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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故事 書寫故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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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故事 書寫故事之人。

“怎麽回事?”

中斷物資收集任務的肖佩匆匆趕回基地, 南城離基地不遠,她回來得快,距離血騎士被屠還不超過半個小時, 基地眾人仍然層層包圍著血騎士, 有的人流淚有的人歡呼擁抱,儼然一副慶祝的架勢。肖佩的詢問沒有人聽到, 她分開人群走進去, 瞳孔一縮, 看見的是一具傷痕累累的類人屍體,屍體軀體上遍布各種異能痕跡,都不嚴重, 很雜,看得出出手的異能者們的慌亂, 和身體的情況不同,屍體的頭部稀碎,看不出一點完整性,太過淒慘。

“怎麽回事?”

肖佩再一次出聲詢問, 血騎士怎麽可能輕松死於基地中人手裏, 按理說基地裏的異能者沒有這種能耐。肖佩的詢問終於被旁邊人聽見了, 大夥七嘴八舌地說起血騎士出現和被屠的全過程。

“她自己突然間自爆受傷了,我們才能殺死她!”

“她是怎麽了?為什麽自爆了?”

“血騎士是真的死了吧?”

基地眾人不懂血騎士為什麽自爆, 肖佩也不懂, 無解, 她只能先將這個問題按在心裏,她看著血騎士異常淒慘的頭部,沈默片刻,還是問了一句:“她的頭……是你們做的?”

旁邊人搖頭, 說:“我們攻擊她的時候她還穿著盔甲呢,沒有人能弄出這樣嚴重的傷。”

不是基地裏的人弄的,肖佩的神情微松。

還好不是。

肖佩是知道血騎士的盔甲底下是一名人類這件事的,她來之前外面局裏已經驗證過了,她組織隊員獵殺血騎士是因為血騎士的危害性太大,不得不這樣做,但凡有可能,她就希望只是殺死,而不是虐殺。

這個世界是置於桌子邊沿的花瓶,微妙地保持著平衡,異能的出現把異能者從普通人中區別出來,他們既是拯救這個世界的必要力量,也是可能到危害世界秩序的存在,因此除了條令懲處也需要道德感來約束,異控局就是一個表率,他們嚴格地要求自己,不準用異能傷害同胞,其他異能者也這樣,如果破了禁,危害無窮。

所幸基地的異能者們沒有破禁。

肖佩咽下心中的擔憂,擔憂下去了,疑惑浮上來了——如果不是基地異能者的出手,那血騎士的頭是怎麽變得這麽慘不忍睹的?血騎士的身體上也傷痕累累,但遠不到頭部的情況。

疑惑湧上心頭,肖佩想不通,走到血騎士的屍體邊上,單膝跪下將對方抱起,民眾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做,肖佩也沒解釋,她不能告訴眾人,這個血騎士也只是一個受到了某個怪物的加害的普通人,特別是血騎士是受到基地中人的攻擊才死亡的。

是的,當所有的異常都指向S市,異控局便已經有所猜測,這些異常很有可能是怪物“作家”所為,那個怪物沈寂了三年此時正在謀劃些什麽。

肖佩眼神一厲,垂下了眼皮。

“屍體不能放在基地,會滋生疾病,我把它收斂了。”肖佩只是這樣對民眾中。

她抱著血騎士的屍體站起,一個小小卡片從血騎士上衣的兜裏滑出,落在肖佩的腳邊。肖佩隨意一看,下一秒定住。

那是一個熟悉的東西,她也有。

那是異控局的工作證。

姓名:陳照灼。

所屬:異控局A市分局。

編號:YK11213

血騎士是異控局的人。

那一瞬間肖佩忽然明白了血騎士為什麽獨獨頭部稀碎,她自己也是異控局的人,也是一個保護者,最為明白血騎士的心理。

血騎士大概是臨死前恢覆了意識,故意炸毀了自己的頭部,不想讓民眾背負屠殺同胞的罪惡。

肖佩胸腔起伏,一時間承受了巨大的悲痛和憤怒,悲痛因為同事的心意,憤怒因為怪物的所為,那個怪物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惡劣得多。

