
露露姆保持著優雅的笑容，絲毫不為她的賣萌戰術所動：“這可不行哦。妾身認為，作為主君的家臣，一般常識、人文、地理、社會、禮儀……這些都是必須要學習的。尤其是赫爾加你，要學得更多才行。”
……之前是誰說、她是最討伊姆查克人喜歡的？
赫爾加不禁回想起在臨別前對她表示戀戀不舍的伊姆查克大姐姐們。
奇怪，難道是她的魅力出了問題？
呸，她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有這種東西？！果然是和辛待久了自己也變得奇奇怪怪了。
不過她還是繼續努力爭取著：“我的起步點應該和他們一樣才對啊。”
露露姆把手覆上了她的腦袋，話語中卻不留情：“行了，別再用這種濕漉漉的眼神看著妾身了，不管你再怎麽請求妾身，該學的還是得學。”
露露姆嘆了口氣，柔聲說：“赫爾加，你擁有令人驚嘆的學習能力，雖然你還只是個孩子，可妾身幾乎要對你這一學即通的能力感到懷疑了……妾身給他們布置的課業少，不是因為偏愛他們，而是因為他們一天只能學到這些，他們還需要從識字讀書開始夯實基礎。而給你布置這麽多課業，是因為妾身判斷你可以在今天之內輕松解決掉……”
“可不要辜負妾身的期望啊，你可是妾身所認定的，王佐之才。”
赫爾加摸了摸自己被露露姆撫摸過的腦袋。
她只是借著這副孩童之軀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誇讚什麽的她真的受之有愧……
畢竟，她又不是真的是一個小孩。雖然她沒有上一世為人的記憶，沒有這一世過去的記憶，什麽都沒有……可能就是因為腦袋太空了所以什麽都能裝得下吧。
再說了，王佐之才什麽的，要輔佐辛那樣的主君，擔子也太重了吧……
“為什麽還不動筆呢，是對妾身的教導方式有什麽不滿嗎？”
露露姆露出了困擾的神色，但赫爾加卻從中感覺到了一份可怕的殺意。
求生欲的趨使之下，她只好立刻動筆趕緊把東西寫了。
哎，人在屋檐下，必須低頭。
赫爾加邊寫著邊思索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說起來，辛德利亞商隊的成立、露露姆等人的跟隨這一系列事件的發生，還得從宴會後的第二天說起……
那一天，席納霍霍和愛人露露姆一同去拜見了伊姆查克聯合國首長，也就是露露姆的父親，去向他請求賜婚。辛巴德也借著身為席納霍霍的“主君”之身份，以替他求娶的名頭一同前往面見首長。
辛巴德如願見到了傳說中的豪傑拉梅托托，在一番交涉之下，他也不負眾人所望，不僅得到了拉梅托托的賞識，還得到了伊姆查克的貿易壟斷權。這艘商船便是在那場交涉之下的戰利品。
而露露姆也以親屬的身份，選擇和丈夫席納霍霍一同追隨辛巴德。她的確如皮皮莉卡所說，是一位又強大又美麗的女性，無論是才學還是戰鬥方面，她都是一位無可挑剔的淑女與戰士。現在，她作為商隊代理兼任他們的老師，正教授他們必需的知識。
值得一提的是，賈法爾、維特爾和馬哈德這三名前身是夏姆拉修暗殺團的刺客們，如今也在辛巴德新建立的辛德利亞商會當中找到了各自的職責。
是的，辛德利亞商會。這是想要建立改變世界的全新國家的辛巴德，首先邁出的第一步。要開疆擴土，就要從商積累原始資本，況且航海是他的強項，因此辛巴德覺得成為遨游各國的商人是一個再適合他不過的身份。
所以，他以迷宮財寶向伊姆查克聯合國首長、拉梅托托本人換取了貿易專屬權，以及這個貿易團的誕生。這艘充滿特色的船，以及船上的物資，都是拉梅托托提供的。
沒想到那麽快就有了歸屬。赫爾加坐在名為“辛德利亞”的新生組織裏，這個被火速建立出來的商會，仍然讓她感覺像夢一樣。
海風習習，環顧四周，此時，維特爾和馬哈德正同席納霍霍學習如何打理商船。而賈法爾嘛……他的處境當然是和他們一樣了。
由於商會裏年紀最小的都需要讀書識字、接受教育，因此賈法爾、她還有辛巴德，雖然年齡層層遞增但還是免不了淪為倒數的他們，只能接受露露姆的傾力教導。
辛是平民，基本沒什麽能夠受到教育的機會，所以目前還在跟著露露姆進行系統的識字讀書，賈法爾倒是之前有被教過暗殺方面的知識，但暗殺以外的字眼對他來說就非常陌生了，所以兩人的進度基本持平。而到了她這裏，露露姆就好像在試著她的上限。
學習魔法需要究其現象產生的本質和原理。而魔法的種類紛繁匯聚，學風魔法就要去想風如何產生，學防壁魔法就要去想防壁是怎麽變得堅硬的，學催眠魔法就要了解人體……這就需要每個知識都接觸一下，她平常學魔法時也順便鉆研了這些。是不是這一點讓露露姆以為她什麽都能學的？
……學習真的好苦哦。
又有一摞新的書冊放在她桌前，這厚度簡直快比得上她的身高了。可一看書堆上方還有一座更沈重的大山正凝視著她——露露姆的個子抵得上好多個她，唉，她實在敢怒不敢言。
見到赫爾加的慘狀後，身為難兄難弟之一的賈法爾同學顯然沒有團結友愛的精神，他在一旁不厚道地竊笑著。不過接下來他嘲笑同學的行為很快就得到了懲誡——他被賞了一個露露姆版特色手刀，再次被露露姆提去進行了禮儀教導。
而我們的赫爾加同學，當然是輕快地、愉悅地致以遠處正在遭受折磨的賈法爾一個極為得體的微笑，這令賈法爾更加惱火了，他朝露露姆叫囂著“老太婆快放開我”，當然這樣做的後果是讓露露姆加重了訓練。
看到終於有人比她還痛苦，赫爾加神清氣爽，手中的筆也快了不少。
