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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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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1.

在距離高考前兩個月,涼城一中迎來了百年校慶。學校從上個學期初就開始對校園進行大範圍修繕,把裏裏外外翻新了一遍。

在校慶前夕,學校鼓勵高三學生也參加本次文藝匯演,但文藝委員通知這個消息後無人問津,一班的同學們出奇地保持沈默。

原因無他,臨近高考大家都爭分奪秒覆習備戰重要一關,完全不想浪費時間去折騰這些節目。

文藝委員問了一圈最後無果,後來看到請假面試學校回來的蘇虞兩眼放光。

知道蘇虞會拉小提琴,且在高一軍訓匯演被拉上臺表演過。文藝委員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見蘇虞進到教室後迫不及待跑到她旁邊的座位。

蘇虞剛卸下書包,文藝委員就坐到之前許靳哲的位置上,朝她眨了眨眼:“小魚……”

蘇虞聽文藝委員委屈巴巴的語氣,柔聲問:“怎麽啦?”

文藝委員長話短說:“你可不可以代表我們班去參加校慶的節目?”

怕蘇虞拒絕,文藝委員又補充了句:“班上沒有一個同學願意參加。”

蘇虞眉眼彎彎,把書包放到桌子上。她還以為是什麽事,原來是請求她表演個節目:“可以啊。”

文藝委員激動地拍手,不可置信再確認一遍:“真的嗎?”

蘇虞笑了聲,十分肯定地點頭:“真的。”

她已經確定要出國了,申請的好幾個院校offer已經出來,剩下沒出來的有些是需要高考成績,時間也沒有考國內院校的同學們緊張。

抽出丁點時間準備節目還是可以的。

文藝委員也不做要求:“你準備你想表演的節目就好了,比如歌唱類,舞蹈類這些,隨便出,不用太在意質量。”

接下這個任務後,蘇虞每天都會在覆習的同時擠出一些時間練琴。她很久沒有拉過小提琴,上一次拉小提琴還是和許靳哲在“知音”那裏,現在琴技明顯生疏。

晚會當天,蘇虞坐在後臺化完妝換完衣服,從更衣室走出來就見到身上扛著相機的夏沁出現在後臺裏。

夏沁看到蘇虞此刻的模樣驚呆了下巴,連話都說得語無倫次:“小魚,不是,太好看了。”

她穿了身單肩白色高定禮裙,微卷的長發披散垂落雙肩,脖子掛了條簡潔的項鏈,裙子上的細鉆閃閃發亮。裙子勾勒曼妙的身姿,舉手投足間皆是高貴優雅的氣質。

像是一只白天鵝。

蘇虞放緩腳步來到夏沁身邊,明眸皓齒,笑意燦爛。夏沁趕緊掏出相機,找了個位置讓蘇虞站過去,認真拍了幾張照片。

給蘇虞拍完單人照後,夏沁左顧右盼,找到攝影社的熟人,勞煩那個女生幫忙拍下她跟蘇虞的拍立得合照。

蘇虞和夏沁坐在椅子上欣賞剛拍下來的照片,聽到夏沁在一旁說:“小魚,答應我下個月的成人禮你也要這樣大放光彩好嗎。”

蘇虞今晚一直被夏沁誇得都有點不好意思,含笑說:“那是肯定。”

沒過多久就快要輪到蘇虞的節目,工作人員來到後臺叫蘇虞和其他演職人員準備候場。

夏沁幫蘇虞帶上小提琴走到候場區,笑嘻嘻沖蘇虞說:“期待。”

待夏沁往觀眾席走後,蘇虞和十班的同學坐在舞臺一側觀看臺上的表演。

她百無聊賴掃視了一圈觀眾席,尋找他們班的同學,目光突然停頓,直直望向最後一排的地方。

蘇虞心跳加快,不清楚是不是走花了眼,當再次望向觀眾席,沒有看到剛才那道高挑又熟悉的身影。

她心不在焉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氣,告誡自己不要多想。

排在前面的節目基本為高三同學表演,大半都是歌唱類的,現在輪到十班又是個合唱歌曲。

兩分鐘後,十班的同學準備收尾,工作人員走到蘇虞旁邊:“同學,你是下一個節目嗎?”

蘇虞頷首:“對。”

工作人員笑:“那你做好準備咯,馬上到你了。”

隨著十班合唱結束,觀眾席傳來陣陣掌聲,支持人登臺報幕。明明在之前蘇虞參加過各種類型比賽,上過很多場演出,現在卻莫名緊張。

“一首歌演繹了高三的青春,一首歌紀念了高中生涯,感謝高三十班的同學們帶來的合唱。下面這個節目極具特色和魅力,大家期不期待!”