肖佩眼中多了幾條紅血絲,她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將噴湧的情緒壓住,她彎腰將那枚工作證撿起,鄭重地收進自己的包裏。

葉姜帶著雇主聞訊趕到基地的時候肖佩正在給死去的同事整理遺容,整理好,然後葬於S市本來就存在的專屬於異控局的墓地,每個城市都有這樣一座墓地,這是大部分異控局成員最終的歸屬地,陳姓成員到了那裏應該不至於寂寞。

肖佩整理得認真,兩名異控局調查人員在旁守著,這兩名成員已經從肖佩那裏得知死去的血騎士其實是分局的同事,沈默悲痛,心裏對怪物“作家”的恨意翻騰洶湧。

肖佩拿出兜裏屬於陳照灼的工作證,將證件上染上的血液擦拭幹凈,正要放於遺體之上,敲門聲響起了。

“肖隊,有人找。”

肖佩沈默,將證件放好,這才起身前去開門,只開了一條縫,不讓過多的目光驚擾屋內的逝者。

出現在門外的是葉姜和她的雇主,男人一身風塵,眼睛紅腫,看見肖佩時表情產生了明顯的變化,但還是克制著情緒沒有表現出失禮,說道:“聽說您帶走了……血騎士。”

肖佩眸光微閃,男人的表情讓她想通了,服務生離隊是為了幫她的雇主尋人,此時她的雇主這番情態地出現在這裏並問及血騎士……

這個男人要找的人就是血騎士,他要找的人是異控局的陳照灼。

肖佩側了側身,讓男人的目光進入屋內,霎時間,男人淚流滿面。

男人走進了屋,肖佩沒有阻止,靠在門邊涼涼吐息。

葉姜沒有看肖佩,目光追逐著雇主進入屋裏,她看見儒雅的男人無聲流淚,屋裏的空氣仿佛也因為他的眼淚變得沈重了一些,如此豐沛的感情,葉姜一眼不眨地看著,默默感受著,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肖佩進了屋,葉姜也跟了進去,進屋後肖佩對男人道:“我們會把她葬在這座城市。”

她沒有問男人是陳照灼的誰,能為對方流淚,總歸是故人。

肖佩對男人道:“如果你願意,可以一同前往……送她一程。”

男人只是無聲流淚,仿佛沒有聽見,肖佩嘆了一口氣,打住了話頭,給他一點時間。

這時葉姜開口了,她平直的聲音多了一絲不明顯的疑惑:“葬?”

據她所知,“葬”似乎是對已經死去的人類的安排。

她歪頭去看躺著的人類,不明所以:“她不是還活著嗎?”

靜默。

肖佩、兩名異控局調查人員以及正在哭泣的紀加同時看向葉姜,面露怔楞,特別是紀加,眼淚都懸停在了眼眶裏。

幾秒之後,紀加克制地出聲詢問:“葉小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肖佩俯身檢查了一下陳照灼的心脈和呼吸,什麽都沒有。

她頓住,直起身看向葉姜,試圖從她那裏得到解釋。

但葉姜解釋不了,她感覺雇主的那個熟人是活著的,她身上還有一絲活人的氣息,雖然她的頭部稀碎,心臟也不再跳動。

“……我感覺她活著。”葉姜如實道。

幾人默然,異控局的兩名調查人員露出失望表情,這種時候說什麽胡話呢?

異控局的兩名調查人員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作為隊長的肖佩卻表情微妙,她莫名地有點相信這句話,這大概是因為說這話的人不是一個信口開河之人,而且對方身上有一些讓她看不懂的東西。

紀加是在場最相信葉姜的人,因為他親眼看見葉姜跟血騎士對戰時的從容,相信她擁有別人不知道的超常實力。

他激動得臉色緋紅,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姜:“那葉小姐,照灼她什麽時候能夠醒來?”