她正想著該如何在作業裏偷工減料又不至於被看出來，鄰桌的辛巴德忽然動了動，有意無意地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她轉頭看過去，見辛依舊在為書本抓耳撓腮，她便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回頭繼續做自己的作業去了。
但低頭浸於書海之際，她的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話語：
“身為你的主君，我也會努力的。”
聞言，她頓了頓，然後又繼續動筆了。
……
航行在海上的這些天都是露露姆的獨家教導時間。
禮儀訓練和書本學習交叉進行，期間還有露露姆不間斷的手刀攻擊，他們三人每天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經過一整天的頭腦風暴後，赫爾加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夜晚還要和一群爺們直接打地鋪睡成一團。船上明明有多餘的房間，但其他人非要聚在甲板上一塊睡，還說這是男人之間加深友誼的方式。她數次拒絕，又屢屢被以辛巴德為首的惡作劇組拉去被迫合群。
“赫爾加，怎麽你出門後越來越內向了，這樣可不好，我們以前也是一起睡不是嗎？來吧！兄弟之間就別那麽扭捏了！”
“那是因為以前沒有那個條件，現在我想內向就內向，你少管我！撒手，別動我被子，我今晚絕對不睡外面了！啊呀，賈法爾，維特爾，你們別來添亂……”
讀書改變命運——被紫毛惹禍精整得完不成自己的小小心願，赫爾加本人只能忍下這口氣，在每個深夜裏提燈苦讀魔法書，不斷提高自己的魔法學識。
終於，在某一天，她成功以自創的魔法式拼湊出了一個可以好好睡覺的獨立空間——
以後！無論是睡哪個甲板，都不會再有人突然踹開她的被子、把她擠出床鋪之外了！
赫爾加成就感十足。
她的魔法能力也終於被露露姆註意到了。露露姆特許她每天可以抽出一部分時間研習魔法，這也讓她在露露姆的高壓之下有了喘息的時間。
經過長時間的辛酸血淚，赫爾加終於等來了著陸的那一刻——
他們來到了雷姆帝國久負盛名的世界經濟中心——拿波裏亞。
拿波裏亞是世界第一大港，也是橫貫南北的貿易樞紐，其經濟效益甚至遠超大海洋國家巴爾巴德。來來往往的人群、無數停靠的船舶和此彼起伏的吆喝聲構築了這座繁榮之城，這裏簡直就是商人的天堂。
抵達港口時，眾人立即就被拿波裏亞城的繁華熱鬧的氣氛給感染了。他們幹勁十足地拿出了伊姆查克的貨品在碼頭處擺攤售賣起來。辛巴德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男性魅力，吸引了一眾女性蜂擁而上。
眼看著被“花團錦簇”的辛巴德，赫爾加從其他人的臉上看到了一致的抽搐。
白眼一號賈法爾說道：“商品的品質的確是不錯，嘛，也不算詐騙吧……大概。”
白眼二號赫爾加接道：“可我還是有一種那些女性被騙了，而我們是幫兇的罪惡感……”
二人相對無言，越看彼此越覺得順眼了不少。接著，他們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唉……感覺以後的生活會是一場噩夢……”
“別想了……再想會對那個男人喪失信心的……”
商品的售賣並未持續多久，雷姆的守衛便喝止了這一行為，他們粗聲粗氣地說只有「雷姆商人聯盟」的商會才可以在雷姆境內進行交易買賣，除此之外的商會一概不允許。這讓眾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一個尖耳猴腮的中年商人湊了上來，經過一番交談眾人得知他是想把這些滯銷的貨物全買了。
“不過……警衛說這是違法的啊。”辛巴德說。
“這你就不用擔心啦，我們商人可是有很多種‘途徑’哦。你們遠道而來卻遭受如此損失，這不是你們的本意吧？可不可以交給我處理呢？”中年商人附在辛巴德耳邊循循善誘著，眸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噢噢！如果是真的話請一定要與我們合作。”正為此憂愁的賈法爾高興得睜大了眼睛。
“那麽這就是合同了。”中年商人把合約遞給了辛巴德，卻沒想到半路被赫爾加截了去。
對方的魯夫帶有惡意，也許會對同伴不利。赫爾加不願忽視這個可能，於是笑瞇瞇地主動道：“不好意思，合同能否也能讓我看看呢？”
中年商人楞了楞，但很快回道：“當然可以，那這份合同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去叫搬貨的人來，請稍等片刻。”說罷他便離開了，好像他們會簽約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一樣。
赫爾加逐字讀著羊皮紙上的內容，看完之後，她很是平靜地將合同遞給了辛巴德：“你自己看看吧。”
辛巴德接過羊皮紙，大略瀏覽過後，他沈下了臉。沒有人註意到辛巴德的臉色變化，大家都在為貨品能賣出去而感到欣喜。
中年商人很快就折返回來，叫人搬走了貨物，臨走前，他付了一大袋金幣當做貨款。初次交易就能拿到這麽豐厚的一筆報酬，大家都很高興，因此揮手告別的態度也真誠不少。
“太好了，居然有這麽多錢！”賈法爾抱著錢袋看直了眼。
