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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毫無真心? “好巧,我最喜歡的也是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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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毫無真心? “好巧,我最喜歡的也是梨……

晚風吹拂過二人的耳畔, 亮如夜星的雙眸似乎泛著熒熒希冀。燥熱的空氣傳來陣陣花香,空寂冷清的家,因為那人的出現多了別樣的色彩。

“你——”好半晌柳時暮才囁嚅開口, 可又不知說些什麽,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姜樾之看向地面,難為情開口:“不請我進去坐坐麽?”

柳時暮才發覺自己誤了待客之道, 連忙側身做邀請姿態:“是我失禮了,請——”

姜樾之擡步而入, 屋內陳設一覽無餘, 甚至不需她多打量什麽。一張四方桌,幾把粗糙的木椅, 靠墻放著一人高的書櫃。頂上擺著青瓷花瓶, 不過上頭的花早就開敗了。

“屋舍簡陋,不知你忽然造訪,未來得及做什麽準備。”

“是我不請自來, 唐突了。”

柳時暮在自己家竟然顯得有幾分局促, 乖乖站著墻角, 懷中的小梨花早就不知跑何處偷閑去了。

姜樾之看著他藏在身後的手,抿了抿唇:“你的臉色怎麽這般不好?”

柳時暮摸了摸臉:“有麽?家中無銅鏡, 說起來確實好久未曾好好打理自己了。”

“這幾日怎麽沒來管我練舞?”

柳時暮語塞:“那日醉酒, 做了十分唐突女君之事,心憂女君還在為此事生氣,怕是以後都不想見到我了。”

姜樾之忍不住笑出聲:“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喝酒確實誤事,所作所為皆為身不由己, 望女君體諒。”

姜樾之見他這幅模樣,仿佛見到第一回見面時他害羞靦腆的模樣。哪還有幾日前那樣放浪形骸的樣子?

“你覺著我今日來是來找你算賬的不成?”

柳時暮眨眼,泛白的唇微張:“我……”

“我的舞快要練成了。”姜樾之打斷他的話, “是想來找你探討一下我接下來該如何更進一步。”

柳時暮:“習舞的事,女君可以去詢問瑤珈姐姐。”

“瑤珈娘子看過你畫的舞譜,她說由你改編過的春雪更有意境。”

柳時暮唇角勾了勾:“還是瑤珈姐姐給面子。”

“我覺著如今的樂師彈得都不如你,你編的舞譜更懂其中的鼓點。我想若是由你為我伴奏,定然能夠更上一層樓。”

柳時暮猶豫了:“可……”他背地裏握了握自己的右手,疼痛感鉆心而來,忍不住輕輕蹙起眉。

姜樾之見狀朝他走近一步,柳時暮猝不及防一只腳往後退了半步,下一刻他的右臂被人輕柔拉住。

“我看看。”姜樾之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硬氣。

柳時暮藏著他的右手,低頭看著她的發頂:“不用了,快好了。”

“騙人。”姜樾之瞪了他一眼,重覆了一遍她方才的話,“給我看看。”

柳時暮被她強硬地拉過手,上頭包著的紗布已然滲出深色的血,每牽動一下,他的眉心就忍不住一跳,

“還說快好了?”姜樾之嗔怪地看他一眼,“都已經潰爛成這樣,你當真不要你這只手了是麽,你當真是想日後再也彈不了琴了是麽?”

“我。”柳時暮不覺眼睛濕潤,自從阿娘阿姊死後,好像就再也沒人用這樣責備的語氣說出這樣關心他的話來了。

姜樾之嘆了口氣:“方才聽扶風說,我還不信,怎麽會有人傻成這樣。”說著將人按在椅子上。

柳時暮望著她的身影出神。

“可有幹凈的水?”

“在院中水缸裏。”

不多時,姜樾之打了一盆水進了正堂,取了扶風留下的紗布和傷藥。

姜樾之不敢用力撕開他手上纏著的紗布,天熱,看樣子傷口已經化膿與紗布粘連在一塊了。

姜樾之只好取了塊手帕遞給他:“若是疼,你就咬著。”

柳時暮只是一笑:“好歹是個男子,這點疼都受不住,你也太看輕我了。”

不過他還是接過她的帕子握在左手。

姜樾之十分專註仔細,將粘連的紗布剪開,再用沾濕的紗布清理臟汙的血跡。一點一點,格外仔細。

仿佛有魔力似的,柳時暮竟不覺得有多疼,反倒是她輕輕吹著傷口,撫平了他所有的難過。

“怎麽傷的?”姜樾之低頭認真細致處理傷口。

柳時暮默了片刻,老實回答:“自己劃的。”

