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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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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間(四)

殿內,霍玄琚正看著蘇知霭慢慢喝一盅梨湯。

也並非是他的錯覺,自從他重新來了蘭林殿之後,蘇知霭的病就一日好過一日了。

早知如此,他早該來求和的,其實求和也沒那麽難,他只是人來了,才放下身段軟了聲氣,還沒說上一句話,她就讓他進來了。

想必是她也早就原諒他了,也等著他來。

只是她不知道從哪裏知道那藥方被他疑似改過之後,便說什麽也不肯再喝那藥了,最後霍玄琚沒有辦法,請來太醫當面寫了藥方讓人照著方子熬了,她這才放心,至於他的一片苦心,也只能放在這一盅梨湯裏。

梨湯裏放了許多滋補身子的藥材,都是他請教了太醫之後親自讓人加進去的。

她這幾日每日都喝。

“再喝下去都喝膩了,”她喝了幾口便抱怨,“明日能不能不喝,或是喝點其他的。”

他含糊道:“明日再說。”

若換一種藥膳,他又要費一番心思了,明日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霍玄琚欲哄蘇知霭繼續喝完剩下的,兀地門外便傳來了賈安掃興的聲音。

“呀!”蘇知霭輕呼一聲,正好借機放下了梨湯。

“你喝你的,別管人家。”霍玄琚蹙眉,一手拿著梨湯舉到她面前,“快喝完。”

蘇知霭別過頭,忍不住笑起來,又正色道:“妙霽這會兒來一定有事,陛下還是趕緊讓她進來罷。”

霍玄琚端著梨湯,只是一味想著怎麽給她灌進去,嘴上敷衍道:“若真有事,太醫比朕管用。”

蘇知霭臉上笑意更深,依偎到他身邊。

“陛下這話可就傷人心了。”

“難道你又想讓朕去?”

想起上回鬧出來的事,蘇知霭不免笑出了聲。

“不想。”她說道。

霍玄琚頓覺舒服極了,哼了一聲竟自己喝了一口梨湯,卻含在嘴裏並不咽下,只是一把摟過本就靠在他身上的蘇知霭,俯身將湯水直接渡到了她口中。

二人於是難舍難分了一陣,蘇知霭終於受不了,喘息著把他推開:“妙霽還在外面。”

霍玄琚便要讓賈安帶她離開,蘇知霭卻又攔住了他。

霍玄琚眸中印出她微微泛紅的臉,愈發意猶未盡,挑眉道:“不是不讓朕走嗎?”

“妾自然不想放了陛下,但那邊畢竟是皇後娘娘,妾也架不住她來三催四請呀!”蘇知霭軟軟躺倒在他懷中,仰頭望著他,“陛下不要臉,妾還要呢!”

被她指著鼻子笑罵不要臉,霍玄琚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握住她的柔荑,一副昏君做派。

蘇知霭又叫了他一聲“陛下”,繼續說道:“皇後娘娘如今到底辛苦,依妾所見,陛下既不想應付她,不如就先把皇後娘娘的父親先放出來,寬慰寬慰她的心。”

“朝堂之事,你說放就放,真把朕當成昏君了?”霍玄琚依然笑著,話雖說著卻毫無責怪之意。

蘇知霭輕聲說道:“若陛下真成了昏君,無論妾有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事,都會被打成褒姒的,再者妾又不想幹涉前朝,不過是出個主意為陛下分憂,也為了我們能長久廝守罷了,等皇後娘娘誕下皇子,陛下再把人抓進去繼續審不就是了?”

霍玄琚捏著她的手,仿佛在捏一塊團子似的,若有所思了一陣,才道:“好,朕就聽你的。”

他便把賈安叫進來,但妙霽仍留在外面,對賈安吩咐幾句後道:“你讓妙霽這麽去回皇後便是。”

賈安應是,也看出裏邊兩個人柔情旖旎,於是趕緊疾步離開。

很快殿門外便傳來賈安與妙霽小聲說話的聲音,然後漸漸遠去。

蘇知霭一時心緒尚未回轉,整個人卻忽然憑空而起,天旋地轉,她嚇得驚呼一聲之後才反應過來是霍玄琚把她抱起來了。

“陛下!”她既不信任霍玄琚,便極怕他忽然放手把她摔到地上去,只得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梨湯還沒喝完呢!”

“喝什麽梨湯。”他低聲一笑,抱著她往床榻邊走去。

***

喬父被霍玄琚放出來一事,無疑是往勉強維持著平靜的湖面上投入了一塊巨石,砸得裏面的魚紛紛亂竄,甚至還跳出來水面。

喬家自然是欣喜不已,自認為喬蓉有孕,峰回路轉又有了依靠,這下太後和酈家都奈何不了他們了,便是霍玄琚也要對往事一筆勾銷。

朝臣們卻不大肯罷休,奏疏飛雪一樣地飛到霍玄琚的案前,有一些是直言上諫,有一些則是受了酈家的致使,不過陸儉倒是一直沒有出聲,包括整個陸家也意外地安靜,漸漸地其他人也跟著這個風向,對陸儉馬首是瞻,對此事不再說什麽了。

只有酈家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酈太後本就已經因喬蓉有孕而日夜憂心,如今喬父被放,則是徹底證實了她的隱憂。

若是只到這一步也就罷了,眼下喬蓉風頭正盛,酈太後是最懂得避開他人鋒芒的人,自然不會在此時與她對上,更願意暫時偃旗息鼓,以等待來日的時機,然而誰也不知道霍玄琚接下來還會做些什麽。

他會不會為了喬蓉和未出世的小皇子,而重新把酈家和喬家的官司再翻一遍?