主持人說完串詞把話題朝向觀眾席,場下紛紛傳來“期待”的吶喊聲。

“相信下一個表演的同學已經感受到大家的熱情,下面請欣賞高三一班蘇虞同學帶來小提琴獨奏《My heart will go on》,大家掌聲歡迎。”

主持人話音落下,觀眾席的同學開始沸騰,甚至有塊區域不斷呼喊蘇虞的名字。

舞臺的燈光跟隨主持人退場暗淡,蘇虞深呼吸,穩住情緒走到舞臺中央。

幾秒後,一束聚光燈從舞臺上方射下來,少女穿著白色禮裙站在燈光之下。

全場的歡呼聲再次像浪潮洶湧而來。

蘇虞緩緩睜開眼,視線情不自禁瞥到前不久看過的位置,男生瘦高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那刻,她既緊張又亢奮,迫切想把這首曲子演繹完美。

即使看不清許靳哲的臉,可她早就對他的身影感到熟悉,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可以認出他。

她微微側過頭,擡起手中的弓弦,悠揚的琴聲環繞在演藝廳裏。

蘇虞對這首曲子彈出了肌肉記憶,再度閉上眼,腦海裏莫名閃過以前和許靳哲在“知音”合奏這首歌的情景。

像是跨時空的彈奏,她似回到那個小房間,和許靳哲共同彈奏這首歌曲。

不知不覺一曲完畢,蘇虞放下小提琴,彎腰鞠躬道謝,擡起眸望向演藝廳最後一排的觀眾席,他的身影又消失不見。

燈光一暗,她迫不及待走下舞臺,匆匆把小提琴放到後臺,急忙跑出演藝廳。

蘇虞氣喘籲籲來到禮堂外面,外面零零散散走動幾個學生,始終沒有見到那個瘦高的身影,在禮堂裏她極其確定就是看到了許靳哲。

她不甘心掃看禮堂出口附近,無一例外,沒有見到許靳哲的蹤影。

有那麽一瞬間,蘇虞沖動的想撥打電話給許靳哲,詢問他此時身在何處,是不是來了涼城。

但是她不能這麽做,她親手推開了許靳哲,就沒有資格再去接近,就怕去找他後他們之間再次墜落深淵,將錯就錯。

何況,她又有什麽理由去打擾許靳哲的生活。

蘇虞孤身零零站在禮堂的出口,人群走了一波又一波。她抱幾分期待,或許許靳哲還在場內,或許結束後能在這裏看到他走出來。

可她又矛盾至極,怕見到他會忍不住離開,生怕再次掉眼淚。

蘇虞提著裙擺走到不遠處的長椅坐下,默默註視從禮堂出來的人群。

她不貪心,只要遠遠偷看他一眼就好了。

只可惜,直至觀眾走散,蘇虞都沒有捕捉到許靳哲的身影。

許靳哲悄無聲息地轉學離開這座城市,這次也是,沒有征兆地到來,又沒有預告地離開。

從她在舞臺謝幕那刻,他至此在她的世界退出,淹沒在茫茫人海中。

2.

大三那年暑假,蘇虞跟夏沁紀隨抽了個空來到南洋旅游,剛從吉隆坡市區打車來到機場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短信通知她們三人航班延誤,又不得不繼續待在機場裏溜達了半個多小時。

她們三個的時間非常緊湊,夏沁和紀隨校外實習,請假的天數不多,原本想在晚上六點前抵達蘭卡威,直接跑去網紅夕陽餐廳打卡。

現在航班發生變動,她們的計劃打破。待飛機降落在蘭卡威時,天色只殘留半邊天的夕陽。

蘭卡威的機場很小,三人很快就出了機場在門口打車去公寓,連餐廳也都沒有興致去了。

車子沿著海邊行駛,窗外是橘紅色的夕陽,鹹濕的海風從窗縫擠進車廂。

她們訂購的公寓在珍南海灘附近,站在陽臺邊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和綠油油的島嶼。

第二日,三人在公寓裏磨蹭了一個早上,臨近中午才不急不慢出門,在街上找了家華人餐廳吃海鮮。

從餐廳出來,三人穿過一條酒店巷子直抵珍南沙灘,剛踏到沙灘旁的木質走道上,蘇虞視線四處張望,忽然目光一定,心臟狂跳。

有那麽一瞬間她恍惚了,似陷入幻境當中,這種感覺和三年前在大禮堂表演一樣。

她又看到記憶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百米開外的地方,一道高大的背影走在酒店旁的另外一條巷子,那個背影漸漸與記憶裏重合。

蘇虞看到許靳哲的身影倏地楞住,神情詫異,她不敢百分百篤定看到的那個背影是許靳哲,但身形給她油然而生的熟悉感,直覺告訴她那個人就是許靳哲。

明明或許只是相像,只是太過思念走花了眼,誤把其他人認作許靳哲,可她還是擡起腳步沖動地往酒店另外一側通道跑去。

哪怕只是一個不確定的身影,她仍會義無反顧追上,只是為了尋求一絲希望。

蘇虞沿著酒店另外那條巷子追上去,喊了聲“許靳哲!”

