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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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N

三月的懷川天氣剛剛好,氣溫談不上冷更談不上熱,和煦的春風吹了又吹,道路兩側的花瓣隨風飄落,傾灑地面一片。

今天周末,兩人都不要工作,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時間,下周許靳哲需要外地出差,此刻的蘇虞每一秒都不想浪費。

從博物館出口通道出來,外邊的天色未晚。他們兩個來時博物館的停車位全部爆滿,只能把車子停在附近的區域。

博物館的附近有很多景點,蘇虞來到懷川這幾年很少逛過本地的景點,但這一片她很久以前是來過的,不過這麽多年應該早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看到博物館進館口還在排著長隊,蘇虞牢牢握住許靳哲的手,腦袋傾斜貼在他的肩膀,詢問:“我們兩個在附近逛逛?”

許靳哲垂下視線瞧了腕表的時間,裹住她牽上來的手,淡聲道:“行,聽你的。”

蘇虞噗嗤笑了聲,學著他的樣子說話:“行,聽你的。”

許靳哲頓了幾秒,張了張嘴巴,無力地盯著她看,最後幹笑了聲,擡起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指責:“誰讓你學我說話的。”

蘇虞揚唇微笑,沖許靳哲眨了眨眼,那雙杏眼似塞滿了星星般明亮,眼角的淚痣攝人心魂。

許靳哲定住,唇角咧開,剛才的氣勢瞬間散盡,像洩了氣的士兵敗在蘇虞的手底下。

蘇虞松開許靳哲的手,朝他走得更近一步,直勾勾地望著他的眼睛,擠出危險的笑容:“不可以嗎?”

看到蘇虞臉上的表情意識自己會有危險發生。許靳哲偏頭扶額,訕笑,往後退了一步:“昂,學得有模有樣的,有你這麽多才多藝的女朋友我真是……”

蘇虞繼續往前走:“真是什麽?”

許靳哲又往後退了一步,呵笑:“真是此生最大的幸運。”

蘇虞一語道破他:“是狗屎運吧。”

“……”

博物館附近都是前幾世紀的歐洲風格建築,外來游客也多。蘇虞記得這塊區域還有個教堂,很多網紅喜歡在門口拍穿搭照片。

走在馬路上,許靳哲的手指悄悄往下,不經意間牽起蘇虞的手,慢慢鎖住十指相扣。

蘇虞順著發出溫熱的地方探去目光,故作不情願給他牽手的模樣:“怎麽又要牽我手了?”

許靳哲下巴稍揚,隨意朝了個方向擡了擡,瞥了眼又收回視線:“別人都牽手,我們不能掉隊。”

“……”蘇虞想起去年在加州許聖智評價許靳哲的那段話,拒絕人的理由花樣百出,再看現在,連牽手的理由也是如此。

蘇虞拿在另外一只手的手機震了下,她解鎖屏幕睹了眼信息,是氣象局發出的提醒,今日氣流不穩,在下午四點左右會有一場雨。

蘇虞的包掛在許靳哲的身上,戴在他身上顯得包包很小一個,本身的容量是裝不下一把雨具的。

他們出門前帶的雨傘放在了車上。

想到車子停的位置離他們有段距離,她再度松開許靳哲的手,看到不遠處有個便利店,於是往店裏指了指:“我去買個東西?”

許靳哲掀起眼皮,往她指的方向投遞目光:“我跟你一起過去?”

蘇虞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反正很快就回來了,便拒絕他:“不用。”

她說完擡頭看了眼天空,天色不知何時變得陰沈沈的。懷川春季的天氣多變,雨水說下就行,不會給人留有一絲征兆。

眼看還沒有下雨,蘇虞加快動作,來到便利店。她站在收銀臺問:“您好,這裏有雨傘賣嗎?”

服務員:“有的,您看一下需要買哪種?”