維特爾笑道：“利潤豐厚啊！多虧了好心人的幫助我們才能大收獲啊！”
“……不，這是失敗。”在一片笑聲中，辛巴德低聲說。
望著一旁臉色沈沈的辛巴德，赫爾加心裏突然有了個主意。
她出聲叫住了正打算離開的中年商人。
“等等，這位客人，我認為這樣不太合理。您不覺得我們的報酬與你即將獲得的巨額利潤，不太對等嗎？”
“什……小夥子，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已經談妥了吧，你想違約嗎？”中年商人警惕得攥緊了手中的合同。
“忘了告訴您，合同上我們還沒簽字呢……”赫爾加保持著微笑，“我的意思是，貨款，我們起碼要這個數。”說著，她伸出了五根手指。
“你！！獅子大開口啊！五袋金幣已經足夠在雷姆買下一間商鋪了，小子，你可不要太貪心了！”中年商人瞬間意會到了赫爾加的意思，他登時惱羞成怒。
赫爾加臉不紅心不跳，心想原來能值五袋金幣啊，她剛剛就想隨便比劃一下試試還能提價多少的，沒想到在這個商人眼中居然還值以袋為計量單位的金幣，甚至是五倍哇。
“這要的是不是有些多……”賈法爾欲言又止，其他人也面露讚同，人性光輝的閃耀之下，讓赫爾加更覺得這個商人是多麽的面目可憎了。
不能露怯。她裝作淡然地搖搖頭：“書上提到過，市場的價格是由商品本身的價值來決定的。伊姆查克至今為止還沒有對外貿易過吧，既然如此，那這批貨品其實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珍貴。”
她臉上雖帶著微笑，但卻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中年商人，語氣不容置疑：“這就是我們商會的意思。這些來自極北秘境伊姆查克的、第一批現身於世的商品，我認為它們值得這個價。”
“如果您無法接受的話，那我們只好去找其他商人了，畢竟這批貨物珍貴得讓我們無法輕易拋售呢……在拿波裏亞，像您這樣有多種‘途徑’的商人，應該還有不少吧？也許，他們會比你更適合當聊天對象。”
雖然因為年幼而顯得不及那個中年商人高大，但眾人都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不輸於人的壓迫感。
中年商人又驚又怒，他盯著赫爾加刺眼的虛假笑容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咬牙切齒命人去準備另外四袋金幣。等貨款到手，辛巴德在合同上簽完字，他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合同上的名字無誤之後，這才甩袖憤憤離去。
“呼，不知道這口價定得對不對……”赫爾加舒了口氣，轉過身時，正好直直對上了那一眾驚訝的視線。嗯，辛的目光也有點傻。
不過，五袋金幣已經足以讓她肖想美好的未來了，這只是第一步嘛，錢生錢錢滾錢，總有一天他們的辛德利亞定會富可敵國！
她略顯輕佻地吹了聲口哨，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得意：
“各位，這就是商人啊！”
得意還沒持續多久，露露姆便皺眉說道：“赫爾加，註意禮儀。”
“對不起，沒有下次了。”在露露姆再次將要開口之前，能屈能伸的她迅速道歉。
“不過，既然貨品賣完了……”赫爾加早就迫不及待了，因此雙腳也正欲踏進前方的市集。
回頭招呼著其他人，她高聲說：“那我們逛逛這座商業之城吧！其他的事暫且先別想了，這可是我們漂泊了很久才抵達的第一站啊！”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廣闊啊，從提松村到伊姆查克，從伊姆查克到雷姆，每一趟都要花好長好長時間。她心中暗想，所以千萬不能浪費了陸地上的好光陰，以後說不定她還會繼續和辛在海上走很久很久呢。
維特爾索性丟下先前煩惱，附和道：“說得對啊，我早就想去雷姆的飯館飽餐一頓了。你也是這麽想的吧，馬哈德？”
馬哈德自然是舉雙手無條件支持。
賈法爾臉上滿是別扭：“服了你們了，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席納霍霍笑道：“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我還不太明白，不過，這裏的風景確實比伊姆查克要豐富得多。我想以後我會有很多故事講給我的孩子聽。”
露露姆的點頭讓所有人如得赦令：“那就好好休整一下吧。”
“好耶！！！”
赫爾加不忘回頭叫上辛巴德：“快跟上啊，辛！讓我們好好玩一……咳，觀察觀察這裏的行情嘛，這樣也可方便我們以後做出應對。”
周圍的人化作模糊的剪影，在辛巴德眼中，那道向他招手的人影正含笑立於人潮之中，臉上從未見過的神彩，令他忽然對這個他本以為熟悉不已的家人，有了種陌生的心緒，這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自從和赫爾加一起來到了外面，他發現自己從她身上獲得了太多從未有過的心情。
“你怎麽啦？為什麽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傻乎乎的……”眼前之人走向了他，面含關心之意，眼底那片海在日光著色下愈發瑰麗了。
