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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冷戰 在她心底,他謝玦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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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冷戰 在她心底,他謝玦算個屁。……

姜至那句怒吼尤回蕩在耳邊, 謝玦的沈默以對也讓宛寧的心直往下墜。是了,他其實從未說過會娶她這樣的話,他這樣的身份地位, 這樣的人物,又怎會困囿在她的情愛裏。

五公主說的對,情愛於他, 不過就是一時的調劑,一點點綴, 只是恰好是她而已, 不是非她不可。

一瞬間,她竟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似凝結一般, 腳下的步子也打了一晃, 為了鎮定,她站住了腳。

幾乎同一時間,謝玦察覺到了, 也站住了腳轉身看她, 她低著頭, 看不見他的神色,卻知道他正凝註著她, 異常沈默, 這種沈默讓她心慌,也讓她生氣。

當氣惱壓過了心慌,她出口就是為姜至抱不平:“你不該打他。”

謝玦知道她在生氣,或許是因為他方才沒有給姜至一個明確的答覆, 為此他心底隱隱有一絲歡喜,陌生的歡喜,卻聽到她說這句話時, 蕩然無存。

他自小就老成,就懂得生氣就最無用的情緒,不管何事,發生就拿出對策去解決,生氣只會浪費時間和影響判斷力,但自從認識宛寧以來,這幾個月他生的氣比二十幾年加起來的次數都多。

偏還無可奈何。

一口氣悶在胸口,他冷嚇了一聲,吐出一口怒氣似的,結果他吐納間又將這股怒氣給吸了進去。

宛寧擡頭,皺了眉語帶譏諷,“今日這樣的場合,這樣的宴會,你動手打了姜家的人,傳出去多影響你們謝家的聲譽,多影響你定國公光風霽月的性情。”宛寧說著低下頭去,心裏酸酸地補了一句:多影響你將來和公主說親啊!

謝玦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宇間有一股凜然的寒意,壓著胸腔極盛的怒意,聲音極冷極沈:“你是在乎我的名聲,還是心疼我打了姜至?”

宛寧擡眼,眼底閃過一絲心虛,那一絲心虛被謝玦捕捉到,他的鳳目黑漆漆似是墜入了無盡的黑暗,沈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方才在聽音閣,怡王的話你聽到了是嗎?”

宛寧的心一股鉆心的疼,抿緊了唇不語,她廢了好大的力不去在意,他卻如此輕飄地撕裂開來,一股怒意直沖她的腦門,面色更加冷漠。

謝玦修長的手指倏然攥緊,手背青森,指骨泛白,他壓抑到了極點,眼底是無以名狀的晦暗:“不管我娶公主亦或是郡主,你都不在意是不是?”若是她連這點都不在意,那就意味著,在她心底,他謝玦算個屁。

他氣得心疼,失了所有涵養,自出生起,他的生分就註定是不凡的,他是天之驕子,所有人都捧著他,順著他,何時被忽略過,可偏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將他的所有惱怒看在眼裏,卻只擔心挨打了的姜至!

宛寧被他的冷漠刺傷了,擡頭直視他,眼底的星光閃耀是雜亂無章的,像是一場兵荒馬亂:“我在意有什麽用?你能反抗你祖父來娶我嗎?你能放下家族榮耀家族前程放棄高貴的妻子來娶一個商賈之女嗎!”她激動地渾身都在顫抖,額角因激動冒出虛汗,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整個人軟了下來,脆弱的像是一點就破的泡泡。

謝玦一陣心慌,擡手想要擁她入懷,宛寧卻往後退了一步,胡亂擦著眼淚,她不是不知道她和謝玦地位懸殊,只是之前她刻意忽略了,她喜歡他,愛他,想和他在一起,她想,他那麽有本事,幾乎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這一點點的懸殊,或許在他看來並不算什麽。

直到,她看到他在老令公面前,雖然不卑不亢,仍舊矜貴,可那無形的尊敬,像是一口大石壓進了她心裏,今日五公主更是點破了她,加上謝玦的沈默,讓她本能的豎起防備來保護自己不被受傷。

