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N

關燈
太陽雨·N

溫熱、寬大的手掌與她冰冷的手心相觸,整一個動作簡單而又快速,宛如蜻蜓點水。

蘇虞輕而易舉地被他行雲流水的動作楞出了神,忘記自己此刻還在飯局上。

直到白男冒出聲音,蘇虞才立刻將神智清醒過來。

白男聽到兩人的對話,忍不住拖腔拉調“哦”了聲,用蹩腳的中文慢慢道:“原來和Kyle認識啊哈哈,這就輕松了。”

許靳哲轉頭掃了白男一眼,警告他:“Eli。”

Eli領悟到許靳哲的意思,停止笑嘻嘻的模樣,伸出手向蘇虞和陳航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Kyle的助理,你們可以叫我的中文名,伊萊。”

蘇虞微微頷首,好在他會說中文,於是懶得切換英文回答Eli:“蘇虞。”

互相打完招呼,雙方都坐了下來。陳航湊了過來,在她耳邊輕聲問:“總監,對面你認識?那應該我沒什麽事了吧。”

蘇虞眉頭輕蹙,張口想讓陳航少打些主意。

誰料到坐在對面的許靳哲瞥了過來,將兩人的動作歸到眼底。

他輕笑了聲,自嘲道:“認識嗎?忘記了。”

蘇虞聞聲看他,沒反應他這話是說給誰聽的,還是替自己回答。

也是,這麽多年過去,在忘記她這件事,許靳哲成功做到了。

以至於也讓蘇虞快忘了許靳哲的耳朵很好,即使是別人在輕聲談論,他都能靈敏地捕捉到聲音。

蘇虞在這樣的氣氛下自己都搞不清楚是舊情人的見面會還是正經八百的合作談商。

場面就在一瞬間沈默下來。

蘇虞給陳航使了個眼色,減去雜七雜八的寒暄,讓他開門見山。陳航接受到信號,笑著說:“我們想問問貴公司在首期拍賣會意向?”

近些年來,隨著世界局勢的變化,經濟發展也開始呈特殊時期般下滑,房地產這個行業難免受到波及。

只有在這短暫的時間提升名氣,公司才能順利擺脫現在嚴峻的形勢。

“沃象”同“天科”一樣,都想爭取到悉尼三場拍賣會上的中國古文物,捐贈給國內的博物館,以此提高社會聲望。

“沃象”是家大企業,涉足多個領域,不巧的是“沃象”在中華區不僅會拓展主業務,而且也將打算在國內開拓房地產領域。

許靳哲指尖隨意敲著桌面,似笑非笑地看向陳航:“別心急啊,現在不是還沒上菜嗎,有的是時間討論這件事。”

他說完話,視線游離到旁邊的蘇虞,輕描淡寫打量著她。

“既然蘇小姐和我相識,不如等菜上來之前用這個時間好好和蘇小姐敘敘舊。”

一口一個“蘇小姐”,蘇虞聽得耳朵起繭。畢業回到公司後,在與合作商相處中,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如坐針氈。

雖還未“開戰”,但主導權卻像被他游刃有餘的奪走。

好在沒有切入正題,蘇虞有的是時間跟他對線。她笑瞇瞇望向許靳哲:“好啊,既然Kyle想敘舊我自然得答應。

“但話又說回來,Kyle說忘記了我們兩個認識,我覺得沒有再敘舊的必要了。”

許靳哲臉色僵了一瞬。

場面一時間又陷入了沈默,如死水般沈寂。

過了一會兒,他扯了扯唇,神色凝重,從口袋裏抽出名片,輕輕推到了蘇虞的前面:“這是我的名片,有事請聯系。”

許靳哲從座位上起身,跟Eli說了些話,聲音小到蘇虞都沒有聽清。隨後他走往包廂外面,裏面就只剩三個人。

蘇虞見狀,這人遲到就算了,還早退。連句解釋都沒有,留他助理在這裏。

蘇虞撿起桌面上的名片,瞅了瞅卡片上的信息。

許靳哲,沃象CEO,下面隨了串聯系方式。

蘇虞把名片丟在桌上,站了起來,對兩位說:“抱歉,我去躺洗手間。陳航,你叫服務員上菜吧。”