“沒事，我們走吧。”
辛巴德綻開笑，大步拉著她走進了前方有同伴等待的人潮。
“我應該只是，太高興了。”
“……”
沒有人註意到，一名身披鬥篷的神秘男子已旁觀此處許久，他露出玩味的笑，接著慢慢退回了陰影中。
傍晚，看到商店裏擺放著白日他們所售賣的貨物，上面的標價高出了他們賣出去的四五倍不止，赫爾加撇了撇嘴：“果然還是要少了啊。”
維特爾驚訝出聲：“等等，赫爾加你原來早就猜到了這種情況嗎？難怪辛先生之前也說這筆買賣是失敗的……”
“原來你註意到了辛說的話啊，沒錯哦，這筆買賣從始至終都是失敗的，無論我們拿到了多少貨款。”赫爾加說，“我們沒有拿到雷姆商會的通行證，正常的買賣行為根本無法進行，所以這時候肯定會有慣於投機倒把的商人想從我們這撈取暴利。”
辛巴德抱著胸，表情嚴肅道：“雖然商品是全賣出去了，但利潤全都裝進那個商人的口袋裏邊了。”
赫爾加接道：“是啊，但這還不是損失最大的。我們在這場交易裏最大的失敗就是，不得不把伊姆查克的商品價格留給他們劃定。以後即使我們再拿出這樣的貨物，也只能按照他們的價格去售賣了。畢竟伊姆查克的商品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上流通，它的價值、價格在此之前尚且還沒被人界定。”
辛巴德點頭：“沒錯，但我們目前的處境，根本就沒辦法拒絕這樣的商人。雖然知道他是在倒賣，但我們總不能讓貨物爛在倉庫裏。現在的我們無法承受這種損失，所以只好按那個人說的做了。即使赫爾加後來撈回了一大筆錢，但說到底，這還是一場失敗的交易。”
聽到兩人這番解釋，刺客三人組垂頭喪氣道：“看來是我們小看了商業這門學問。我們三個在組織裏時幾乎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啊。”
“也是呢……妾身在商學上也只是紙上談兵而已。這才是真正的現實的商業啊。”露露姆緊皺著秀麗的眉，也覺得懊惱。
“不要灰心啊，就是因為這樣才有趣不是嗎？”
辛巴德跳了出來打破了低迷的氣氛，註視著那些標註著天文數字的商品，他的臉上不見一絲肉疼之色，反而隱有興奮：
“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們不覺得商人是世界上最強的人嗎？貨幣流通全世界，而商人正是能讓金錢流通的存在，他們站在社會的最前端，仔細觀察社會的動向，並加以精明的計算……”
“和這麽厲害的對手競爭，不覺得很有趣嗎！我們雖然對商業一無所知，但只要掌握了技巧，商業也能成為我們手中的樂趣！你們應該也是這麽覺得吧！”
說罷，辛巴德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眼裏滿是對未知領域的躍躍欲試。
看著即使受挫也依然意氣風發的辛巴德，赫爾加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她在心中感嘆道：少年啊……也是推動這個世界發展的存在呢。
之後，大家趁著夜色起航，受到辛巴德鼓舞的他們打算在這個月之內趕緊將下一批貨物運輸過來。而辛巴德本打算獨自在這裏找尋得到雷姆商會通行證的方法，但是被赫爾加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不行！你現在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吧，一個人留在這裏又能做什麽啊你，要留下來的話……那我和你一起吧！”
辛巴德剛想開口勸赫爾加，就被赫爾兇巴巴地打斷了。
“在這件事上，你沒有說話的權利！”赫爾加扭頭看向露露姆，“露露姆女士，讓我看著這個莽撞的小子……不不不我是說主君！他一定是把貨款都拿出來了而自己什麽也沒留下，我想他非常需要我的協助。”
聽到赫爾加這番故作老成的發言，露露姆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可以，如果主君沒意見的話，那麽他就拜托你了。但是，請你時刻註意自己的言行，你代表的是主君的門面。”
露露姆按壓住了同樣蠢蠢欲動的賈法爾。
“雖然你依然還有需要學習的地方，但主君有你協助我很放心。那麽，我們起航吧。”
說罷，航船緩緩啟動，而大夥恍若沒聽見辛巴德的抗議聲，慢慢駛遠了船。
“餵！身為主君的我有意見啊！”
“餵！我也想留下來啊！”
兩個聲音同時哀嚎著，但誰都沒有理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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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高懸穹頂，水上光影瀲灩，風踏著海浪，打著旋兒輕輕走來。
海上，有一龐然巨物緩緩移動著，那是屬於辛德利亞商隊的第一艘船舶，正意氣風發地在海上前行。
不過此刻，船上的情形卻顯得不太美好——
因為一名身材高大的美麗女性正逼迫著三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孩子寫作業。