蘇虞往煙櫃下面看,有幾把長柄傘和折疊傘擺放。她不同於許靳哲習慣撐長柄傘,相較而言折疊傘對她更方便:“要那個純色的折疊傘。”

值班的店員抽出蘇虞指定的那把傘放在收銀臺上掃碼出庫。

蘇虞取出手機付款順道道了聲謝謝,拆開雨傘外層的包裝袋和傘套丟進垃圾桶裏。

走出便利店,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天空就已經開始飄雨。蘇虞心裏嘀咕現在的天氣預報都變得這麽準確了嗎。

她站在門口,往他們兩個剛才站的地方看去,發現許靳哲早已不在那裏。

她納悶許靳哲好端端去了哪裏。

蘇虞撐開傘,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正打算詢問許靳哲跑去了哪裏。她垂著頭摸索手機,全然忘記看路。

突然間雨傘似乎碰到了人,傘面轉了半圈,反應過來蘇虞旋即地道歉:“不好意思。”

她擡起眼眸,熟悉的面孔和熟悉的檀木香同時出現。

蘇虞對上許靳哲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神情怔怔,腳步定在原地。

她錯愕的目光持續不斷投射在許靳哲身上,兩道視線在半空交匯。

許靳哲身形高大,插著兜居高臨下凝視她的眼睛。

眼前發生的畫面太過熟悉,相似的街道,相似的話語。一念之間思緒拉回到他們在悉尼重逢的那個雨天。

蘇虞也是低著頭看手機,等發現前面有人時已經來不及剎車。

然而不同的是,許靳哲這次有了回應。

他似笑非笑鉆進蘇虞的傘下,熟稔而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傘,雨傘微微朝她那兒傾斜。

許靳哲閑散至極開腔:“走路記得看路。”

蘇虞小聲“哦”的聲。

他看到蘇虞身上除了把雨傘什麽東西都沒有,便問:“這就是你要買的東西?”

蘇虞抿唇,鬥起膽不急不慢說:“嗯,不過今天有點可惜,沒有下太陽雨。”

許靳哲沒忍住笑出聲,肩膀微顫抖。他意味深長“哦”了聲,拖腔帶調打趣她:“現在不就是太陽雨嗎。”

蘇虞實在不懂,天空陰雲密布哪來的太陽,按捺不住好奇:“開太陽了嗎?”

許靳哲遲遲不說,目光隱晦不明望著她。蘇虞的好奇心都快要被他吊焉了,繼續往前走了小段路,他慢半拍回答蘇虞的問題:“你就是我的太陽。”

他揚眉,對著蘇虞說:“太陽。”

話音落下,他瞥了眼傘外面的世界:“雨。”

蘇虞被他這個牽強且毫不搭邊的東西拼湊在一起噎住。許靳哲兀自笑了,騰出另外的手揉了揉蘇虞的腦袋:“走吧,下雨了我們回家吧。”

-

懷川地處南方,夏天高溫並不奇怪,然而今年卻比往年夏天格外炎熱,頻頻刷新歷史高溫記錄。

蘇虞受不了這樣熾熱的天氣,八月份拉著許靳哲去墨爾本待了半周避暑,順便關註Bruce再審判決的進度。

因案件過於覆雜,屬於涉外刑事案件,輪回了兩個四季,Bruce等人在十二月的再審判決中得出最後的結果。

Bruce因倒賣文物罪、蓄意殺人罪等最被判處澳洲最高等級的無期徒刑,其餘作案團夥被判處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蘇虞和許靳哲特地從懷川飛回悉尼現身本次再審判決,當聽到Bruce被宣布無期徒刑沒有挽回的餘地時,她徹底松了口氣。

緊張忐忑的心情卻而代之的是心滿意足的喜悅,壓在心口的石頭頃刻間粉碎。

有些期待的結果不是它不來,而是需要個等待的過程。

邪最終還是壓不住正,壞人得到最好的懲罰。這件由真假文物牽扯出來的事情終於迎來尾聲。

前面過於緊張,蘇虞的手牢牢被許靳哲握住,她絲毫沒有察覺到。判決書下來,蘇虞才發覺自己和許靳哲十指相扣。

她側過臉,眉眼彎彎,莞爾一笑:“許靳哲,他們終於得到相應懲罰了。”

許靳哲笑意很淡,頷首:“嗯,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這是你我都期待的答案和結局。

庭審結束,周圍的人紛紛起身,蘇虞拉著許靳哲直接走出了法院。

這次蘇虞請了年假,許靳哲是外企每年都會放為期一周的聖誕假,又連著元旦假期,在請假前她忽然有些羨慕“沃象”的假期。

這次兩人來到悉尼選擇住在蘇虞的房子,許靳哲駕駛車子憑那之前不斷開過熟悉的路線一路開到蘇虞悉尼的房子。

蘇虞進門後直奔坐在沙發上,許靳哲看了看,兀自往廚房倒了杯水。他轉過身,雙手撐在島臺上,漫不經意問:“要不要喝水?”

