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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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一股奇怪的氣氛在四人之中環繞著。

褚檀檀端起面前的奶咖,一邊喝著一邊兩只眼睛來回看著對面,看好戲的表情被不大的咖啡給擋住了。

蘇黎坐下來之後眼裏除了許檸,還有剛開始朝褚檀檀擡頜示意之外,便沒有了其他人,但一張桌子裏總共就坐了四個人,誰是其他人,已經很明顯了。

夏舒自然是察覺到了,指尖動了動,眉眼溫潤地問著許檸:“Mia,這位是?”

蘇黎雙眸立刻望向了對面的男人,掩藏極致的戾氣。

許檸為兩人介紹:“這是蘇氏的蘇黎,蘇總,”想了想,許檸最終還是用這個身份,說完後,她又向蘇黎說:“蘇黎,這位是LIRA的夏舒。”

聽到介紹,夏舒笑了起來,是生意場上慣用的表情,他伸出手:“原來是蘇總,幸好。”

握手禮沒有立即完成,夏舒的手在半空中凝滯著,蘇黎居高臨下地瞥著眼前礙眼的人,沒有動作,半晌,他才緩慢的半握上了手:“你好,”全程不到一秒鐘,一碰便收回,動作很快。

可以說得上是沒有任何的客套,維持著幾分的表面功夫。

眉皺了皺,又快速的松開,夏舒溫聲:“蘇總幾年前在生意場上橫空出世,短短的時間就讓蘇氏站在了國際百強的行列實在是讓人新生佩服,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氣。”

聽見話,蘇黎眼眸深處的陰郁更加地濃:“比不得夏總,寶刀未老。”

一字一頓地將那對夏舒來說算不得好詞的話給說了出來。

“咳咳咳!”一邊看戲的褚檀檀猛地就被嗆住了,在幾人將視線投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連忙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許檸從包裏拿出紙巾給她讓她擦一擦。

夏舒右手拇指和食指拿住握柄,左手放松落在交疊起來的大腿上,食指擡起又落下,像是在敲著摩斯密碼,頻率十足,這是他在思考時習慣性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卻一分不顯,依舊在笑著。

就算許檸心思在怎麽粗獷,也能察覺到兩個人之間怪異的氣氛了,暗潮湧動的,況且,她一步步坐上了這個位置,除了能力之外,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只不過她有點不明白的是,兩個人今天第一次見面,怎麽像是八百年前就對上的敵人一樣。

許檸蹙頻,靈動沈靜的眼珠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旁邊的兩個人,看著看著,然後就撞上了對面一副看好戲表情的褚檀檀,動作一頓。

她記得,一開始她是和檀檀鄰近坐著的,怎麽現在她就去到了對面的位置上了。

“你怎麽來這了?”許檸忽然將話對準了蘇黎。

聽見她的聲音,蘇黎立刻將眼底的深意給按了下去,臉上乖巧的笑著:“我想喝咖啡了,”不到一秒完全變換的臉,褚檀檀是看得目瞪口呆。

原來還是個表情管理大師啊。

這個回答一點都不正常,且不說他不愛喝咖啡,再說這個咖啡店既不在蘇氏大樓附近也不在麗水灣這邊,更不靠近許檸住的地方,所以,就算他突然想喝了,也不會來到這裏買。

這麽巧的是,許檸今天正好也在這,眼眸動了動,大概是以為他也看到了褚檀檀的朋友圈定位。

“怎麽,我不可以喝咖啡嗎?”沒有得到回答的蘇黎突然說道,音調降了好幾個度。

許檸:“可以,但是咖啡喝多了不好,你點了什麽。”

蘇黎臉上的表情頓時好了起來,揚唇:“點了卡布奇諾。”

喝許檸的是一樣的,許檸怔了一下點了點頭,意思是她聽到了。

“許檸,我初到南城,不知道我是否有榮幸請你帶我到處看看,”夏舒突然問道。

許檸的註意力立刻就回到了他的身上,也答應下來:“當然可以。”

說完,她思考片刻,猶豫到:“不過你這次回來是探望家人的,要不然等年後我再帶好你好好地逛一逛怎麽樣?”

許檸非常體貼地提議。

作為許檸身邊最乖巧最聽話的男人的蘇黎立刻就附和她的話,笑瞇瞇的:“夏總,我覺得檸檸說得對,你要不先離開南城。”

最好永遠都不要再來,蘇黎此刻的態度是從開始到現在對夏舒最好的一次。

當然嘴上說的話就沒有那麽好聽了,語言的藝術,如果有一門課的話,他應該不能獲得及格。

桌子底下,許檸拍了拍和她距離只有十公分的大腿,雙眼瞥了一下他,暗含警告。

蘇黎接收到了,耳尖有點燙,眸眼也泛起了瀲灩,剛才被拍的大腿肌膚緊繃著。

夏舒表情僵了僵,隨即笑著輕聲:“沒關系,來之前我已經和長輩通過話了,他們正好去旅游了,要等年後才回來,”藍黑色的瞳孔收縮,“所以接下來,我只能待在南城了。”

而他在南城只認識許檸一個。

這話一出,蘇黎手掌成拳,似笑非笑地盯著那礙眼的男人。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許檸當然是答應下來了,她笑著:“這樣的話,那就歡迎你到南城來!”