雖說他們也該到了接受教育的階段，不過為什麽這種感覺就是該死的讓人覺得不願懷念呢？
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作業，赫爾加內心叫苦連天。
為什麽她的作業量要比旁邊那兩個家夥多出了十倍有餘啊？她一臉怨念地看著同樣處境艱難卻又比她好太多的辛巴德和賈法爾。
“露露姆女士，這些也太多了，我寫不完嘛！”為了能減少壓力，赫爾加已經顧不上尊嚴為何物了，她用可憐的眼神向露露姆乞求著。
露露姆保持著優雅的笑容，絲毫不為她的賣萌戰術所動：“這可不行哦。妾身認為，作為主君的家臣，一般常識、人文、地理、社會、禮儀……這些都是必須要學習的。尤其是赫爾加你，要學得更多才行。”
……之前是誰說、她是最討伊姆查克人喜歡的？
赫爾加不禁回想起在臨別前對她表示戀戀不舍的伊姆查克大姐姐們。
奇怪，難道是她的魅力出了問題？
呸，她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有這種東西？！果然是和辛待久了自己也變得奇奇怪怪了。
不過她還是繼續努力爭取著：“我的起步點應該和他們一樣才對啊。”
露露姆把手覆上了她的腦袋，話語中卻不留情：“行了，別再用這種濕漉漉的眼神看著妾身了，不管你再怎麽請求妾身，該學的還是得學。”
露露姆嘆了口氣，柔聲說：“赫爾加，你擁有令人驚嘆的學習能力，雖然你還只是個孩子，可妾身幾乎要對你這一學即通的能力感到懷疑了……妾身給他們布置的課業少，不是因為偏愛他們，而是因為他們一天只能學到這些，他們還需要從識字讀書開始夯實基礎。而給你布置這麽多課業，是因為妾身判斷你可以在今天之內輕松解決掉……”
“可不要辜負妾身的期望啊，你可是妾身所認定的，王佐之才。”
赫爾加摸了摸自己被露露姆撫摸過的腦袋。
她只是借著這副孩童之軀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誇讚什麽的她真的受之有愧……
畢竟，她又不是真的是一個小孩。雖然她沒有上一世為人的記憶，沒有這一世過去的記憶，什麽都沒有……可能就是因為腦袋太空了所以什麽都能裝得下吧。
再說了，王佐之才什麽的，要輔佐辛那樣的主君，擔子也太重了吧……
“為什麽還不動筆呢，是對妾身的教導方式有什麽不滿嗎？”
露露姆露出了困擾的神色，但赫爾加卻從中感覺到了一份可怕的殺意。
求生欲的趨使之下，她只好立刻動筆趕緊把東西寫了。
哎，人在屋檐下，必須低頭。
赫爾加邊寫著邊思索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說起來，辛德利亞商隊的成立、露露姆等人的跟隨這一系列事件的發生，還得從宴會後的第二天說起……
那一天，席納霍霍和愛人露露姆一同去拜見了伊姆查克聯合國首長，也就是露露姆的父親，去向他請求賜婚。辛巴德也借著身為席納霍霍的“主君”之身份，以替他求娶的名頭一同前往面見首長。
辛巴德如願見到了傳說中的豪傑拉梅托托，在一番交涉之下，他也不負眾人所望，不僅得到了拉梅托托的賞識，還得到了伊姆查克的貿易壟斷權。這艘商船便是在那場交涉之下的戰利品。
而露露姆也以親屬的身份，選擇和丈夫席納霍霍一同追隨辛巴德。她的確如皮皮莉卡所說，是一位又強大又美麗的女性，無論是才學還是戰鬥方面，她都是一位無可挑剔的淑女與戰士。現在，她作為商隊代理兼任他們的老師，正教授他們必需的知識。
值得一提的是，賈法爾、維特爾和馬哈德這三名前身是夏姆拉修暗殺團的刺客們，如今也在辛巴德新建立的辛德利亞商會當中找到了各自的職責。
是的，辛德利亞商會。這是想要建立改變世界的全新國家的辛巴德，首先邁出的第一步。要開疆擴土，就要從商積累原始資本，況且航海是他的強項，因此辛巴德覺得成為遨游各國的商人是一個再適合他不過的身份。
所以，他以迷宮財寶向伊姆查克聯合國首長、拉梅托托本人換取了貿易專屬權，以及這個貿易團的誕生。這艘充滿特色的船，以及船上的物資，都是拉梅托托提供的。
沒想到那麽快就有了歸屬。赫爾加坐在名為“辛德利亞”的新生組織裏，這個被火速建立出來的商會，仍然讓她感覺像夢一樣。
海風習習，環顧四周，此時，維特爾和馬哈德正同席納霍霍學習如何打理商船。而賈法爾嘛……他的處境當然是和他們一樣了。
由於商會裏年紀最小的都需要讀書識字、接受教育，因此賈法爾、她還有辛巴德，雖然年齡層層遞增但還是免不了淪為倒數的他們，只能接受露露姆的傾力教導。
辛是平民，基本沒什麽能夠受到教育的機會，所以目前還在跟著露露姆進行系統的識字讀書，賈法爾倒是之前有被教過暗殺方面的知識，但暗殺以外的字眼對他來說就非常陌生了，所以兩人的進度基本持平。而到了她這裏，露露姆就好像在試著她的上限。
學習魔法需要究其現象產生的本質和原理。而魔法的種類紛繁匯聚，學風魔法就要去想風如何產生，學防壁魔法就要去想防壁是怎麽變得堅硬的，學催眠魔法就要了解人體……這就需要每個知識都接觸一下，她平常學魔法時也順便鉆研了這些。是不是這一點讓露露姆以為她什麽都能學的？
……學習真的好苦哦。
又有一摞新的書冊放在她桌前，這厚度簡直快比得上她的身高了。可一看書堆上方還有一座更沈重的大山正凝視著她——露露姆的個子抵得上好多個她，唉，她實在敢怒不敢言。
