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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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雨·N

蘇虞聽到這句話,心裏忽然有些矛盾。希望他忘記往事,現在當他輕飄飄說出這句話時,內心像被什麽東西一揪。

房門沒有關,冷風不斷從門口往裏鉆。

許靳哲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皺了皺眉心瞧她。巴掌大的臉蛋受酒精熏了紅暈,鼻尖被刺骨的寒風凍紅。

蘇虞沖他揚唇笑了,眼睛定定落在他的臉上,對眼前的一切感到都不真實。

曾經夏沁問過蘇虞假設性問題,如果和許靳哲重逢,會說什麽。

蘇虞大概是這樣回答夏沁,她不會過問對方“這些年過得好嗎?”如果這句話會勾起回憶,那麽她不想說出令人痛苦的話。

現在也是如此。

蘇虞看著眼前的許靳哲,陳舊的記憶如潮水洶湧,沖破了她最後的清醒,陷入一場荒誕不經的美夢。

她知道自己醉了,醉得不輕。

成年後無時無刻都在保持理智,可這一次,她寧願做個沖動的魔鬼。借著酒精上頭的名義,催生內心的monster。

也僅此一次。

房間內悄無聲息,蘇虞輕輕往前又邁出一步,慢慢擡起手臂,抱住了他。

桎梏已久的monster沖出牢籠。疲憊的身心在這短暫的瞬間得到舒緩,落入自己造出的烏托邦。自己像是奄奄一息的電池,需要他供給充電。

蘇虞舍不得放手,深怕自己放手,以後再也找不到他。

蘇虞的聲音很輕,輕到快要被寒風沖散。像是只道給自己聽。

她說:“沒關系,我還記得你。”

許靳哲的身子僵在原地,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發顫。他垂眸看向懷裏的蘇虞。

許靳哲小心翼翼地擡起手。忽然,他感覺到有一顆冰涼的東西砸在手背上。

-

隔天早上。

蘇虞睜開惺忪的睡眼,酒勁未散,陣陣刺痛貫穿每根神經。她看了眼房間裏的環境,穿上拖鞋走到衛生間洗漱。

蘇虞站在鏡子前,隱隱約約發覺到不對勁。吐掉嘴裏的泡沫後,她腦海裏像回放一部電影,將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一重現。

自己好像是走錯了房間,在門口刷卡觸發了警報聲?陰差陽錯下接著許靳哲開門了,自己站在門口問了他莫名其妙的問題?

還抱了他?

抱了他?

比胡言亂語更恐怖的是自己還抱了他,蘇虞嚇得哆嗦,手上的牙刷掉在洗手臺裏。

蘇虞換了副牙刷,加速了洗漱的動作,含了一口水,又仔細回想了後面發生的事情。

抱住許靳哲後,自己的眼皮完全招架不住耷拉,徹底斷片前似乎聽到許靳哲跟人通話,讓對面幫忙報警,好像說了句“幫我報個警。”

報警?

蘇虞無奈“呵”了聲,幸好記憶就只停留在這裏。她已經不敢想象許靳哲當時的神色。

她昨晚就不該拒絕服務員給自己帶路,要不然也不會發生這一場鬧劇。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蘇虞從衛生間出來,拿上自己的包包,檢查裏面的東西,沒有什麽遺漏的。

蘇虞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快到中午了。屏幕上顯示一堆密密麻麻的未接電話。

蘇虞長嘆一口氣,解鎖手機回撥夏沁的電話。過了幾秒,對面傳來了聲音:“怎麽打了那麽多個電話你都沒接?”

蘇虞走到窗前,回:“我剛睡醒。”

夏沁:“牛。”

蘇虞煩躁地嘆息:“別牛不牛了,打電話給我有什麽事?

夏沁:“我和我對象請你個飯。”

蘇虞:“行,到時候地址發我微信上哈。”

掐斷電話後,蘇虞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仍是昨天那套,看到這身沒換的衣服就稍有難受。

蘇虞口幹舌燥,隨後把手機丟在床上,拉開門去廚房裝杯水喝。

蘇虞伸了個懶腰,走到客廳,她朝落地窗瞥了一眼。

窗外陽光明媚,萬裏無雲,高矮不一的樓房收攬在自己眼底。

忽然,廚房傳來腳步聲。蘇虞警惕地收回目光,往廚房探去。

下一刻,許靳哲從廚房裏走出來,蘇虞和他撞上視線,腦子一片空白。

蘇虞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只清楚自己站在這裏很尷尬,加上自己昨晚的酒後行為,讓她更加難以直視許靳哲。

楞了幾秒,她故作鎮定,問:“你怎麽在這?”

許靳哲氣極反笑:“你自己想想,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吧。”

蘇虞反應過來,大概是走錯了樓層,所以說昨晚她都睡在許靳哲開的房間?

蘇虞回想了自己醒來後衣冠整齊,才放下心來:“哦。”

趁許靳哲還沒有提關於昨晚的事情,她快速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誰料許靳哲又折回廚房,從櫥櫃拿出了個碗放在島臺上。

蘇虞攥緊水杯,轉身:“你昨晚睡哪兒?”

許靳哲眼都沒擡,倒麥片進碗裏:“次臥。”

現在蘇虞成了霸占人家空間的人,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那這套房的錢我轉給你吧。”

許靳哲唇角一松,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向蘇虞:“我沒有跟女人要房費的習慣。”

蘇虞喝了口水,聽到他這句耐人尋味的話,差點被嗆到。她詫異地打量許靳哲一番,默默開口:“看來Kyle經常這樣啊。”

許靳哲:“?”