這個答案,姜樾之並不意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想一輩子就靠這個避世。依九公主的性子也不在乎府裏養個殘廢的面首。”

她這話雖然說的難聽,卻是事實。

柳時暮眼神暗淡:“那有什麽辦法,你又不要我。”

姜樾之動作一頓,咬咬唇不說話了。

將傷口包紮好後,姜樾之坐在他對面神情嚴肅:“傷口不許碰水,記得按時上藥。”

柳時暮看著手心,沈默地點了點頭。

“很多事不是不願意就能阻止的,活在世上,每個人都要為權勢低頭。你是青樓魁郎,我是世家貴女,你要遵守規矩,我要聽從父母之命。”

“那是你,從不為自己爭一爭。我阿娘教我的,凡事寧折不彎,我阿姊就沒有聽阿娘的,所以結局淒慘,我不會步她的後塵。”

姜樾之眼神動容,阿娘教他的——難怪了,他會這樣奉為圭臬。

“十月大選,若成為太子妃是你畢生所願,我在此祝你心想事成。但若不是,也不要過來擾亂我的決心。”

這人當真倔得讓人無話可說。

“若有別的法子,我一定幫你,但你也莫要再傷害自己。這手能彈出世上最好的樂聲,不可輕易受傷。”姜樾之最終還是說了軟話,她不是他,沒有經歷過他所經歷的,就不配再說什麽為命低頭。

什麽將心比心,感同身受,都是古人為自己的偏私找出的借口罷了。

“好。”柳時暮點了點頭,舉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多謝枝枝今日來幫我包紮傷口。”

一句枝枝又勾得她臉紅起來,看來他說自己酒醉也做不得真,這種事倒記得清楚。

“時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柳時暮也起身相送,送她至門口才猶豫開口:“此事我有解決的法子,你不必擔心,我能拖一日拖一日,或許攢夠贖身的銀子隱姓埋名離開盛京,九公主應當不會對一人如此執著。”

姜樾之頷首,不過聽到他說離開時,心中不知泛起何種滋味。

小梨花突然冒出頭,看起來有幾分不舍。

姜樾之溫柔一笑,詢問道:“它為何叫小梨花?”

柳時暮:“因為我是在梨花滿樹時與它相遇的。”

姜樾之款款一笑,轉身離去只留一句:“好巧,我最喜歡的,也是梨花。”

斜陽刺眼,那抹倩麗身影早早的消失不見,柳時暮卻仍一動不動站著,小梨花靠在他的腳邊睡去。

直到夜幕降臨,天邊有繁星閃爍,夜風吹拂他的衣袖,才聞其一陣長長的嘆息。

——

七月二十五,離壽宴不過五日,整個盛京緊鑼密鼓地為皇後娘娘準備生辰宴。

瑤珈這幾日推了雲間來所有的邀約,在照霞閣躲閑,順帶最後查漏補缺姜樾之的一曲舞。

“依我看已經沒什麽問題了,你初來我這兒時,我也沒想到你能練到如此地步。”

姜樾之休息片刻,聽到這話自然是喜悅的,畢竟這是她辛苦兩月得到成果。

“我以為你會覺得練舞辛苦,從而半途而廢。”瑤珈說了自己的心裏話,“畢竟在酷暑下,誰能忍受得了這份艱辛。”

姜樾之只是笑笑,家中長輩們十分關切,母親又催得急,就算她想躲懶也沒有這個機會。

“說來也怪,我那好弟弟轉了性子似的,上藥也不抗拒了。扶風每次去探望,他的傷也一點一點好起來,也算沒浪費我的玉露膏,那可是世間最好的藥,任憑多深的疤都能消滅得無影無蹤。”

瑤珈說著滿臉自得,又有幾分肉疼:“可惜,我也就剩幾瓶了。”她扇著團扇,忽然想到什麽似的開口,“對了,昨日阿暮來過,說是有件東西托我交給你,我一時間忘了,等我去拿來。”

不等姜樾之反應,人已經風風火火離開。

不多時捧著個錦盒過來,滿臉笑容:“方才我悄悄打開看了,定是你喜歡的。”

姜樾之好奇地探頭:“何物?”