蘇虞軟綿無力“嗯”了聲,她一個上午都沒有喝一口水,現在嘴巴幹幹的。她朝廚房扭了下頭,請求道:“我想喝果汁。”

許靳哲:“嗯。”

蘇虞又繼續要求:“我要新鮮剛榨的果汁,要冰的。”

許靳哲笑了聲,懶洋洋地說:“我去給你榨。”

許靳哲從容不迫從冰箱裏拿出幾個澳芒,洗幹凈剝皮切塊除籽,打開榨汁機,把芒果塊放進去。

在榨汁機工作運轉期間,許靳哲走到蘇虞身邊坐下,邊拿出手機邊問她:“還想喝什麽?”

蘇虞目不轉睛盯著屏幕的內容:“不想了,喝太多還以為我是水牛。”

許靳哲樂了,伸出手輕輕捏了捏蘇虞的耳垂:“形容得還挺準確。”

良久,許靳哲端了被冒著冷氣的果汁放到蘇虞的面前,又去廚房切了個西瓜。

蘇虞眼尾輕佻,拿起果汁呷飲一口。冰冰涼涼的果汁灌入喉嚨,空調的冷風呼呼的冒出,空氣中飄散淡淡清甜的西瓜味,此刻的暑氣頓時消解一大半。

許靳哲挑眉,觀賞她喝果汁時的表情,得意洋洋問:“怎麽樣?好喝吧。”

聞言,蘇虞又拿起果汁嘗了一口,不鹹不淡來了句:“還不錯。”

許靳哲氣定神閑靠在沙發上,語氣極為傲慢輕狂:“那是當然,畢竟是我做的。”

說完話許靳哲不由自主歪倒靠在蘇虞的身上,腦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尋找一個舒適的位置。

蘇虞無言以對,一杯果汁都能被他吹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米其林大廚榨出來的果汁。

許靳哲的生日就在明天,還沒到時間蘇虞就開始計劃該如何給他度過這個生日。

強忍著困意熬到零點,蘇虞打了個哈欠翻身,枕著胳膊面向許靳哲。在寂靜的夜晚,她輕聲說:“許靳哲,生日快樂。”

許靳哲眼神漆黑,額前的碎發細碎垂下,蘇虞通過微弱的光線看清他的臉,看著比平常柔和幾分。

他勾起唇角,“嗯”了一聲,動作親昵而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半張臉埋在她的發絲,將整個人擁入他的懷裏。

許靳哲溫熱的呼吸撲打在蘇虞的耳垂,鼻尖是他鋪天蓋地的檀木香。她伸出手搭在他的腰間,耳邊是酥酥麻麻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

“早點睡吧,晚安。”

蘇虞臉頰緊貼在他結實的胸膛,悶聲說:“嗯,晚安。”

這段時間他們都挺累的,年底的工作特別多,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又匆匆訂下機票來悉尼出席庭審,不斷在奔波的路途上行走。

蘇虞聽話地閉上眼,周遭是令人安心的檀木香。她似漂泊在大海中的輪船找到舒適的港灣,依偎在他的懷裏,身體慢慢松懈下來,進入了睡夢之中。

上午許靳哲要去見許聖智多年的投資夥伴,礙於老一輩的交情他不好推脫。起床時十分克制地放輕動作,卻還是驚醒了蘇虞。

他坐在床尾,看了眼蜷縮在床上的女人,剛睡醒不久聲音還帶點嘶啞:“醒了?”

蘇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囫圇冒出聲:“嗯。”

許靳哲走過來,俯身給她蓋好被子:“要不要再繼續睡會兒?”

蘇虞呆滯瞧著許靳哲,慢慢從床上爬起來,靠在床頭搖搖頭。許靳哲淡淡笑了,也不勉強她:“那我叫人送早餐過來。”

剛起床蘇虞的腦子還有點宕機,沒有吭聲。她伸出手在床上四處摸摸,擡眸看向許靳哲:“我手機呢?”