葉姜說:“不知道。”

這也是說的實話。

紀加:“……”

葉姜看了一眼躺著的那位,看對方身上寒磣得很,手指動了動,給她的衣服修補成新。肖佩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再一次看見服務生使用異能,還是不習慣,這是什麽奇怪的異能啊?

擁有奇怪的異能,戰力卻很高,也許服務生是類似於古武傳人的那種,然後搭配高等級異能者的強悍體質,造就了她的奇高武力,肖佩走神了一瞬想到這些,回過神發現已經修覆了陳照灼衣服的服務生還在那裏摸索對方,這是還要做什麽嗎?

肖佩剛這麽想,便看見陳照灼七零八落的五官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拼湊起來回到正常位置,破碎之處被拉扯,傷痕在消失,不多久,稀碎的頭顱支了起來,五官被完美修覆,陳照灼原本清秀的臉又回來了,身上的傷也不見了。

這是……?!

“您是治愈系異能者?!”旁邊的異控局調查人員驚得要跳起來,治愈系!

“我不是。”葉姜看著自己的手,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修補人體,她只是覺得躺在這裏的這位太淒慘試探著修一修,結果還真給她修好了。

肖佩做了幾個深呼吸平覆心跳,覆雜地問:“葉姜,你到底是什麽異能者?”

她是什麽異能?葉姜認真想了想,說:“可能是裁縫。”

肖佩:“……”

又不說實話。

肖隊長不相信的表情太明顯,葉姜看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麽又打住了,她慢慢知道了,異能者間並不流行把彼此的異能系統互相展示。

葉姜沒再說話,肖佩便自主將她歸納為治愈系異能者,屋裏兩個調查人員也是。

葉姜修好了陳照灼的身體卻沒有讓她醒來,紀加原本還心懷希望地在旁等著,等了一會兒死心了,喃喃道:“她到底怎麽了?明明傷都好了,為什麽醒不來?”

葉姜看看陳照灼,不確定地說:“也許是缺少了東西?”

“缺少什麽?”

“不知道。”

“……”

紀加發了一會兒呆,突然站直身體,他轉身對肖佩堅定地說道:“肖隊長,我相信葉小姐的話,相信照灼可以醒來,所以,我不讚成將照灼下葬。”

紀加以為自己要花費許多口舌才能說服異控局,但——

“哦。”

肖佩很隨意地就答應了。

紀加楞神,另外兩名異控局成員在旁表情覆雜,想說什麽,但又想到能醒過來這句話是出自一名治愈系異能者的口中,猶豫許久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暫時保留陳照灼的身體,這件事成了在場幾個人的共識,身體就保存在這間房間裏頭,由紀加照顧。

葉姜的尋人任務結束了,不過由於手機在城裏沒有信號,任務只能延後提交。對於葉姜這一路上的保護,紀加鄭重地跟葉姜道了謝,他雖然是出了錢的,但他知道自己那點錢買不到這樣的服務,況且葉姜還幫他的英雄修覆了身體。

葉姜完成了任務便留在了基地,她跑來跑去一天了,留下來休息一下。

南城的超市倉庫逃過一劫沒有遭到洗劫,鋼鐵異能者帶領“平安鄉”眾人搬回了大批物資,基地的人見了樂壞了,今天真是幸福的一天,血騎士死了,物資也有了。基地難得收獲這麽多物資,雖然此時還不到平常設定的飯點,但為了鼓舞基地人心,肖佩當場組織人給基地眾人分發吃食,所有人都有,所有人都能吃飽,基地從來沒有這麽歡樂過。

血騎士帶來的陰影仿佛已經過去,基地眾人洋溢在喜悅當中,葉姜也分到了一份食物禮包,一個面包一根香腸還有一瓶小容量的水,她剛到城裏,還沒挨過餓,而且手裏還有罐頭和蘋果所以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其他人卻為此幸福到流淚。

她拿著食物離開排隊的隊伍,一轉身看見了護士,護士還跟那個孩子一塊兒,兩人剛領完食物正手牽著手往人群中走,忽然,小孩拉了一下護士的手,護士以為她有什麽需求俯下身等她開口,結果小孩只是將剝開的珍貴的香腸餵給了護士,護士一楞,葉姜沒聽見護士後面跟女童說了什麽,但看見護士沒有吃那根香腸,直起身時臉上的表情有些許恍惚。

葉姜還想再看,不遠處的排隊隊伍突然發生爭吵,不,不是爭吵,是“平安鄉”的治療師單方面地大罵分發食物之人,原因是——

“我是治療師,是治愈系異能者,你們除了面包香腸就只多給我一個罐頭?!”

