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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掙紮 “以後莫要對你嫂嫂存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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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掙紮 “以後莫要對你嫂嫂存有非分之想……

身旁傳來一聲幹咳, 宛寧轉頭,看到爹爹不快的眼神,嘻嘻一笑:“爹爹……”

宛老爺立刻心軟, 臉上還是沈著:“回去。”

宛寧看了眼消失在街角的馬車,提著裙子跟上了爹爹,府中很靜, 她看著前面的爹爹,他不說話的時候, 沈著臉有一種不同於商人的威嚴, 她的目光蒙上了一層水霧,捂了捂眼睛, 不能再哭了, 再哭眼睛就要瞎了。

“爹爹,我回房了。”她強打起笑容轉身欲走,宛老爺卻喚住了她。

“你跟我來。”

宛老爺很少用這種嚴肅的口吻跟她說話, 宛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事跟他去了寢院, 爹爹屏退了所有下人, 連金叔也讓回去休息了,房中只剩他們父女, 宛老爺看了眼正在玩壓襟絲帶的宛寧, 嘆息道:“寧兒,我們回朝夏吧。”

宛寧驀地擡頭,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慌忙側過臉去, 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宛老爺見她這樣,心裏泛酸, 若說從前他不同意女兒和謝玦在一起,是他們身份太過懸殊,如今他不同意,更是怕他嫁給了謝玦,少不得要跟皇家打交道,若是她的身份被揭穿,不知皇上會如何震怒,又會不會牽連到溫貴妃,更會不會對宛寧不利,他不敢想,也不敢賭,只能硬著心腸:“朝夏好男兒那麽多,不比長安差。”

宛寧回頭,強忍著眼淚,睫羽掛著晶瑩的淚珠,哽咽道:“爹爹,您想娘嗎?”

宛老爺一怔,以為她是想用他做例子,別過眼去,抿緊了唇:“想是一回事,要不要得起是另一回事。”他也在暗示宛寧。

宛寧賭氣道:“我不想她,我還在繈褓她就拋棄了我們,所以我也不要她。”她才不會為了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娘放棄謝玦。

宛老爺眼中明顯閃過一絲焦急:“或許她也是有苦衷的。”

宛寧楞了一瞬:“……爹爹,您還愛她?”

宛老爺別過臉去,忽然瞪她:“在說你的事,別轉移話題。”

“哦。”宛寧垂眸,半晌後,她擡頭嫣然一笑,“那爹爹,您讓我想想吧,我好累好困,先回去了。”她急著離開,出了門,唇角的笑意就溢出一絲苦澀。

回去的路上她就有些失魂落魄,若是爹爹還愛著溫貴妃,她可以不在乎溫貴妃,卻不能不在乎爹爹,陡然間,她覺得煩躁,意態淒涼,回去一言不發沐浴,一言不發上床睡覺,流霞嘰裏呱啦說什麽,她都聽不見,只覺得吵,蒙上被子就隔絕了一切。

流霞看出她今日心情不好,顯然不想說話的樣子,也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房中安靜了下來,宛寧緩緩翻開被子,一雙杏眸水靈靈地盯著帳頂,是空洞的,不一會,一滴眼淚滾了下來,滑進了鬢角,緊接著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委屈,她側過身蜷縮著身體咬著手指,眼淚止不住地流。

之前她是希望能夠幫謝玦抓到兇手,可如今得知兇手竟然是她的母親,雖然她對這個母親沒有感情,可是,可是,她還是不能眼看著謝玦最終殺了她的母親,勸他放手嗎?她又有什麽資格勸他放棄殺母之仇呢?仗著他愛她?且不論他對她的愛有沒有重到這個地步,便是重到這個地步,她又怎麽忍心為難他讓他放棄?何其殘忍。

可若是到頭來,他不願放棄殺母之仇,那就說明他對她的愛根本不值得一提。

這樣想太自私了,宛寧“啪”的一下拍在自己腦門,懲罰自己,坐了起來,托著腮撐著膝蓋,一面想讓他為了她放棄,一面又不想他為難,本來清醒的一個人到頭來卻把自己給搞糊塗了。