許靳哲朝門口瞥了眼,又轉向她說:“在外面,我現在去給你拿進來。”

他說完順勢要起身,蘇虞拉住他的手腕:“不用。”

蘇虞借著許靳哲的力從床上爬起,從背後摟住他的腰,模仿他的語氣:“充電。”

許靳哲似有似無笑了聲,身子慢慢下蹲,輕扯蘇虞的身子帶上他的後背,兩邊手穩穩拖住她的大腿。

蘇虞身子瞬間騰空而起,她下意識地抓住許靳哲,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許靳哲一米九多的身高,在屋內背起蘇虞,她的腦袋都快貼到了天花板。他小心翼翼看周圍布局,不讓蘇虞的頭磕碰到任何地方,直到衛生間才將她放下。

兩人站在盥洗臺的鏡子前。

許靳哲拿出蘇虞的牙刷,在上面擠好牙膏,又裝了半杯子的水,分別遞給她,轉而繼續重覆方才的動作。

兩人看著鏡子的彼此,不謀而合側過臉望向對方相視一笑。

從衛生間出來不久,早餐剛好配送上門。許靳哲吃完早餐又回到衛生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蘇虞趁他還在衛生間,於是回到臥室從行李箱拿出一個狹長的禮盒,帶到樓下的大廳。

等許靳哲換了套西服走下樓,她眉眼彎彎,笑著說:“生日快樂。”

許靳哲眉眼柔和幾分,一把摟住蘇虞,下巴蹭了蹭她的腦袋,又緩緩松開她。

蘇虞看到許靳哲已經打好了領帶,她把黑色的長盒子打開,從裏面撈出一條領帶,詢問:“你今天要不要換我新買的領帶?”

許靳哲掀起眼皮,淡淡掃了眼蘇虞手上的那條領帶,理直氣壯道:“那你給我系上。”

他說完開始去扯已經打好的領帶。

蘇虞生怕許靳哲誤會這條領帶是他的生日禮物,解釋:“這個不是你的生日禮物。”

許靳哲已經俯下身,和她的距離拉近:“那我生日禮物是什麽?”

蘇虞賣了個關子,沒有率先說出來,要不然沒有驚喜可言:“回國了再告訴你。”

蘇虞開始上手幫他打領帶。許靳哲悠哉地觀察她的動作,扯了下唇角,微微湊在她的耳畔,低聲說:“行,那我期待一下。”

許靳哲去見完許聖智的投資好友後,臨近傍晚兩人開車去附近的餐廳吃了頓飯。

走在悉尼的街頭,濃厚的聖誕氛圍撲面而來,氛圍絲毫不比她之前在倫敦的差。走在外面時不時碰見聖誕樹屹立在路邊,也時不時能聽到聖誕主題的歌曲,甚至還看見cos聖誕老人的。

蘇虞想想,他們兩個在二十八號回國,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在南半球過上夏天的聖誕節。

兩人牽手慢悠悠走在路上,感受到聖誕的氛圍蘇虞有感而發:“我們要不要也買棵聖誕樹放在家裏?”

許靳哲“嗯”了聲,偏頭看向她:“聽你的。”

在平安夜前夕,許靳哲叫人搬了棵聖誕樹放在大廳的窗邊。蘇虞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見這顆綠油油什麽裝飾都沒有的冷杉。

看到許靳哲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搗鼓什麽,她繞到許靳哲身後,湊了過去看看:“你在幹什麽?”

許靳哲正在拆解纏繞到一起的燈帶,他停住動作,親了下蘇虞的額頭:“不睡了?”

蘇虞擔心睡太久會頭疼,晚上又睡不著:“睡夠了。”

許靳哲:“行,那來幫我解開一下這幾條燈帶。”

蘇虞訕訕“哦”了句,繞著沙發坐到許靳哲身邊,跟著他解開這些纏繞在一塊的燈帶。

做這個活動需要極大的耐心,沒過一會兒蘇虞就洩氣不想做了,扔開這些玩意兒在一旁。

許靳哲註意到她嬌氣的情緒,沒忍住笑,安撫地勾起她的手指:“不想做了就不做。”