“一個罐頭?打發誰呢?!”

“看來你們不需要治療師!”

治療師因為自己沒有獲得足夠多的特權而罵人。

周圍人偷偷地看著他,不敢多嘴,治愈系異能者確實是珍貴而稀有的,肖佩聞聲而來,看見高昂著頭的治療師,面無表情盯了他一會兒,說:“看來你不需要罐頭。”

在這個基地,唯一被特殊對待多給了一個罐頭的就是治療師,肖佩沒有,和肖佩在一起的異控局人員也沒有。

肖佩忙得很懶得管這種小事,一點沒慣著他,對分發食物的人說:“治療師光風亮節,只要面包香腸就夠了。”

治療師:“!!”

誰說的?!

他氣得渾身發抖,臉上陰晴不定,他和肖佩對峙著,看肖佩沒有退縮的意思,最終還是敗給肖佩A級異能的身份和她的鐵面,甩袖就走,因為要面子走的時候什麽都沒拿。

葉姜正看著戲呢,治療師氣沖沖走過來了,旁邊的人紛紛躲避,只有葉姜一點沒有為珍貴治愈系異能者避讓的覺悟,治療師心情不愉,發現前方還有塊榆木疙瘩擋著他的去路更不快了,厲聲喝道:“讓開!”

葉姜沒動,治療師定睛一看,看清擋路的是個熟悉的女人,他眼角一抽,想起了這個女人手上拿的那把重劍,它砸在他頭上的感覺他現在還記得,邦邦地悶響,他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基地眾人看著這一幕,心想,慘了,怎麽會有人這麽沒眼力見地擋著生氣種的治療師,一定會被臭罵!同情的基地眾人嘆氣,結果看見治療師……繞開就走。

“……”

“??”

這個女人什麽來頭?

就在基地眾人正在慶祝今天的豐收時,城裏有一部分人正在朝各個出城的路口奔去,他們欣喜若狂,血騎士死了,他們終於可以逃離這個人間地獄了!

然而,當他們來到路口,興沖沖奔向城外的自由,結果卻一頭撞上了無形的屏障。

城裏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認為屏障是血騎士的手段,以為血騎士死了屏障就消失了,包括基地裏的人,基地眾人沒有立刻收拾東西離開,是因為聽從了基地的安排以為他們早晚要走,所以按捺住了。

可是,屏障還在那裏。

屏障不是血騎士弄出來的。

出城的人堵在各個路口,他們拍打著無形的屏障,叫著喊著放他們出去。

他們來路口時有多興奮,現在就有多絕望。

到底,到底是誰弄出了這個籠子?到底是誰把他們變成了籠中之物?

天空下起了“雨”,紙張紛紛落下,像雨,落遍整座城市。

人們撿起了紙張,上面寫著字,是一段故事,主角是血騎士。

於是城中人知道了血騎士為何屠殺他們,知道了血騎士的動機,有一點難以辨別,到底是血騎士的故事映照到了現實,還是現實裏有人記錄下了血騎士的故事,更像是前者,因為故事裏的那些烘托氛圍的烈焰、驕陽、巖漿之類的字眼在現實裏具現化了,就是他們遭遇的那些殺人異象,這一切很像有人使用能力將故事具現化到現實。

事實上不管是哪一種,這場突如其來的“雨”都讓人細思極恐,讓人忍不住想這座城市裏是不是隱藏著一人,他掌控了城裏的一切。

也許就是那人設下屏障將他們困在籠子裏。

那人強大至極,又滿懷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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