見到赫爾加的慘狀後，身為難兄難弟之一的賈法爾同學顯然沒有團結友愛的精神，他在一旁不厚道地竊笑著。不過接下來他嘲笑同學的行為很快就得到了懲誡——他被賞了一個露露姆版特色手刀，再次被露露姆提去進行了禮儀教導。
而我們的赫爾加同學，當然是輕快地、愉悅地致以遠處正在遭受折磨的賈法爾一個極為得體的微笑，這令賈法爾更加惱火了，他朝露露姆叫囂著“老太婆快放開我”，當然這樣做的後果是讓露露姆加重了訓練。
看到終於有人比她還痛苦，赫爾加神清氣爽，手中的筆也快了不少。
她正想著該如何在作業裏偷工減料又不至於被看出來，鄰桌的辛巴德忽然動了動，有意無意地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她轉頭看過去，見辛依舊在為書本抓耳撓腮，她便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回頭繼續做自己的作業去了。
但低頭浸於書海之際，她的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話語：
“身為你的主君，我也會努力的。”
聞言，她頓了頓，然後又繼續動筆了。
……
航行在海上的這些天都是露露姆的獨家教導時間。
禮儀訓練和書本學習交叉進行，期間還有露露姆不間斷的手刀攻擊，他們三人每天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經過一整天的頭腦風暴後，赫爾加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夜晚還要和一群爺們直接打地鋪睡成一團。船上明明有多餘的房間，但其他人非要聚在甲板上一塊睡，還說這是男人之間加深友誼的方式。她數次拒絕，又屢屢被以辛巴德為首的惡作劇組拉去被迫合群。
“赫爾加，怎麽你出門後越來越內向了，這樣可不好，我們以前也是一起睡不是嗎？來吧！兄弟之間就別那麽扭捏了！”
“那是因為以前沒有那個條件，現在我想內向就內向，你少管我！撒手，別動我被子，我今晚絕對不睡外面了！啊呀，賈法爾，維特爾，你們別來添亂……”
讀書改變命運——被紫毛惹禍精整得完不成自己的小小心願，赫爾加本人只能忍下這口氣，在每個深夜裏提燈苦讀魔法書，不斷提高自己的魔法學識。
終於，在某一天，她成功以自創的魔法式拼湊出了一個可以好好睡覺的獨立空間——
以後！無論是睡哪個甲板，都不會再有人突然踹開她的被子、把她擠出床鋪之外了！
赫爾加成就感十足。
她的魔法能力也終於被露露姆註意到了。露露姆特許她每天可以抽出一部分時間研習魔法，這也讓她在露露姆的高壓之下有了喘息的時間。
經過長時間的辛酸血淚，赫爾加終於等來了著陸的那一刻——
他們來到了雷姆帝國久負盛名的世界經濟中心——拿波裏亞。
拿波裏亞是世界第一大港，也是橫貫南北的貿易樞紐，其經濟效益甚至遠超大海洋國家巴爾巴德。來來往往的人群、無數停靠的船舶和此彼起伏的吆喝聲構築了這座繁榮之城，這裏簡直就是商人的天堂。
抵達港口時，眾人立即就被拿波裏亞城的繁華熱鬧的氣氛給感染了。他們幹勁十足地拿出了伊姆查克的貨品在碼頭處擺攤售賣起來。辛巴德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男性魅力，吸引了一眾女性蜂擁而上。
眼看著被“花團錦簇”的辛巴德，赫爾加從其他人的臉上看到了一致的抽搐。
白眼一號賈法爾說道：“商品的品質的確是不錯，嘛，也不算詐騙吧……大概。”
白眼二號赫爾加接道：“可我還是有一種那些女性被騙了，而我們是幫兇的罪惡感……”
二人相對無言，越看彼此越覺得順眼了不少。接著，他們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唉……感覺以後的生活會是一場噩夢……”
“別想了……再想會對那個男人喪失信心的……”
商品的售賣並未持續多久，雷姆的守衛便喝止了這一行為，他們粗聲粗氣地說只有「雷姆商人聯盟」的商會才可以在雷姆境內進行交易買賣，除此之外的商會一概不允許。這讓眾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一個尖耳猴腮的中年商人湊了上來，經過一番交談眾人得知他是想把這些滯銷的貨物全買了。
“不過……警衛說這是違法的啊。”辛巴德說。
“這你就不用擔心啦，我們商人可是有很多種‘途徑’哦。你們遠道而來卻遭受如此損失，這不是你們的本意吧？可不可以交給我處理呢？”中年商人附在辛巴德耳邊循循善誘著，眸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噢噢！如果是真的話請一定要與我們合作。”正為此憂愁的賈法爾高興得睜大了眼睛。
“那麽這就是合同了。”中年商人把合約遞給了辛巴德，卻沒想到半路被赫爾加截了去。
對方的魯夫帶有惡意，也許會對同伴不利。赫爾加不願忽視這個可能，於是笑瞇瞇地主動道：“不好意思，合同能否也能讓我看看呢？”
中年商人楞了楞，但很快回道：“當然可以，那這份合同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去叫搬貨的人來，請稍等片刻。”說罷他便離開了，好像他們會簽約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一樣。