最終又將自己悶進了被窩裏,像是烏龜縮進了龜殼裏。

她在這自己把自己攪得天翻地覆的,那頭謝玦回府的心情卻是不錯,下了車,難得唇角含著一絲笑意,擡眼卻見謝璃被梵玥和小廝扶著下車來,醉得不省人事。

“怎麽回事?”謝玦擰眉。

梵玥不敢說二哥是看到了宛寧抱著大哥哭,傷心地灌了滿肚子的酒,只能說:“啊,一時高興喝多了。”

謝玦看了謝璃兩眼:“扶他回房。”

下人們上前來,扶著謝璃回房放倒床上,才脫了鞋襪,梵玥正擰了巾帕過來要給他擦臉,忽然聽到謝璃含糊不清喊了一聲:“阿寧。”

梵玥倒吸一口涼氣,忙是坐過去借著給他擦臉的機會捂住了他的嘴,小心翼翼回頭去看大哥的神色,大哥站在床邊不遠處,看著二哥的目光有些沈,臉色很冷淡,不知有沒有聽到,她胡亂幫謝璃擦著臉,一邊笑道:“哥哥,你今日也累了,回去歇著吧,這裏有我看著二哥就好。”

謝玦嗓音微涼:“你回去。”

“......大哥。”梵玥試圖撒嬌,謝玦淡淡看她一眼,她頓時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急忙起身,將巾帕識趣地交到了大哥手裏,嘻嘻一笑,“那我回去啦。”

謝玦淡淡應聲:“嗯。”

梵玥走了兩步,又不放心地折了回來,朝謝玦討好地一笑,有些用力過猛的認真:“哥哥!我們是親兄妹!”

謝玦涼涼看著她,梵玥心頭一跳,笑著吐舌,行禮道:“哥哥晚安。”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等她一走,謝玦也屏退了所有下人,石通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公爺,我......”

“在外侯著。”石通得令:“誒!”利索地走了出去關上了門,對著天拜拜,默念,“希望二公子就此昏睡過去!”

謝玦撩袍在謝璃床邊坐下,擡手幫他擦臉,這種伺候人的事,他都做得優雅高貴。

“阿寧......”謝璃喃喃自語,“噗”的一聲,在睡夢中哭了起來,胸膛都在抽動。

巾帕頓停,謝玦凝視著他,將他的痛苦看在眼裏,半晌後,無動於衷幫他擦去眼淚,好一會,謝璃終於平靜了下來。

一律晨光照進房中,宿醉後的頭像是要炸開了一樣,謝璃痛得捂住額頭,掙紮著起來,用力睜了睜眼,正對上窗戶照進來的秋陽,他難忍地別過臉閉了回眼,再睜開時驀然嚇了一跳,頓時清醒了,只見謝玦坐在廳中的圈椅上靜靜看著他,漆黑的眼眸幽沈平靜,就像是一夜未睡刻意等他醒來似的。

一時間,兄弟二人都沒有說話,有一種心照不宣地尷尬在二人只見游走,當然,尷尬的只有謝璃,大哥永遠是他記憶中的那樣,冷冷淡淡,無波無瀾,像是畫上的人,可他昨晚見到的大哥,氣惱心疼溫柔都生動的像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他垂眸,想起了昨晚看到的一幕,尷尬頓消,生氣傷心再度湧上心頭,跟謝玦較勁似的,閉緊了嘴巴,打定了絕不先開口,幼稚地要在氣勢上壓倒大哥。

“僅此一次。”低沈微涼的聲音傳來。

“什麽?”謝璃莫名擡頭,剎那破功,他一楞,都能想到此時自己的模樣多單純多蠢,跟大哥相差太多了!又置氣地咬了咬牙。

謝玦起身,錦袍將他的寬肩窄腰襯得高大矜貴,在晨光中緩緩走來,不疾不徐:“昨晚你喊了寧寧七十六次,僅此一次。”

謝璃頓時氣上心頭,堵著氣反駁:“難不成你還能管我說夢話不成?”

謝玦慢條斯理:“我不介意每晚費事將你的嘴堵起來,或者將你打昏。”

謝璃呆住了,頓時坐了起來:“我是你弟弟!”

“所以呢?”謝玦反問。

謝璃一楞,理不直氣也壯:“別的兄弟愛上同一個姑娘,哥哥都會讓給弟弟的!”

謝玦看著他:“我讓你,你會要嗎?”

謝璃頓了一下,眼前一亮:“會啊!”

