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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行忌愛 “我會奔向你,你不要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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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行忌愛 “我會奔向你,你不要逃避。”……

那只金線縫制的四爪金蟒重重地擦過她的掌心, 他腰間佩戴的玉璧蹀躞帶硌著她生疼。

但如今她所有的思緒全落在他方才那句話上,被震驚得無以覆加。

祁曄用另一只手輕輕撩起她鬢邊碎發,目光說不出的溫柔:“孤忽然覺得, 娶你這件事好似也並沒有那麽讓人難以忍受了。”

姜樾之被他禁錮在懷中,放棄抵抗,咬牙切齒道:“關乎一輩子的事, 可受不得一點委屈,太子可要三思啊。”

祁曄俯身在她耳畔低語:“不必了, 孤決定了。姜樾之, 你且安心待嫁,等著孤鳳冠霞帔迎你入東宮。”

一瞬間, 姜樾之仿佛血液倒流, 一股腦向上沖。周身禁錮解除卻仿佛墜入冰窖一般。

祁曄笑著舔了舔後槽牙,意氣風發快步離開。

一場大戲終於落下帷幕,如此結局已經分明了。

趙一:“嘖嘖嘖, 果然同我料想的一樣。弟不如兄, 臣不違逆君, 這一場鬥爭,終歸是屬於太子的。”

柳時暮目睹了一切, 在看到太子強行抱著她時, 身子已然不受控。

還好,瑤珈見他遲遲不歸,擔心他一時沖動,叫扶風過來看住他。

扶風依舊死死拽著他的手:“別發瘋, 那可是太子!”

是啊,他從未像今日這般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的身份低微。

可若當時他真的不受控沖上去, 對枝枝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風起,心動。

姜樾之轉身之際,察覺到那道炙熱又悲涼的目光。她頓了頓身子,目光與他交匯。

柳時暮不受控制往前一步,姜樾之卻後退了半步。

那道目光裏有什麽呢,哀傷、不解、憐惜、隱忍,還有隱秘的占有。

姜樾之仿佛在被那道目光淩遲。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柳時暮以為她睡著了,喃喃自語著:

“終有一日,我們都會身不由己。那時候我會奔向你,你能不能,不要退縮。”

扶風卻以為他還要發瘋,立刻阻止他。

柳時暮自嘲一笑:“不用了,我不會過去的。”

遠遠的,她居然能看到他眼底的哀傷。

柳時暮無可奈何,姜樾之又何嘗不是身不由己。

三個呼吸之間,姜樾之做出了決定,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個方向,毅然轉過了身。

柳時暮親眼看著那道朱紅漆門緩緩合上,獸首銅環鎖輕輕晃動著,預示著那人的不留情面。

扶風輕嘆了口氣,起先他是起了看熱鬧的心思,如今還真有些為他感到悲哀。

“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客人。”

柳時暮垂著眼眸,沒應聲。

“你也在青蕪坊呆了這麽多年,道理都懂,倒是顯得我多嘴了。”

情之一字,最難解。坊內有多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姑娘小倌,道理說盡了,可他們聽麽?

“走吧,我們回坊。”柳時暮兀自轉身,大步離開。

青蕪坊才是他應該呆的的地方,那是他的來處亦是他的歸宿。

明月不能蒙塵,他在心中無數次的告誡自己。



寂寞青樓,風觸繡簾珠碎撼。月朦朧,花暗澹,鎖春愁。

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今日的寄浮生不知為何顯得有幾分寂寥,來尋歡作樂的貴客女君們,紛紛拿起帕子拭淚,一個歡樂場變成了枯寂墓。

扶風撓著腦袋,來回踱步,沖著悠閑品茶的宋溪罵道:“你上去把他拉下來,快讓他別彈了,再過一會,這樓怕是要被眼淚給淹了!”

宋溪無謂地聳肩:“難得這樓內有這般清雅之音,不過哀傷了些。你瞧客人們反響還是不錯的,你在這著什麽急?”

扶風一屁股坐下:“是是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只有我白操這份心。”

“柳時暮他不接客,這些個女君本就看得到吃不著,心癢難耐。好容易他出臺演奏,還不讓人家把曲子彈完。你信不信,等你一出場,瓜子殼都能吐你臉上。”

扶風摸了摸臉,不服氣地背過身去。

“坊主也寵著他,嬌娘也由著他。他就是被捧得太過,遲早叫他摔個跟頭,人就老實了。”

“你說的倒是容易,你倒是說說,怎麽讓他摔跟頭。”

宋溪冷哼一聲,高深莫測。

一曲畢,柳時暮起身謝幕,底下客人向臺上拋出手絹。

柳時暮面帶笑意,卻不達眼底。

忽而,門外起了一陣騷動,柳時暮定睛看去,一群人簇擁著披羅戴翠的華貴女郎進入。

九公主不顧旁人的目光,徑直走向前頭的位置。

那客人瞧這架勢,怎敢得罪,直直起身讓座。

九公主手指一轉,方圓三丈之內的人,幾乎都被清空了。

如此蠻橫,這柳魁郎是她一人的不成?

就算心中不滿,其餘的客人又舍不得離開,只得坐在偏僻的角落繼續欣賞美人。

柳時暮目光深深,他最近尤其痛恨祁家人。

九公主好以整暇地看著他:“柳魁郎怎麽不繼續彈了,是自以為是,當著眾人的面就敢隨意拿喬了麽?”