她跑了出去追許靳哲。

從許靳哲出現在包廂門口起,蘇虞就深知這場合作會談不下來,為了利益著想,她必須在這個飯局把合作的意思表明。

爭求一絲希望。

蘇虞穿過長廊,眼睛四處張望,大廳裏只有幾個服務員走動送客。她走出大廳門口,往右一瞥。

許靳哲斜靠著柱子,一襲黑色的西裝融入昏暗的夜色,氣息漠然到拒人千裏之外。

他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似乎是察覺到蘇虞的存在,他緩慢地掀起眼皮,直直望了過來。

忽然刮起一陣微風,輕輕吹起蘇虞的發絲。她的長相清冷,不說話時氣質冷然,但那雙明媚的杏眼目視人時楚楚可人。

可偏是這樣,在職場上人們總認為她只是個女性,往往忽略了她出手果敢狡黠睿智的狐貍尾巴。

蘇虞下意識地挪開目光,裝作沒有發現他的身影,目視前方通行的車子。

沈默了片刻。

蘇虞往前面的馬路走了幾步。腳步一頓,又走回到原來的位置。

許靳哲把手機放進口袋,見她來回走去,懶洋洋地開口:“來敘舊的?”

蘇虞斜視許靳哲了眼,噗嗤一聲:“你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

顧及還有合作要談,她現在不能得罪眼前這位大爺,接著又悠悠補充:“我就是出來透口氣。”

許靳哲沒應腔,仍斜靠在柱子上,仿若忘記蘇虞的存在。蘇虞覺得沒趣,認定他沒有要逃走的意思後,自己也轉身原路回到包廂。

推開門,陳航和Eli聊得正歡。出去的這幾分鐘,服務員已經把菜上齊,蘇虞和許靳哲不在,他們兩個也不敢動筷。

坐在對角的Eli忽然盯著蘇虞,臉上一直保持笑意:“SueYu,我真的很好奇你和我老板是什麽關系?”

Eli猜測道:“同學?朋友?”

蘇虞搖頭否認,她一臉玩味地瞧Eli,語氣半認真半玩笑:“我說是‘舊情人’,你信嗎。”

話音剛落下,陳航禁不住嗆住,不斷撫拍自己的胸膛。

Eli倒沒有陳杭那樣的反應:“哇,不過今晚的談判你要做好準備哦,我家老板很難搞定的。他比較Take someone by surprise。”

蘇虞問Eli:“出其不意?”

Eli:“yep,原諒我中文不怎麽好。”

蘇虞正想說句沒事,她也可以說英文。許靳哲推開門的動靜打斷她送到嘴邊的話。

許靳哲坐回到原位,對在座說:“不好意思,剛才出去接電話了。”

蘇虞懶得揭穿他,此時大家都坐在了桌上,蘇虞也要把主要任務解決。她打算拋磚引玉,一點一點從閑聊中套取有用的情報。

“下周悉尼有個中國文化展覽會,Kyle聽說了嗎?”

許靳哲放下餐具,擡眸瞧她:“哦,蘇小姐打算邀請我去嗎。”

蘇虞訕笑:“如果Kyle想去,我隨時都可奉陪。”

許靳哲頷首,勾了勾唇角,“那就這樣說定了,希望蘇小姐不要缺席。”

缺席?

他這人還真是厚顏無恥。

蘇虞不知道許靳哲怎麽好意思說這句話的,先不談他缺席,他這人能正常到場算謝天謝地了。

蘇虞擠出僵硬的表情,“放心,我不會缺席更不會遲到。”

一語雙關,話題點到為止。

蘇虞發現自己已經被他帶偏了,得趕快調整回來。蘇虞不打算從他身上套出什麽,於是將主意對準Eli,直接了當道:“Eli,下個月底的拍賣會你們有看上的東西嗎?”