——

在進門的時候,蘇黎自然地跟著許走了進去,許檸不語,由著他:“蘇家那邊沒有叫你回去?”

在世家中,而且春節作為一年中最大的節日,大多都是被命令一定要回去的,就像她知道的沈郁年和梁院文,他們也是各自回到了家中。

今天還和一起出去喝下午茶的褚檀檀今天晚上也回了褚家

她身邊的世家子弟中,只有蘇黎一個人了。

蘇黎亦步亦趨地跟在許檸的後面,聽見蘇家兩個字不耐的神情展露了片刻,下一秒他乖巧地說道:“我不是蘇家,我是許家的。”

許檸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逗樂了:“是嗎,可你姓蘇不姓許。”

聞聲,蘇黎雙眼發亮,他半跪著在許檸的身下,兩只手抓著許檸的手來回的撫摸,許檸抽回又被抓住,來回的動作許檸也煩了,就讓他握住。

蘇黎緊握著她的手,近乎狂熱:“那我我現在就改姓好不好,反正我的名字也是你取的,”還不等許檸回答,他突然洩氣道,“可惜現在都放假了,不能改。”

“要不然,我去收買他們,叫他們回來改。”

許檸只是開了個玩笑,不想聽的人不僅當真了,還想到了用錢收買來了。

“你該回去睡覺了。”

不到一年的時間,許檸不知道叫了多少次讓人回去睡覺,好像又回到小的時候一樣,人倒是長大了,脾氣倒是沒怎麽辦,依舊聽話。

蘇黎眉眼耷拉下來:“為什麽?”

許檸知道他問的是哪個,情緒正正:“如果你想改也不是不行,”不等蘇黎開心幾秒,說出的下一句頓時讓他平靜下來。

她抓著有些堅硬的發:“關系欄上寫姐弟,你覺得怎麽樣?”

“我不要。”

話才剛落下,蘇黎立刻拒絕,上身俯過去,整個都埋進許檸的腿上:“我不要,”像小孩一樣重覆的說著,一遍一遍的強調自己的不同意。

許檸手慢慢地來到了冰涼的耳廓上,眨了一下眼:“我們本來就是姐弟啊不是嗎?”

“不是,我不是你弟弟,”蘇黎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雙眸通紅的看著許檸,起了濕意。

許檸斂眉:“我們之間,只能是姐弟。”

一直以來,被兩人刻意忽視地問題在今晚即將爆發了出來,蘇黎身上的郁氣濃而重:“姐姐?哪家的姐弟會像我們這樣?”

蘇黎站了起來,還是那張乖乖的臉,但又不一樣,他擡起手緩緩地摸上了自己的唇,力氣重到仿佛要將其撕裂一樣,歪著頭,黑色的眼眸將白色的部分暈染了一部分,逐漸被覆蓋到深處,聲音虛而恍惚:“你也喜歡我的。”

“許檸,你也喜歡我。”

也許是因為今天被刺激到了,以往還可以壓制的心思湧上來了一部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拒絕我——”

蘇黎在追問,他沒有直說,但兩人彼此都知道他問的是什麽。

“蘇黎。”

蘇黎安靜了下來。

許檸從沙發上起來,明明是矮的一方,可她卻始終在處於高位,蘇黎低著頭,方才激動的情緒在此刻被硬生生地壓了起來,客廳驟然安靜了下來。

能聽得到彼此的呼吸。

蘇黎忽然僵硬地扯起了一抹笑:“我現在就回去睡覺,你別生氣,我會,我會乖的。”

他最乖了。

許檸看著他,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垂落的手蜷縮著,眼睫顫了顫,隨後她輕聲:“回去吧。”

蘇黎應著:“好,晚安。”

蘇黎的名字是許檸取的。

那一年許檸第一次面臨死亡,而且在一年內失去了三個最親的人。

茫然、失措、恐慌,所有世界上負面的情緒都籠罩在許檸一個人的身上,在處於最西南的村子裏,許檸迎來了生命裏最暗的時刻。

前一天她還趴在奶奶溫暖寬厚的脊背上,手裏抱著一根比她人還大的香糯玉米一點一點地啃著,旁邊的田地裏還傳來爺爺的逗笑聲,爺孫三人幸福滿滿。

可惜,第二天就戛然而止了。

從村書記裏得知,遠在南城的許檸爸爸因為工地事故而離去了。

那時,距離過年還有一周。

而在後面的一周裏,兩個老人因為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過度也追隨著他們的兒子離去了。

許檸成了孤兒,那一年,她五歲。

後面,蘇黎出現了,許檸翻著那本整齊的厚字典,取下了‘蘇’和‘黎’。

莊稼人的,蘇醒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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