許靳哲一噎,不再說話。

蘇虞放下水杯,想回房間收拾東西走人回公寓洗澡。隨後她聽見許靳哲懶洋洋地坐在餐桌前跟人打電話。

蘇虞擡起腳,他突然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餵,吃不吃東西。”

蘇虞原想婉拒,可昨晚上的飯局自己一心想把合作談下來,除了吃了幾口許靳哲給自己夾的菜,就沒動過什麽。後來又在清吧裏酌酒,胃現在早就是空蕩蕩了。

蘇虞猶豫了下,即使現在的處境稍有尷尬,但不能餓得委屈自己:“我想吃意面。”

許靳哲頷首,繼續用英文在電話裏交談。

蘇虞收眼,隨口說:“我去房間拿東西。”

不等他應答,蘇虞轉身離開廚房。回到房間後,蘇虞翻了翻自己的包包,從裏面撿出一張名片。隨後走到全身鏡前,往雙唇抹上一層口紅增添氣色。

待她走出房間時,許靳哲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蘇虞站在門口遠遠顧盼了他一陣。

他垂頭認真的看著手上的pad,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這麽多年來,他的五官褪去了從前的稚嫩,不變的還是身上的氣質,不說話時如一座冰山,無人能接近。

蘇虞走了過去,許靳哲才有了反應。他放下pad,掃了蘇虞一眼,不作聲,繼續觀看平板上的內容。

蘇虞在他對面坐下來,臉上保持微笑。她盯著許靳哲左耳垂上的那顆黑痣,恍惚了一瞬。

她揚唇一笑,忍不住挑逗許靳哲:“Kyle,現在記得我了嗎?”

蘇虞也不明自己為何執著他記不記得自己,也許只是想得知他是否將年少的諾言兌現。同時也給自己帶來小小的心理安慰。

不管他還記不記得自己。

沒等許靳哲回答,蘇虞從包裏取出一張名片,放在了茶幾上。

蘇虞:“這是我的名片,你是我在悉尼第一個給中文名片的人。”

許靳哲撿起名片,輕瞥了眼,眉頭舒展開來。過了幾秒,他忽地笑了:“是嗎?那我還挺榮幸。”

蘇虞:“所以合作的事咱們再談談?雙贏不好嗎。”

許靳哲:“?”

許靳哲慢條斯理收回名片:“原來兜兜轉轉就為了跟我說這個。抱歉,現在不是工作時間。”

蘇虞沒轍了,現在算是徹底沒談的餘地了。

玄關處響起門鈴,許靳哲起身打開了門。

酒店服務人員和送餐機器人站在門口。許靳哲讓工作人員把餐食放到餐桌上,回頭跟蘇虞說:“餓了就過來。”

蘇虞把自己的東西放在茶幾上,跟著他走進廚房。

拋開利益關系,現在兩人居然能面對面吃飯,蘇虞有些難以置信。

這一頓飯也讓她回想起以前每逢放學,兩人一起去餐廳吃飯的場景,每一幀都歷歷在目。

昨晚哭過的原因,蘇虞醒來時眼睛還有些浮腫。趁服務人員還未離開,蘇虞讓服務人員等一下。

她轉頭問許靳哲:“你要喝的嗎?”

許靳哲放下餐具,淡淡道:“隨便。”

“咖啡?”

“行。”

蘇虞又再次看向服務人員:“兩杯拿鐵,謝謝。”

許靳哲看向服務人員,改口:“一杯拿鐵和dirty。”

蘇虞窘迫地笑了笑,對許靳哲說:“抱歉,我應該問你再點。”

自我以為這麽多年,他還和以前一樣喜歡喝拿鐵。

也是,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每個人都會變,包括她也是如此。

服務人員走後,緊接著是一陣沈默。

蘇虞簡單吃了幾口,已經飽了。她捏了捏刀叉柄,垂頭看盤裏的面條,眼睛漸漸失了焦。

她擡眸的那個瞬間,恰好許靳哲也看了過來,與他的目光對上。

兩道不同的聲線默契般地出現。

蘇虞:“你——”

許靳哲:“我——”

蘇虞放下刀叉,心不在焉道:“你先說。”

許靳哲點頭,語氣有些猶豫:“我們以前見過嗎?為什麽見到你我總覺得很熟悉。”

-

蘇虞坐在陽臺的吊椅上,心不在焉望著院子裏的紅楓,眼看一物心想一物。思緒飄忽到那天在酒店裏,許靳哲問他“以前見過嗎”。

這句話陰魂不散環繞在她的腦海裏,遲遲不肯擠出腦外。

同一時間,蘇虞腦海裏又浮現年少時曾問過他的假設性問題。

——如果我有天背叛你了,怎麽辦?

直至現在,蘇虞還清晰記得許靳哲彼時的回答。

——和你斷絕往來,然後忘記你。

六年過去,他成功做到了,真將自己從他的世界剔除一幹二凈。

一道電話鈴聲遽然響起,將她的神智在一瞬間拉回來。她睨了眼來點號碼,眉頭不經蹙起。

蘇虞接聽電話,對面嚴肅的聲音傳來:“餵,請問你是蘇虞嗎?”

蘇虞應聲:“是。”

電話那邊直截了當:“麻煩你現在來警察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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