“公爺!”斜刺裏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

宛寧快速別過臉去將眼淚擦幹凈,轉身已經看到謝玦又恢覆了從容清冷,朝來人微微頷首。

“方才下官還在找公爺,不成想在此遇見,這位是......”來人將目光投向了宛寧,驚詫中帶著打量。

宛寧低著頭行禮:“表哥既沒見過梵玥,那我去別處找她。”說完轉身匆匆走。

謝玦看著她離開,眸中烏壓壓的一片死寂,一旁的官員不知喊了他幾次,他才恍然回神,看向他時,冷漠疏離。

宛寧沒再去園子裏,直接回了春山可望居,走過抄手游廊,步子極快,準備回房,卻看到梵玥趴在窗口看著月亮出神,眼一眨,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滑進鬢角,宛寧微怔,進了她的屋子。

梵玥見到她,長長嘆了一口氣,等她坐到她的身邊,她身子一歪,靠上宛寧的肩膀,幽幽說著:“無趣,真無趣,做人真無趣。”

宛寧反駁她:“怎會,做人多有趣,能生氣,能高興。”

“你在諷刺?”梵玥擡頭看她一眼,繼續靠著她,“紅塵三千煩惱絲,寧寧,不如我們剃了頭發去當姑子去吧!”梵玥倏然擡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宛寧微楞,摸了摸自己如黑緞似的發絲,嘟嘴道:“別吧,我還挺喜歡我的頭發的,剃了頭發,那些好看的首飾怎麽戴?那些好看的衣服拿什麽配呢?前兒我們才定了一套頭面來著。”

梵玥恍然一驚:“對哦!你說的有理,哥哥前兒還特意吩咐了繡坊給我們多定制了幾套秋裝,說來哥哥還有關心這等瑣碎之事的時候。”她嘻嘻一笑,又靠上宛寧。

宛寧推她一下,轉過背去:“我也靠靠。”

**

如今老令公回府了,晨昏定省的規矩不能廢,梵玥一點懶覺不敢睡,早早就起來梳妝打扮,宛寧作為客人更是不敢拿喬,姐妹兩辰時不到就出門了,流霞和凡煙跟在身後,去了明正院。

明正院裏的粗使下人已經忙碌了起來,見到梵玥和宛寧進來,皆是退到了一邊恭恭敬敬行禮,謝璃走了出來,見到宛寧眼前一亮,疾走了幾步。

“祖父已經起了嗎?”梵玥有些緊張。

謝璃道:“沒事,我來時祖父也剛起,我正請完安,你們來的不早不遲,正是時候,快進去吧,我也要去青莊館了。”

梵玥點頭,和宛寧正要進去,謝璃卻突然喊了一聲“阿寧”。

宛寧回頭,謝璃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笑了笑,柔聲安撫:“別緊張。”宛寧感激地微微一笑,進了屋去。

兩人一同行了禮,老令公讓她們二人坐下,看著下人給她們二人上茶,上點心,詢問了一些他離府時,梵玥的一些日常,又隨意問了一些宛寧的家常,不親不熱的,淡淡的疏離和不顯山露水的威嚴,宛寧回答的每句話都在心裏琢磨後再出口。

一盞茶後,老令公讓她們回去了,兩人同時在心裏松了一口氣,面上還是恭敬告退。

等她們走後,老令公沈聲喚了聲:“阿榮。”

年過半百的榮叔點頭應和。

“你有沒有瞧出什麽?”老令公問。

榮叔笑了笑,裝傻:“老爺指的什麽?”

老令公睨他一眼:“你不覺得宛寧在這府裏,比梵玥更像是大小姐?下人們似乎更尊敬她,她一個商賈之女,借住在府,你道是為何?”