酈太後的心裏沒有底。

成日待在她身邊侍奉的酈青宜也跟著焦慮,又多多少少有些煩心酈太後的無能,也只有來蘭林殿串門的時候才能稍稍松口氣,但對著蘇知霭又難免抱怨。

“都知道眼下的形勢對酈家不妙,可又有什麽辦法?”酈青宜直唉聲嘆氣,“太後不能自己先亂了吧?再怎麽說她也是陛下的親生母親,更是把陛下從小養大的,生恩加上養恩,錯的也是喬家,陛下也就是把喬家那些犯事的放出來,還能對酈家怎麽樣嗎?”

蘇知霭臉上掛著笑,卻不說話,只是給酈青宜遞了半個已經剝好的橘子。

酈青宜接過來,一面塞了一瓣到嘴裏,一面又悄聲問她:“聽說皇後娘娘身子不舒服,請了陛下好幾次,陛下都不過去,都是在你這兒了?”

“怎麽可能?”蘇知霭低下頭,有些羞惱的樣子,連忙辯解道,“只是我病了,陛下才多來看一眼,陛下平日裏大多數時候都在嘉德殿,不去看望皇後娘娘想必也是為著政事所累。”

“行了行了,我也沒說你什麽,你急什麽?要我說,多半就是皇後自己拿喬,三番四次地去請,惹得陛下厭了,傳來傳去的最後反倒是自己沒臉。”酈青宜道。

聞言,蘇知霭正要往嘴裏遞橘子的手一頓,就這麽停在了那裏。

酈青宜眼尖,一下就發現了,用手肘捅了捅她:“你怎麽了?”

“沒什麽。”蘇知霭這樣說著,卻也不吃橘子了,手又緩緩垂下,整個人也顯得怔怔的。

“你有什麽話就說,我都說了這麽多了,”酈青宜不樂意了,也把剩下的橘子往桌上一放,“以後我也不說了,虧我這些時日三五天地就跑來蘭林殿看你。”

蘇知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姐姐真以為,陛下不去看她,是厭煩了她,故意給她沒臉嗎?”蘇知霭反問道。

酈青宜一楞,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知霭道:“陛下只是不去昭陽殿,卻放出了皇後的父親,孰輕孰重呢?若姐姐是皇後,是更願意父親平安無事,還是陛下來多看幾眼?”

“自然是前者,這是實際的好處。”酈青宜來了蘭林殿心情才剛剛好些,這下臉上卻一下子憂色更重。

“太後娘娘的憂慮也不無道理,總歸輕放了喬家,酈家是吃虧的,誰知道後頭還有什麽?”蘇知霭抿了一口茶水,“還有一層,陛下願意寬慰皇後娘娘的心,但又不見她,其實也是為了保護她,否則皇後娘娘豈不是成了……眼中釘?”

她隱去幾個字沒有說出來,但是酈青宜怎會不明白,若是霍玄琚為著喬蓉有孕,又是經常去看她,又是把喬家的人放出來,酈家定會比現在要更著急,誰也說不準會做出什麽對喬蓉不利的事。

蘇知霭又嘆氣:“禁中人多口雜的,都只看見陛下來蘭林殿,豈不知我是白白受了冤屈的,姐姐,從捧露臺的事情開始,別人不知道,你也應該知道了。”

酈青宜一想起先前她說的捧露臺的事,臉色便愈發難看起來:“也不能到處張揚,否則反而助長了皇後的氣焰,你也閉上嘴巴,除了我之外別往外面胡說八道。”

“我曉得輕重,”蘇知霭點點頭,“若是傳出去之後讓陛下知道了,我恐怕也要遭殃了。”

不知為何,只聽她說話,酈青宜的心便亂得不得了,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本來還想把喬蓉從後位上弄下來,現在看來自己不和酈家一起倒黴都不錯了,往後都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她也坐不住了,蘇知霭道:“我送姐姐出去,悶了這幾日也想走走了。”

酈青宜也沒心思對付她,二人一同出了蘭林殿,半途中道別,酈青宜回鳴鸞殿,而蘇知霭則自己帶著令娥慢慢往蘭林殿回去。

途徑雲龍門附近時,正好遇上兵衛交接班,不知在說些什麽,聲音有些大,她遠遠望過去看見一人,而那人也看見了她,待人都走盡之後,見她還是站在那裏沒有走,便過來向她請安。

蘇知霭笑問道:“賀大人下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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