赫爾加逐字讀著羊皮紙上的內容，看完之後，她很是平靜地將合同遞給了辛巴德：“你自己看看吧。”
辛巴德接過羊皮紙，大略瀏覽過後，他沈下了臉。沒有人註意到辛巴德的臉色變化，大家都在為貨品能賣出去而感到欣喜。
中年商人很快就折返回來，叫人搬走了貨物，臨走前，他付了一大袋金幣當做貨款。初次交易就能拿到這麽豐厚的一筆報酬，大家都很高興，因此揮手告別的態度也真誠不少。
“太好了，居然有這麽多錢！”賈法爾抱著錢袋看直了眼。
維特爾笑道：“利潤豐厚啊！多虧了好心人的幫助我們才能大收獲啊！”
“……不，這是失敗。”在一片笑聲中，辛巴德低聲說。
望著一旁臉色沈沈的辛巴德，赫爾加心裏突然有了個主意。
她出聲叫住了正打算離開的中年商人。
“等等，這位客人，我認為這樣不太合理。您不覺得我們的報酬與你即將獲得的巨額利潤，不太對等嗎？”
“什……小夥子，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已經談妥了吧，你想違約嗎？”中年商人警惕得攥緊了手中的合同。
“忘了告訴您，合同上我們還沒簽字呢……”赫爾加保持著微笑，“我的意思是，貨款，我們起碼要這個數。”說著，她伸出了五根手指。
“你！！獅子大開口啊！五袋金幣已經足夠在雷姆買下一間商鋪了，小子，你可不要太貪心了！”中年商人瞬間意會到了赫爾加的意思，他登時惱羞成怒。
赫爾加臉不紅心不跳，心想原來能值五袋金幣啊，她剛剛就想隨便比劃一下試試還能提價多少的，沒想到在這個商人眼中居然還值以袋為計量單位的金幣，甚至是五倍哇。
“這要的是不是有些多……”賈法爾欲言又止，其他人也面露讚同，人性光輝的閃耀之下，讓赫爾加更覺得這個商人是多麽的面目可憎了。
不能露怯。她裝作淡然地搖搖頭：“書上提到過，市場的價格是由商品本身的價值來決定的。伊姆查克至今為止還沒有對外貿易過吧，既然如此，那這批貨品其實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珍貴。”
她臉上雖帶著微笑，但卻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中年商人，語氣不容置疑：“這就是我們商會的意思。這些來自極北秘境伊姆查克的、第一批現身於世的商品，我認為它們值得這個價。”
“如果您無法接受的話，那我們只好去找其他商人了，畢竟這批貨物珍貴得讓我們無法輕易拋售呢……在拿波裏亞，像您這樣有多種‘途徑’的商人，應該還有不少吧？也許，他們會比你更適合當聊天對象。”
雖然因為年幼而顯得不及那個中年商人高大，但眾人都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不輸於人的壓迫感。
中年商人又驚又怒，他盯著赫爾加刺眼的虛假笑容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咬牙切齒命人去準備另外四袋金幣。等貨款到手，辛巴德在合同上簽完字，他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合同上的名字無誤之後，這才甩袖憤憤離去。
“呼，不知道這口價定得對不對……”赫爾加舒了口氣，轉過身時，正好直直對上了那一眾驚訝的視線。嗯，辛的目光也有點傻。
不過，五袋金幣已經足以讓她肖想美好的未來了，這只是第一步嘛，錢生錢錢滾錢，總有一天他們的辛德利亞定會富可敵國！
她略顯輕佻地吹了聲口哨，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得意：
“各位，這就是商人啊！”
得意還沒持續多久，露露姆便皺眉說道：“赫爾加，註意禮儀。”
“對不起，沒有下次了。”在露露姆再次將要開口之前，能屈能伸的她迅速道歉。
“不過，既然貨品賣完了……”赫爾加早就迫不及待了，因此雙腳也正欲踏進前方的市集。
回頭招呼著其他人，她高聲說：“那我們逛逛這座商業之城吧！其他的事暫且先別想了，這可是我們漂泊了很久才抵達的第一站啊！”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廣闊啊，從提松村到伊姆查克，從伊姆查克到雷姆，每一趟都要花好長好長時間。她心中暗想，所以千萬不能浪費了陸地上的好光陰，以後說不定她還會繼續和辛在海上走很久很久呢。
維特爾索性丟下先前煩惱，附和道：“說得對啊，我早就想去雷姆的飯館飽餐一頓了。你也是這麽想的吧，馬哈德？”
馬哈德自然是舉雙手無條件支持。
賈法爾臉上滿是別扭：“服了你們了，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席納霍霍笑道：“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我還不太明白，不過，這裏的風景確實比伊姆查克要豐富得多。我想以後我會有很多故事講給我的孩子聽。”
露露姆的點頭讓所有人如得赦令：“那就好好休整一下吧。”
“好耶！！！”
赫爾加不忘回頭叫上辛巴德：“快跟上啊，辛！讓我們好好玩一……咳，觀察觀察這裏的行情嘛，這樣也可方便我們以後做出應對。”