既然對方知道“天科”打算跟他們競拍文物,那也沒必要藏掖。

Eli頓了一下,嘴巴微張。下一秒許靳哲忽然開口打住:“蘇小姐,這道菜不錯。”

許靳哲用公筷夾了道中國菜給她:“嘗嘗嗎?需要的話碗給我。”

蘇虞咬咬牙,將碗遞了過去:“謝謝Kyle了。”

蘇虞不想繼續耗下去,明知道結果的事何必再浪費口舌和時間,幹脆把所有心思都攤到臺面上。

蘇虞:“首期的拍賣會貴公司有什麽準備嗎,或許我們可以交流合作。”

許靳哲將碗遞給蘇虞,剛才她說的話似乎都沒有聽見:“欸,夾多了。”

蘇虞:“……”

後面的飯局,無論是聊什麽都能侃侃而談,陳航按蘇虞的意思,每當試圖將話題談到拍賣會,許靳哲都會用各種話題岔開。

許靳哲知道她想打什麽主意,頂著一副圓滑無害的漂亮臉蛋,實則無比狡黠睿智。

飯局的最後,“天科”又提了一次拍賣會上的事情。這次“沃象”這邊終於沒有避開這個話題,作出了回應。

蘇虞:“悉尼三期的拍賣會,‘沃象’是否願意和我們一起合作競拍商品?”

許靳哲似笑非笑,“這個合作恐怕不行,據我所知‘天科’競拍文物的目的和我們相同。畢竟‘沃象’在中華區會發展房地產行業,這樣一來我們才是對手,將對手的影響力擴大對我們沒有一絲好處。”

-

“所以他真的拒絕和你們合作了?”夏沁偏頭看向蘇虞。

蘇虞托著臉,輕抿了一口酒,笑不出來:“嗯,反正拍賣會跟他擡價就好了。

“不過我都有點懷疑我們公司是不是有內鬼透密,‘沃象’的計劃居然和我們一樣。”

夏沁舉起酒杯跟她碰了碰,沒開玩笑:“這邊建議你回去後好好嚴查。”

雖然可能只是巧合,但現在一經提醒,蘇虞確實得回去好好嚴查,以防後患。

蘇虞把玩著酒杯,自顧說道:“他這人真是陰魂不散,我其實在下午已經見到了他。

“還撞到了他。”

夏沁忍不住笑了,拍拍蘇虞的肩膀,問:“那你有沒有說對不起?”

蘇虞不以為意:“說了,不過他沒理我。”

夏沁憋不住笑,朝她哼起了幾句《愛人錯過》:“你媽沒有告訴你,撞到人要說對不起。”

蘇虞一臉無語瞧著夏沁,都到這個時候就不能安慰她幾句好聽的話。今天不僅東西被偷,合作也談崩了。

蘇虞哼笑:“得了吧,還愛人錯過,人家都不記得我了。”

夏沁恢覆正經的神情:“忘記你了?你這麽確定?”

蘇虞對夏沁笑笑:“女人的第六感。”

夏沁噎住:“……”

夏沁:“話說你現在對許靳哲什麽感覺?”

蘇虞放下酒杯,認真思考了番,才給夏沁答案:“就像是見到正常人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可能沒以前那麽冷漠。”

想到在飯局上許靳哲三番兩次制止他們的話題,蘇虞又說:“他話還挺密的,不過還是高富帥。”

夏沁語氣誇張:“這就沒了?我以為會像電視劇裏兩個人表面故作冷靜,心底的情緒其實早已翻江倒海。”

蘇虞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搖了搖頭,“畢竟,回不去的不止是時間。”

蘇虞將杯裏的酒倒滿,接著一飲而盡。盯著空杯,她的思緒漸漸飄散,腦海裏回想夏沁剛才問的問題。

如果真的要給出真實的答案的話,其實蘇虞是稍有驚訝的,和許靳哲重逢不是她計劃內的事情。也從未想過,會毫無征兆地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再次見到他。

蘇虞頭抵在桌沿邊,悶聲問夏沁:“今天你在哪裏逛了?”