良久後許靳哲解完所有的燈帶,自帶身高優勢,他輕松把燈帶纏繞在翠綠的聖誕樹上,打開開關,小燈泡發出錚亮的光芒。

聖誕樹看起來漸漸有了雛形。

蘇虞跟許靳哲又繼續拿出其他鈴鐺的小掛件掛在聖誕樹上。

許靳哲把要掛在樹頂的星星遞給蘇虞,蘇虞接過,看了眼手上的東西,心神領會明白這個東西該掛在何處。

她伸出手,踮起腳尖,以為這樣就可以夠到上面,但踮的腳尖無論多高始終都放不上去。

蘇虞的腳板開始發酸,她看了眼大廳裏有沒有小板凳可以踩上去。

下一刻,整個人拔地而起,視野高了幾度。

她垂下視線,見許靳哲牢牢抱住她的小腿處才松了心。

蘇虞將發出黃色亮燈的五角星扣在樹尖,唇角的弧度未斂。跟許靳哲相處久了,她的某些小動作也情不自禁偏向許靳哲,跟著打了個響指。

她轉過臉蛋,滿臉漾著笑意,彎下身蜻蜓點水般親吻許靳哲的唇角。

聖誕節當天兩人開車到悉尼海邊的私房餐廳吃飯。從餐廳出來時時間還挺早。

午後的陽光穿過樹梢投下斑駁的光線,空氣中攜帶淡淡鹹濕的氣息,海風時不時從海面吹來。

今年悉尼的藍花楹開得較慢,到了現在道路兩旁的樹梢依舊充滿了紫色,藍花楹綻開正旺。

兩人默契地邁出同一邊腳步,愜意在海邊的柏油小道隨處亂走。

耳畔是海浪洶湧的聲音,鼻尖是藍花楹淡淡的芬香,眼前是摯愛的人。

蘇虞雙手放在背後,悠閑自在往前走。看到許靳哲手提著她的包包的模樣,有那麽一絲違和,沒忍住打趣:“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許靳哲眉心一緊,仿若看穿她的心思卻還是好奇:“像什麽?”

蘇虞直截了當:“嬌貴高大的公主。”

許靳哲不屑地嗤笑,尋思她好歹說他是個王子或是國王吧,怎麽就性別轉換。他兀自點頭,變相承認公主這個稱呼:“那你是守在我身邊的騎士。”

蘇虞如果活在中世紀,她還挺想當貴族騎士,拔刀相助大展四方,多瀟灑。

想到今天是聖誕節,她還沒有對許靳哲說過一句祝福,思索幾秒:“許靳哲,聖誕快樂!”

許靳哲停下腳步,側頭,眉梢稍揚:“就聖誕快樂,沒其他了?”

蘇虞且當他明知故問,勉強滿足他:“兩周年快樂!”

“嗯,”許靳哲這會兒抑制不住笑意,“今年的聖誕願望是什麽?”

蘇虞撇撇嘴,想到他剛才的明知故問,記仇般故意跟他擡杠,“切”的聲:“你又不是聖誕老人。”

許靳哲:“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你世界裏的聖誕老人就是我。”

蘇虞思考了一番:“那得讓我好好想一下。”

許靳哲笑,意味深長道:“嗯,那你確實該好好想一下。”

許靳哲插兜,又很快伸出手牽住她。

忽然,蘇虞的無名指感觸到一陣冰涼,有個環狀的東西往上推。她屏住呼吸,心跳在那刻跳動的速度極快,有個猜測從腦海裏閃過。

許靳哲緩緩松開蘇虞的手,她垂眸一看,無名指被許靳哲套上了一枚銀色戒指。

戒指只有一個單側曲面,沒有邊界的形狀,戒圈鑲嵌了一圈的鉆石,在最中間嵌了顆藍鉆石。

陽光照射下,鉆石發出亮眼絢爛的光芒。

蘇虞認得出戒指的形狀,是莫比烏斯環,循環反覆,永無止境。她的眼眶瞬間泛酸,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枚戒指,是她所愛之人贈予。

許靳哲喉結輕滾,頓了頓:“紀念日快樂。”

這枚戒指代表我此生所願,你是我循環反覆,始終都摯愛的人。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空曠之地,旁邊有個水泥地的籃球場,周圍的草坪綠意盎然,向海邊瘋狂蔓延生長。

蘇虞見休息椅旁邊放了一個籃球,正好這個點沒有其他人在球場這裏打球。她好像從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見過許靳哲打球,現在甚至有些懷念高中那會兒每當路過球場時都會悄悄捕捉他的身影。

蘇虞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球場這裏,許靳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隨口問:“怎麽了?”

“你要不要試著投幾個球?”她下巴指了指球場那邊,故意激起許靳哲的勝負欲,“我覺得你的實力可能比當年差勁。”

許靳哲氣極反笑,眼眸漆黑瞧著她:“對我用激將法呢?”