謝玦點頭,理所當然:“所以我不能讓。”

“......”

謝玦淡淡道:“何況,寧寧愛的是我,我為何要讓?”

第一次,謝璃覺得大哥的樣子很是欠揍,不由攥緊了拳,擠著喉嚨咬牙切齒:“大哥,你太猖狂了。”

謝玦點頭:“嗯。”

謝璃忽然問道:“那若是阿寧不愛你了呢?”

謝玦眸中浮上一層薄怒,聲音極沈:“我也不會放手。”

謝璃怔住了,從小到大,他的大哥要什麽都是唾手可得,他從未見過大哥對什麽人事物執著過,可這一次他心神震動,知道大哥是認了真,不由淒然一笑:“那你在這等著,就是為了警告我?”

“你是我的弟弟,我理應照顧你。”謝玦語聲很淡,卻讓謝璃心頭一動,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到謝玦這樣包含感情的話,果然.....有了心愛之人,心也變軟了,他又暗暗咬牙。

謝玦拍了拍他的肩:“以後莫要對你嫂嫂存有非分之想。”

謝璃哼了一聲:“還沒娶到呢。”

謝玦離開時頭也沒回:“用不了多久。”

謝璃惘惘然,他不是沒想過跟大哥爭,可是他看到了宛寧的樣子,他尊重宛寧的選擇。

**

“啊!”一道尖叫聲劃破宛府的四方天,宛寧被嚇得一個激靈,陡然清醒了過來,就看到流霞目瞪口呆地站在面前。

“你做什麽?見鬼了?”宛寧打著哈欠聲音還有鼻音。

流霞點點頭,從枕頭下抽出一面鑲著藍寶石的把手鏡子,面向宛寧,煞有介事:“見到你這個鬼了。”

宛寧一照,“啊!”又是一聲尖叫,她忙是捂住臉:“我的眼睛!”

“......小姐,你昨晚一宿沒睡嗎?怎麽眼睛腫的跟個核桃似的,眼下的烏青還這麽重,臉色也這樣憔悴......”

宛寧又慌忙拿過鏡子,細細看了:“快去取紅玉膏和玉女粉來。”

宛蘅岫過來時,宛寧就躺在軟榻上敷著紅玉膏,笑著打趣:“呀,真是稀奇了,還有一日見你這樣正兒八經的護臉,你不是一直都說天生麗質的,真真是女為悅己者容啊。”

宛寧睜開眼朝姑姑哼了哼。

宛蘅岫湊過去,托腮撐在她臉龐,聞著紅玉膏的香味,低聲道:“你可成了京城的名人了。”

“什麽?”

“還裝傻?昨晚那麽驚天地泣鬼神地一撲,如今長安朝野都傳開了,聽說今早一上朝,那些官員個個給琇宸道喜,旁敲側擊你的事,琇宸居然沒有反駁,心情好的時候還說上兩句,大家都說啊,今日的定國公真是讓人如沐春風啊。”

話音才落,流霞就急匆匆跑了來:“小姐!咱們府裏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

宛寧頓時坐了起來揭了紅玉膏,出了神,宛蘅岫推她一下:“發什麽楞,是不是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那些各府送來的禮,你或許看不上眼,但意義可不同,今日的禮和邀請貼都是送給‘定國公的女人’的。”

若是平時,宛寧定然很開心,可今日她笑了一下有些勉強。

宛蘅岫輕嘆一聲:“我果然看得沒錯,你有心事,說說,昨晚為何抱著琇宸哭?可是有人欺負了你?你說出來,姑姑讓你姑父去打她!”

宛寧看著一心為她的姑姑,撒嬌地抱住她的手臂靠上她的肩頭,軟軟喚了一聲:“姑姑......”

“誒,撒嬌這一套留著去給你家琇宸。”宛蘅岫還是打趣。

宛寧低聲問道:“姑姑,你見過長公主嗎?”

宛蘅岫微楞,不意她會問這個,道:“沒見過真人,我和景純相識時,長公主已去世多年了,不過我見過她的畫像,被琇宸收藏著,是個比你姑姑漂亮幾倍的大美人。”這麽一說,她像是開了話匣子,“聽聞當年長公主和駙馬恩愛有加,駙馬不幸戰死沙場,皇上有意讓她改嫁,她都不願,後來她也意外墜樓身亡,聽說喪禮那日,琇宸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但是,我曾見過他在長公主祭日那日憔悴不堪,眼睛猩紅的模樣。”她低頭去看宛寧,“噗嗤”一笑:“瞧瞧,還沒成人家娘子呢,就心疼啦?”