柳時暮低眉順目:“在下不敢,不過一曲方畢,要中場休息準備下一曲。”

九公主支著腿,擺手道:“既如此柳魁郎便下去準備,本公主想單點一首曲子,可好?”

“公主請說。”

九公主靠著椅背,艷麗如血的紅唇微張:“春雪。”

柳時暮眼皮一跳,不自覺聳鼻,這是在挖苦他呢。

“遵命。”柳時暮抱著琴下去了。

扶風暗自看了眼宋溪,他才說柳時暮會倒黴,九公主就到訪。看來是為了司主前些日子的陽奉陰違找麻煩來了。

柳時暮面無表情地走到後臺:“去幫我那身緋紅錦鯉玉錦衫拿來。”

龜公依言照做,服侍他換上。

侍女上前仔細替他上妝,嫣紅紋路在他面上鋪開,一雙鳳眼上揚的弧度越發勾魂攝魄。明明裏頭一點感情都無,卻看得侍妝的侍女臉紅不已。

“好,好了。”侍女說話開始結巴,離開的腳步顯得有些慌亂。

宋溪淡淡擡眸:“卷兒怎麽也這個樣子,該叫嬌娘好生管管了。”

扶風:“別對她們這般苛刻,人本就是從滿庭芳調過來的妝娘,沒見過美男如雲的寄浮生也屬正常。”

柳時暮自己在眼下點了一顆朱砂痣,面容越發妖冶。

“你這是要從了九公主的意思?”宋溪道。

柳時暮放下筆:“既是貴客,怎麽著也得讓她盡興。”才能少找我的麻煩。

春雪之聲,靡靡入耳,本就是柳時暮改編過的曲調越發悠揚,霽月清風,冬雪消融。

九公主單手撐著腦袋,迷蒙著雙眼,熾熱的目光恨不得立刻將他拆穿入腹。

柳時暮目光繾綣,卻也沒個定點,好似隨著樂聲虛無縹緲。

九公主有些不滿,打斷他的奏樂:“為何不看本宮?”

古琴發出一聲尖銳的噪音,眾人不禁捂上耳朵,再定睛看去時。那琴弦已然斷開了。

柳時暮有些惋惜地低頭看著那已斷的琴弦。

“本宮問你呢,為何不看本宮?”九公主飲了酒,性子有些烈。

柳時暮不痛不癢一句:“公主息怒,奴不知,為何要看您。”

九公主摔了酒盞:“本公主說讓你看著本宮,你就得看,這是命令!”

柳時暮心疼地撫摸著琴弦,忽而想到前些日子,嬌娘拿來一個錦盒,說是他的仰慕者送給他的生辰禮。

是做琴弦最好的材料,居然剛好能用上了。

九公主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氣更不打一處來:“你在想什麽!本宮說的話,你可聽進心裏去了?”

柳時暮悠悠起身,依舊固執己見不去看她:“我敬重所有來的客人,但公主您來尋不痛快,我也不稀得做您這個生意。”

九公主目眥欲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要以為你有什麽了不起,本宮揮一揮手指,就能讓你跪下在本宮面前搖尾乞憐。”

柳時暮面色陰沈,不管不顧地走向後臺。

身後傳來一陣打砸聲響,他充耳不聞。

一時間,所有人一哄而上,前去安撫那暴怒的貴客。

司主是一位而立之年的清瘦男子,從來都是他頤指氣使吩咐司中所有人。可他是管事的,遇到這種情況,便要第一個上前。

柳時暮生悶氣地將臉上的妝全數擦幹凈,任憑他如何警告勸服自己,都無法做到心平氣和的面對這些人的羞辱。

宋溪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雙手環胸,看熱鬧的模樣:“還是坊主將你護得太好,受客人們的挑剔,受那些平白無故的氣都是人之常情。這你就受不了了,還不如趁早離開青蕪坊。”

扶風:“人啊,就是要認命。生來就是娼妓,便是床上任人擺弄的命,還清高個什麽勁兒。”

宋溪:“司主還看在你初·夜價值的份上,還能大撈一筆。你且看著,等破了你那元陽,盛京中所有貴婦的床,都叫你爬一遍。看你這個骨頭,還硬不硬得起來。”

話雖難聽,卻是寄浮生所有人的現狀,他柳時暮又比旁人高貴些什麽呢?

柳時暮自嘲一笑,她都能認命,為何自己不能?

“坊主來了!”

屋外不知何人喊了這麽一聲,所有人都齊齊往外看。

只見一襲青蔥長衫,頭戴玉冠的美貌男子信步走來。

步履從容,衣袂翩翩,神儀明秀,朗目疏眉。

快到不惑的年紀,時間卻沒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多了幾分沈穩,少了幾分脂粉氣。

坊主看上去親和,卻沒人敢真正接近他,能一手打造出盛京第一青樓產業的男人,能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秦笙眼神掃過眾人,眾人紛紛噤聲。

嬌娘匆匆上前:“什麽風把坊主您吹來了。”

“九公主在鬧?”

嬌娘有些為難開口:“是啊,您也知道,九公主為著那柳郎君的求元會,已經催促多時。司主那裏實在是壓不住了。”

秦笙神情莫測:“叫柳時暮出來。”

柳時暮倒也沒叫人去請,自個便出來了,二人同樣是身量高,對視時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暗流。

“去和公主道歉,為你今日無禮之舉真心實意地去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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