榮叔笑道:“自然是府裏規矩森嚴,不至於在外人跟前落了口舌。”

老令公端起茶杯,冷笑了一聲。

宛寧和梵玥走出正屋時,就聽到一陣齊整的請安聲“見過公爺”,頓時心頭一顫,下臺階時頓了一腳,擡眼謝玦已經款步而來,對上她的目光,她立即錯開了。

“哥哥,你下朝回來了。”謝玦如今的官位,上值已然是自由的了,不用整日定在官位上,梵玥對著謝玦輕松自在多了,雖然謝玦也重規矩,但對她還是疼愛的。

謝玦輕輕應聲:“嗯。”他看了宛寧一眼,問梵玥,“昨晚睡得好不好?”

梵玥點頭,謝玦又看向宛寧,宛寧低著頭感覺到他的目光,屈膝行了萬福禮:“表哥辰安。”便無話了。

謝玦眉心微蹙,感受到了她的生分疏離,心頭一揪,阿榮走了出來,謝玦移開了目光,梵玥和宛寧趁勢離開了,謝玦餘光瞥了一眼宛寧,拾階而上,進了屋。

請了安坐下,謝玦道:“親家宛老爺明日就進京了,論理我們該設宴款待,便設在府中雅庭,祖父覺得如何?”

他這話雖是詢問,卻有定下的意思,問一遍,不過是以示尊重。

老令公向來放心這個孫子,他做任何事,都能讓他滿意,是以他決定的事,他也沒有反對的必要,只是今日,他看著這個讓他自豪得意的孫兒,不禁緩聲道:“宛中鶴的身份到底低了些,在府中雅庭設宴是否過當,不如在城中另擇一處酒樓如何?”

在家中設宴,老令公勢必要出席,無疑是擡舉了宛中鶴,他靜靜看了謝玦一眼,謝玦面不改色回視。

“近幾年,京城多有閑言碎語,為了二叔,設宴款待宛老爺,也能堵住一些閑言碎語。”

老令公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琇宸倒是重視宛中鶴,連他明日就能進京也掌握的清楚,看來你也將府裏設宴一事安排下去了?既如此,明日就讓宛寧作陪吧,有她在,想必宛老爺也自在些。”

謝玦聽完了,仍舊不動聲色,頷首應了。

**

自從昨晚從定國公府的宴會回宮,她就神思不屬,連六公主在她跟前晃了幾圈,她都沒察覺到,六公主不滿道:“姐姐,你想什麽呢。”她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昨日本來央求著五公主帶她一起去宴會,偏五公主就是不肯,她此時心裏還不滿呢。

五公主看著她無力地笑了笑:“沒什麽。”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太監的聲音,說是皇上召見,五公主驀地站了起來,臉色陰晴不定,又是慌張又是期待的。

六公主看著好奇極了:“姐姐,父皇召見,你這麽緊張作甚?可是有什麽大事?”

“沒,沒什麽,我先去,你老實待在宮裏等我回來,傷才剛好,別到處亂跑。”她一面叮囑,一面喊了宮女來幫她整妝,匆匆忙忙去了。

進了禦書房,請了安,皇上正在批奏折,眼也未擡,讓她先去偏殿坐著,她心中忐忑,坐下捧著茶杯喝茶,腦子裏亂哄哄的,什麽頭緒也理不出來,但心知皇上找她,應該是為了賜婚一事,不由地,她的臉開始熱了起來,眼中也亮了起來。

皇上批完這道折子,擱筆起身,屏退了殿內所有的宮女太監,走到偏殿,見五公主站了起來,優雅秀氣,卻是藏不住的期待和歡喜,他沈吟一聲,擺手讓她坐下,自己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尋常的父親。

“兮顏,你今年是十八了?”

“回父皇,兒臣今年十九了。”

第一句話就破功了,皇上有些訕訕,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朕平日對你們的關心還是太少了,心裏怪朕嗎?”

五公主倒是不在意,貼心且真誠:“父皇日理萬機,庇佑著天下臣民,兒臣能有幸成為父皇的女兒,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不敢心存怨怪。”

皇上既是欣慰,又更添了一些愧疚,註視她半晌,溫和道:“前日你溫娘娘來找朕,提起了你的婚事,朕才想起來,是朕疏忽了,耽擱了你,如今是該提上日程了,朕瞧著溫家的大郎倒是不錯,性子溫和沈穩......”