宛寧嗔她一眼,問道:“長公主是墜樓的?”

宛蘅岫低聲道:“對外是的,在幽宮墜樓的,但我覺得這事另有隱情,謝家對這件事諱莫如深,我嫁進去三年,景純都不願跟我多言。”轉眼見宛寧楞住了神,她輕輕推她一下,“你要是想了解琇宸的事,問他不就好了,他一定言無不盡。”

宛寧沒有接茬,反而問道:“姑姑,你還記得我娘嗎?”

宛蘅岫臉色一變:“提她做什麽?那個沒良心的壞女人!我才不記得她呢!”

宛寧抱著她的手臂搖撼:“姑姑......”

“你想把我晃吐了?”宛蘅岫按住她的手,嘆氣道,“罷了罷了,我是真不記得她長什麽樣的,只知道是個絕色美人,不然也不可能把我哥哥你的爹爹迷得暈頭轉向的,她拋夫棄子的時候,我才兩三歲,只記得她非常矯情,一點臟水都不願意沾,嫌棄鄰居臟,從不來往,成日裏都在打扮,你爹爹天天給她買首飾。”

宛寧沈下了臉,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母親”更沒有好印象了,可真讓她現在去告訴謝玦,讓謝玦殺了溫貴妃,她也做不到,而且聽姑姑的口氣,爹爹昨晚的樣子,一定還對溫貴妃餘情未了,她可以不在乎溫貴妃,卻不能不在意爹爹。

心情頓時又沈了下去,沒了昨晚的打擊,此時冷靜下來,她反而不知怎麽去面對謝玦了,不告訴他就是瞞著他,以後看著他苦苦尋找幕後主使,就好像是背叛了他一樣,她恐怕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了,還有,將來謝玦查到溫貴妃頭上,得知她的過去,知道他竟然愛上了殺母仇人的女兒,他該怎麽辦?

“唉......”

流霞看著宛寧趴在窗臺上,不知嘆了今日的第幾聲氣了,走過去道:“小姐,出去走走的,你這兩日都悶在家裏,也不出去玩,也不見客的,不如我們從那些邀請函裏隨意挑一個去赴宴吧?”

“不去。”宛寧悶悶不樂。

流霞又道:“那不如我們去花飛樓吧,聽說菱戈姑娘新得了一批上等的舞姬。”

“不去。”

流霞皺眉又了然地笑了起來:“小姐,公爺上回來說過了,這幾日有些忙,不能過來看你,就兩日而已,你都忍不了啊?”

宛寧眉心一皺,更煩了,她不知怎麽面對謝玦,那日聽說謝玦這兩日不能來看她,她竟然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的負罪感更重了,那日聽了姑姑的話,知道謝玦心中的傷痛,她知道不能一直拖下去,應該盡快想出辦法解決,可是怎麽解決才是這個問題的癥結所在。

“小姐!”

金叔突然的出現,嚇了宛寧一跳,她捂著怦怦跳的心臟抱怨:“金叔!”

金叔抱歉地笑了笑,隨即正色道:“小姐,定國公府有請。”

宛寧倏然坐直了身子:“誰!表哥不是說這兩日......”

金叔打斷了她的話,低聲道:“是老令公。”

宛寧隨即一怔,懸著的心落下一瞬又高高提了起來,趕緊讓下了榻,讓流霞給她梳妝打扮,到了國公府,榮叔已經在等著她了,徑直領著她去了明正院。

當日她還住在國公府時,來明正院請過幾次安,每回來都被這裏的肅穆氣氛整得惴惴不安,這一次來,感受著滿院的寂靜,她更是打了個冷顫,情不自禁放低聲音問榮叔:“榮叔,公爺不在府嗎?”

榮叔看了她一眼,以為她一來就要找靠山,目光有些冰冷:“不在,小姐進去吧,莫讓老令公久等。”

從榮叔今日的臉色看來,宛寧就知來者不善,深吸了幾口氣,昂首挺胸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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