然而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呼叫聲在巷子裏回蕩。

跑到路口時那道熟悉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街道只剩行走的路人及來往的車輛。

蘇虞神色失望,垂頭嘆氣。

每個人踏上新的征程,心想自己一定能追上那個她以為遠在天涯的人。

只不過。

那個人近在咫尺,卻又擦肩而過。

可是這麽小的地方,這麽狹隘的街道,她怎麽追也追不上。那道身影似憑空消失,仿若方才是她看到的幻覺。

蘇虞站在原地,四處尋望,萬一許靳哲只是進了某家店,萬一還沒有走遠,萬一……

他上了車。

車廂內,許南洲從窗外挪開目光,瞥了眼懶洋洋靠在車椅的許靳哲:“哥,剛才是不是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許靳哲緩緩掀開眼皮,掃了許南洲一眼,慢悠悠道:“你見鬼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有人知道我名字。”

許南洲撓撓頭,開始懷疑剛才是不是真的空耳聽錯了,便沒有繼續糾結此事。

夏沁和紀隨見蘇虞直接跑了過去,還沒來得及問,就見她跑出了很遠。再次看到她回來時滿臉失落的模樣,夏沁關切問她:“你怎麽啦?”

蘇虞搖搖頭,擠出微笑:“沒事。”

夏沁跟紀隨也沒有多問,這茬事情很快過去,三人來到珍南海灘盡頭的一家餐廳。

蘇虞坐在高腳凳上,呷飲了口椰汁,神情心不在焉看著海水翻湧拍打沙灘,又退回,而她的思緒隨著陣陣海風早就飄到千裏之外。

她的腦海還浮現半個小時前在沙灘附近看到的那道背影,不斷在和記憶中許靳哲的身影重合。

蘇虞敢肯定她一定沒有看錯,在這樣的想法之下又暗嘲他們之間的緣分怎麽可能如此深厚。

去年聖誕夜的約定許靳哲都沒有來,何況這是在異國他鄉,怎會機緣巧合遇見他。

想著想著蘇虞的心頭又堵上了,越想越難受,最後無力地趴在桌子上,遠眺外面的海景。

欸。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一件很難說清楚的事情。

來到蘭卡威這兩天她們好像都不太幸運,昨天剛落地蘭卡威沒有來得及享受落日,如今臨近傍晚蘭卡威突然下了場暴雨,海風狂吹。

她們下午預定的落日巡航項目也沒有坐成,現在來到網紅落日餐廳,打算等這場大雨停歇再坐在窗邊欣賞落日,誰料一場刮風的大雨讓餐廳停止接客。

餐廳外邊零散有幾個同樣是中國人在排隊,看到服務員在門口擺放停止營業的牌子大家心灰意冷離開。

夏沁哀嘆,此時肚子空蕩蕩的。看了周圍一圈,發現這家網紅餐廳幾十米外還有一家餐廳。

夏沁指了新發現的餐廳,詢問她們的意見:“要不我們去那家吃飯?”

蘇虞沒什麽心情,點點頭。

從網紅餐廳到另外一家餐廳中間的路全是沙子。夏沁忽然拍了拍蘇虞的肩膀,驚奇道:“那個人是不是許靳哲?”

蘇虞心臟再度狂跳,猛地回眸,沒有發現許靳哲的身影。

她默默收回目光,看了眼夏沁:“哪裏呢?”

夏沁也不太確定:“你看過去的時候他上車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但是真的很像許靳哲。”

蘇虞笑了笑,極力掩飾內心慌亂失落的情緒,故作坦然不在意。

連夏沁都看到,說明她沒有走花眼,或許下午看到的那個人真的是許靳哲。

目送許靳哲搭乘的車子離開,這一天走走停停,連續兩次遠遠發現許靳哲的蹤影,他們之間卻沒有緣分相遇。

明明差一點就可以出現在他面前,陰差陽錯每次發現時,他都消失了身影。

也許這是上天的旨意,他們之間的緣分,從十七歲那個雨天就開始沒有了後續。

有些人,可能從今往後就是最後一面,再也不會出現。而這次遠遠看見許靳哲,大概是上天給予她單方面的最後一面。

只是遠遠看見,沒有看清他模樣的最後一面。

意氣風發的少年充斥在她十六七歲的時光,伴隨車子消失在眼簾,她年少的青春也從此落幕。

年少時還未說出口的那句“我也喜歡你”,往後再也沒有機會表達這份心意。

這一次,又和她所摯愛的少年說出那句聽不見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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