夏沁:“歌劇院附近,太冷了,不想走。”

蘇虞笑了:“過幾天你去墨爾本還要冷。”

蘇虞長嘆了口氣,擡眸看夏沁:“欸,說好的陪你逛澳洲,現在根本抽不出身。”

夏沁根本就沒放心上:“這有什麽的。”

夏沁說完話,又開了瓶酒,分別倒入兩人的杯裏。蘇虞拿起杯子,跟她碰碰酒。

蘇虞慢慢將酒精咽下肚,又自個給自己重新續了杯。到了後面,酒勁逐漸上頭,蘇虞的腦袋發脹,胃裏翻江倒海。

蘇虞和夏沁都爛醉如泥,兩人互相攙扶走出清吧,在路口攔了輛車。

蘇虞笑哼哼問她:“我今晚跟你住同個酒店。”

夏沁眼神意味深長:“但我們兩個恐怕不能住在一個房間了。”

蘇虞慢吞吞看向夏沁,手的動作如機械般緩緩撐在前面的椅背上。她好奇發問:“為什麽不行。”

蘇虞頓了頓,才明白過來:“哦,我懂了。”

蘇虞說完話倒頭靠著車窗,密閉的車廂裏,催生嘔吐的感覺。蘇虞立馬搖下車窗,刺骨的寒風湧了進來,讓她瞬間清醒不少。

蘇虞雙臂搭在窗沿,目視風景飛快地往車後流淌,將霓虹拉成一條五彩的長線。

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家酒店門口。蘇虞從包裏拿出現金遞給司機,和夏沁一起下車。

走到前臺,蘇虞拿出證件遞給酒店人員。她撇頭掃了眼夏沁,問:“你住幾樓?”

夏沁也醉的不輕,拿出手機看了眼,隨後回答她:“28樓。”

蘇虞點點頭,用英文跟前臺要了28層的酒店。不巧的是這家酒店只剩下一間總統套房了,蘇虞懶得麻煩再喊司機接她回公寓,況且還不知道蘇執走了沒有。

蘇虞別無他法,跟前臺要了間總統房。

夏沁的男友走了過來,朝蘇虞點點頭,接著扶住夏沁。服務員走到蘇虞旁邊,詢問需不需要陪同帶到房間,她盯著服務員幾秒,搖頭拒絕。

拿到房卡後,蘇虞跟在這對情侶的身後。

其中一道電梯門向兩邊拉開,夏沁跟她男友走了進去。見蘇虞還傻傻站在原地,夏沁叫住蘇虞:“小魚,進來啊!”

蘇虞:“我等另外一副電梯。”

隨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夏沁迅速給蘇虞做了個飛吻的動作。

身後的電梯開了,蘇虞腳步不穩的進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蘇虞憑著記憶在電梯輸入自己的樓層,然後把電梯門合上。

蘇虞靠著電梯壁板,目光呆滯的瞧著鏡子裏的自己。

電梯不知不覺到達她輸入的樓層。蘇虞扶著墻壁踉踉蹌蹌一步一步走到房間門口。

她拿起房卡在門前刷卡,輸完密碼後拉下門把,然而卻又推不開門。蘇虞又重覆了一遍,感覺自己的力氣完全使不上,幹脆坐在了門口。

蘇虞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她伸手再次去刷了一遍房卡,輸入房卡上的密碼。

結果門口響起了警報聲。

這聲音一響起,蘇虞瞬間清醒許多。她嘗試拉了下門把,下一秒,房門輕松打開。

蘇虞擡起眸,眼睛一點一點的往上。許靳哲腦袋上搭了條毛巾,居高臨下地看她。

整個世界變得安靜,兩人目光不斷在半空中交匯。

明明只有幾步之遙的距離,卻仿佛隔了天際。

蘇虞覺得自己喝多了,要不然怎麽會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許靳哲還是出現了幻覺。

她往前朝他走了一步,忽然開口:“許靳哲。”

叫了他一晚上的Kyle,直至現在這聲“許靳哲”,蘇虞才仿佛真正回到了從前,同時也浮現出當時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悲傷,以及不可抗拒的離別。

她又繼續朝他往前走了一步:“還記得我嗎。”

許靳哲輕扯了下唇角,眼神淡漠到似在看陌生人,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情緒:“忘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