五公主本來欣喜期待的心頓時沈了下來,幾乎不等皇上說完打斷了他:“溫家?不是表兄嗎?”

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不顧公主的身份,直接點名了謝玦,皇上也不打算繞圈子了:“當年你姑姑在世時,朕與她的確有過默契,要將你許配給琇宸,只是當時,琇宸拒絕了,後來又因你姑姑過世,他守孝三年,就徹底擱置了。”

這些五公主都知道,她緊緊盯著皇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溫和:“當年是當年,如今表兄已經二十有四了,他已不是當年的少年,想法是會變的。”

皇上沈聲道:“可他是琇宸。”他望定女兒,這個從來不會失態的女兒,此時卻一副小女兒的情態,委屈傷心哀求地看著他,他硬著心腸,壓著不忍心道,“那日溫貴妃跟朕提議過,朕便召見了琇宸,向他提及你和他的婚事,你知道他如何說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五公主從禦書房出來,像一具行屍走肉,蒼白的臉紅腫的眼,走下臺階時,一腳踩空,狼狽地踉蹌而下,太監總管及時扶住了她:“公主小心。”

五公主像是沒聽到他的聲音,依舊無意識地往前走去,披帛掉在了地上,她都無知無覺,就這樣一直走到了宮門,守著宮門的禁衛軍看著她的樣子關切:“公主可是要出宮?是否要備車?”

“備馬。”五公主沈沈開口。

禁衛軍見她神色不對,不敢備馬:“下官為公主備車。”

“我讓你備馬!你沒聽到嗎!”五公主疾言厲色地怒喝,全無往日的溫婉,淩厲地瞪著禁衛軍,嚇得禁衛軍慌忙低頭,牽了馬來,五公主立即踩著馬鐙一躍而上疾馳而去。

一路疾馳,停在了定國公府門口,她跳下馬背時,幾乎趔趄,扯著韁繩站穩,門房見她如此行色匆匆,連忙迎了上來,她卻徑直進了府。

外管事見狀,一面行禮一面跟著問:“公主駕臨,可是有急事?容奴才去通傳一聲,讓公爺前來接駕。”

雖說公主來不必通傳,他家公爺也從沒有接過公主的駕,可她這樣直接往裏沖,外管事還是不放心,誰知五公主一句話也不說,只陰沈的臉往觀瀾院而去。

“公主,公主!”此時石通聞聲也疾步走了出來,試圖攔住她,但她是公主,又如何攔得住,一行人跟著就跟到了書房門口。

五公主在倏然在門口停住了腳步,急促的心跳驟然停頓一瞬,繼而猛烈撞擊著胸膛,她看著書房裏的謝玦,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沈寂,仿佛失了所有神采的沈寂,眉眼間烏沈沈的直直壓進她的心頭,疼,鉆心刺骨的疼,她扶住了門框,試圖撐住她發抖不穩的身子。

“公爺,五公主來了。”石通急忙出聲。

這時,他才擡眼看過來,那雙精銳的眼眸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冷寂的沒有一絲溫度,五公主如墜冰窖。

她強撐著站直了身子,克制著情緒的起伏,壓著聲線道:“你們都出去,本宮有話和公爺說。”

石通看向謝玦,謝玦眼底不見波瀾,擺手,石通立即退下了。

五公主步入房中,一步一步,都像是走在劍刃上,她在書案前站定,一動不動地望著謝玦,這個她愛了十五年的男人,這個她從小就以為將來會成為她的丈夫,即便當年他的拒婚,她都沒有懷疑過他最終會成為她的丈夫的男人,她固執地看著他,像是想從他的眼底看到什麽。

他也看著她,只有,平靜如水,永遠的清清冷冷,即便她現在樣子可能十分狼狽,也挑不起他的一絲情緒,那一瞬間,她仿佛被洗劫一空,一股酸楚悲涼急劇而來,刺紅了眼,蒼白的嘴唇顫抖著聲線不穩:“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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