周圍的人化作模糊的剪影，在辛巴德眼中，那道向他招手的人影正含笑立於人潮之中，臉上從未見過的神彩，令他忽然對這個他本以為熟悉不已的家人，有了種陌生的心緒，這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自從和赫爾加一起來到了外面，他發現自己從她身上獲得了太多從未有過的心情。
“你怎麽啦？為什麽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傻乎乎的……”眼前之人走向了他，面含關心之意，眼底那片海在日光著色下愈發瑰麗了。
“沒事，我們走吧。”
辛巴德綻開笑，大步拉著她走進了前方有同伴等待的人潮。
“我應該只是，太高興了。”
“……”
沒有人註意到，一名身披鬥篷的神秘男子已旁觀此處許久，他露出玩味的笑，接著慢慢退回了陰影中。
傍晚，看到商店裏擺放著白日他們所售賣的貨物，上面的標價高出了他們賣出去的四五倍不止，赫爾加撇了撇嘴：“果然還是要少了啊。”
維特爾驚訝出聲：“等等，赫爾加你原來早就猜到了這種情況嗎？難怪辛先生之前也說這筆買賣是失敗的……”
“原來你註意到了辛說的話啊，沒錯哦，這筆買賣從始至終都是失敗的，無論我們拿到了多少貨款。”赫爾加說，“我們沒有拿到雷姆商會的通行證，正常的買賣行為根本無法進行，所以這時候肯定會有慣於投機倒把的商人想從我們這撈取暴利。”
辛巴德抱著胸，表情嚴肅道：“雖然商品是全賣出去了，但利潤全都裝進那個商人的口袋裏邊了。”
赫爾加接道：“是啊，但這還不是損失最大的。我們在這場交易裏最大的失敗就是，不得不把伊姆查克的商品價格留給他們劃定。以後即使我們再拿出這樣的貨物，也只能按照他們的價格去售賣了。畢竟伊姆查克的商品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上流通，它的價值、價格在此之前尚且還沒被人界定。”
辛巴德點頭：“沒錯，但我們目前的處境，根本就沒辦法拒絕這樣的商人。雖然知道他是在倒賣，但我們總不能讓貨物爛在倉庫裏。現在的我們無法承受這種損失，所以只好按那個人說的做了。即使赫爾加後來撈回了一大筆錢，但說到底，這還是一場失敗的交易。”
聽到兩人這番解釋，刺客三人組垂頭喪氣道：“看來是我們小看了商業這門學問。我們三個在組織裏時幾乎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啊。”
“也是呢……妾身在商學上也只是紙上談兵而已。這才是真正的現實的商業啊。”露露姆緊皺著秀麗的眉，也覺得懊惱。
“不要灰心啊，就是因為這樣才有趣不是嗎？”
辛巴德跳了出來打破了低迷的氣氛，註視著那些標註著天文數字的商品，他的臉上不見一絲肉疼之色，反而隱有興奮：
“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們不覺得商人是世界上最強的人嗎？貨幣流通全世界，而商人正是能讓金錢流通的存在，他們站在社會的最前端，仔細觀察社會的動向，並加以精明的計算……”
“和這麽厲害的對手競爭，不覺得很有趣嗎！我們雖然對商業一無所知，但只要掌握了技巧，商業也能成為我們手中的樂趣！你們應該也是這麽覺得吧！”
說罷，辛巴德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眼裏滿是對未知領域的躍躍欲試。
看著即使受挫也依然意氣風發的辛巴德，赫爾加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她在心中感嘆道：少年啊……也是推動這個世界發展的存在呢。
之後，大家趁著夜色起航，受到辛巴德鼓舞的他們打算在這個月之內趕緊將下一批貨物運輸過來。而辛巴德本打算獨自在這裏找尋得到雷姆商會通行證的方法，但是被赫爾加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不行！你現在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吧，一個人留在這裏又能做什麽啊你，要留下來的話……那我和你一起吧！”
辛巴德剛想開口勸赫爾加，就被赫爾兇巴巴地打斷了。
“在這件事上，你沒有說話的權利！”赫爾加扭頭看向露露姆，“露露姆女士，讓我看著這個莽撞的小子……不不不我是說主君！他一定是把貨款都拿出來了而自己什麽也沒留下，我想他非常需要我的協助。”
聽到赫爾加這番故作老成的發言，露露姆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可以，如果主君沒意見的話，那麽他就拜托你了。但是，請你時刻註意自己的言行，你代表的是主君的門面。”
露露姆按壓住了同樣蠢蠢欲動的賈法爾。
“雖然你依然還有需要學習的地方，但主君有你協助我很放心。那麽，我們起航吧。”
說罷，航船緩緩啟動，而大夥恍若沒聽見辛巴德的抗議聲，慢慢駛遠了船。
“餵！身為主君的我有意見啊！”
“餵！我也想留下來啊！”
兩個聲音同時哀嚎著，但誰都沒有理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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