可他偏偏最吃這套,把包遞給她:“拿著,我給你看看什麽叫大學校隊的實力。”

他工作後很少有打球的時間,頂多能抽出時間健身。表面話雖說得狂妄,但心裏也認為現在的球技不比當年了。

蘇虞唇角上揚,果然這套激將法對他管用。接過包,蘇虞坐在草坪中間的長椅上。

許靳哲撿起長椅旁邊的籃球,邊往籃球場走邊往向上方拋球又接住。這個畫面在她眼裏像是高中時班上的男生拿著空的礦泉水瓶後仰投進垃圾桶一樣,很裝。

或許是眼裏情人出西施,許靳哲起碼在她心裏是帥的,勉強勝過那幫男生。

蘇虞靜靜坐在那裏,看籃球在許靳哲手中運來運去。眼前的畫面,仿若回到了高中,他們正值青春,依舊風華正茂。

許靳哲運球跑到三分線外,舉起籃球在腦袋上,停滯不到半秒鐘,籃球在他手中輕輕一投,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

蘇虞的視線緊跟著籃球移動,現在她好似在看一場驚心動魄的比賽,心情變得十分忐忑,期望能夠進球。

“哐當——”

籃球撞在籃板,幹凈利落落進籃框裏。

蘇虞懸著的心安穩住。

許靳哲側過身子,挑了下眉毛,目光遠遠朝她這邊望了過來。

在那個瞬間,兩人的目光不謀而合撞上。他的模樣漸漸和從前那個意氣風發且有傲嬌耀眼的少年重合。

莫名的,蘇虞的記憶被拉回到她第一次在涼城體育館見到許靳哲的場景。

那天她也是坐在長椅上,一擡眸,周遭的人似乎自動忽略,許靳哲站在三分線外,將籃球隨意拋出,精準投進框中。

少年就這樣闖入了她的眼簾,從此記得許多年。

可能是記憶被拉回到年少的時光,她腦海裏如走馬燈浮現出一幀幀畫面,劃過從他們年少相識至今的點滴。

我們在沒有彼此的時光中孑孓前行,在同片天地領略不同的人生,獨自成長,歷盡千帆兜兜轉轉,我們以強大的姿態再次來到彼此身邊。

突然間,蘇虞感受到密密麻麻冰涼的東西從天而降,砸落身上又彈開,耳畔驟然響起嘩啦啦的聲音。

她擡眼看,天空驕陽似火,雨水紛紛墜落。

下了場太陽雨。

蘇虞來不及多想,迅速打開放在一旁的包掏出雨傘,打開。

初見你時是下雨天,離開你時是下雨天,再次遇見你時也是在下雨天,好似跟你有關的重要瞬間都發生在這樣的天氣。

可是你知道嗎?

在沒有遇見你之前,我十分討厭下雨。濕漉漉的鞋子,淋濕的頭發,總覺得讓人心情煩躁。

後來你的出現,讓我覺得雨天其實也很美好,和你撐同一把傘,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躲在某個屋檐一起等待大雨停歇。

曾經的我以為你會永遠從我的世界裏銷聲匿跡,我們緣分就此了結。可當你毫無征兆出現在我面前,那份藏匿多年的心動再一次雀躍,在往後漫長的歲月裏,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許靳哲。”

剛要投完最後一個球,一道清澈響亮的聲音穿透周旁的雨聲和浪聲,清晰鉆進他的耳朵。

許靳哲漫不經心回眸,心似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唇角上揚。

蘇虞撐著傘臉上笑意洋洋地步步朝他奔跑而來,最終停在他的面前,踮起腳尖,傘面覆蓋在他的上方,遮擋了雨水飄落。

許靳哲恍惚了片刻,這一幕似回到多年前。一如當年,那個女孩再一次在下雨天撐著傘出現在他的身後。

蘇虞的聲音激動:“下太陽雨了。”

許靳哲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嗯。”

太陽雨下了又下,你正是我在尋找之人。

他俯身,腦袋微側,一只手扶住蘇虞的臉頰,動作繾綣而又溫柔地吻了上去。

籃球不知何時從他手中滑落,在濕漉漉的地面濺起一層水花,緩緩滾動。午後的陽光普照大地,一道淺淺的彩虹橫跨在海面之上,水泥地的積水倒映兩人依偎在雨傘下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的雨聲漸漸褪去,只剩下海浪的聲音,蘇虞擡手指向天空:“許靳哲,雨停了。”

這場太陽雨得到停歇,只剩下炙熱的艷陽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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