瑤珈笑盈盈打開,只見裏面是一件綴滿珍珠的舞衣。裙身是雲鮫紗白,漸變成明艷的雲錦紅尾,裙尾上頭點綴的珍珠,像是春日繁花盛開,白雪附著的模樣。

“說起來是我這個做師傅的失職,竟然忘了你最重要的舞衣。沒想到這小子倒是上心,早早為你準備好了。這舞衣與你舞曲相配,可見他是用了心思的。”

姜樾之將那舞衣從錦盒裏拿出細看,才發覺盒子上刻著盛京羅裳坊的字樣。

作為盛京第一大衣坊,這樣品質的衣裙,絕對價格不菲。上頭采用的珍珠圓潤飽滿,色澤瑩潤,又為此增添一大筆開支。裙擺層層疊疊,看似繁冗,拿在手上卻輕飄飄的。

不是說要攢錢贖身麽,還如此揮霍。

“怎麽樣,喜歡麽?”瑤珈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件舞裙,便知她定然是喜歡的。

“喜歡。”

瑤珈心中有數,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剛好,你換上舞衣,我派人去將阿暮叫來,你最後跳一曲舞,讓他瞧瞧給你提點提點。”

“這。”姜樾之本想拒絕,可瑤珈依舊沒給她開口的機會,風風火火的離開。

罷了,如此也好。

姜樾之拿著舞裙,進了屋內換上,穿上時才發現這尺寸竟然剛剛好。

連南星都忍不住好奇:“竟如此合身,柳郎君是怎麽做到的?”

姜樾之忽而想起,彼時他的手纏上自己腰的時候。

浪蕩子……

姜樾之偏過頭掩蓋她此刻的臉頰發熱,南星不解,卻被竹瀝狠狠撞了一下,於是也就閉口不問了。

舞衣很合身,南星竹瀝又興致大發替姜樾之重新綰了發上了妝。

粉艷明,秋水盈,柳樣纖柔花樣輕,笑前雙靨生。美人腰肢纖細,舞衣將其勾勒得格外曼妙,光容鑒物,蘭芳靈濯,玉瑩塵清。

南星連同竹瀝都看呆了眼。

哪有女子不愛美的,姜樾之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笑容更甚。

待她走出屋時,照霞閣的下人門紛紛駐足停立,望著那驚鴻之容出神。

姜樾之穿著舞衣,又練了一遍。跳著人家精心畫的舞譜,穿著人家準備的舞衣,總不能跳得太差。

遠遠的,見到一襲白衣走來,風度翩翩,玉樹臨風。

姜樾之點頭示意樂師。

那人緩緩走近,就見一女子翩翩起舞,

腳尖輕點,輕舒長袖,玉手揮舞自上而下。衣袂蹁躚,如振翅飛翔的蝴蝶,白衣出塵,裙擺蕩開一陣火紅的漣漪。身上佩戴著朱環,叮當作響。

那人仿若見到春雪仙子,停下腳步,一時間竟忘了去處。

姜樾之未覺不對,想象著如今就身處在皇宮宴會之上,百官貴女註視,二尊觀賞,她不會在任何場合失了顏面。

白衣襯得她肌膚賽雪,烏發如瀑,她半闔著眼,指尖從她臉頰劃過,純潔中夾帶著蠱惑。唇角一勾,便要了千萬郎君的心。

忽而琴聲悠揚綿長,她的舞步也隨之纏·綿起來,如一朵牡丹艷冠群芳。鼓聲起,她腳步愈快,讓人應接不暇,雙袖飛舞似在她身邊架起一道屏障,守護著春日芳菲。

一舞畢,直教人意猶未盡,久久呆立原地,為其絕世沈淪。

姜樾之收起衣袖,待看清來人時,驚訝在原地,水袖隨之落地——

“太子……殿下?”姜樾之不可置信眼前之人,連行禮都忘記了。

祁曄回過神來,腳步虛浮朝她走來,一步一步,離那盛景越來越近。

轉角處,一道青色身影久久站立,直到看見二人快要站在一處。太子的身影將她完全遮擋,他才猛地轉身,平覆他的呼吸。

她跳舞的時候,柳時暮不敢呼吸,心中明明知道這舞是為他跳的。可該名正言順站在她面前的人,不該是他。

柳時暮深怕一呼吸,這場夢就會碎成粉末——

“你這是何必呢?”瑤珈出現在身後,“為難自己,你心中便好過了是麽?”

明明可以不來的——

柳時暮方佝著的背忽然挺直,故作輕松:“她好歹是我教了一半的學生,怎能不來看看最終成果呢?”

瑤珈冷笑一聲:“好,就你嘴硬,老娘再也不管你這破事。”

說罷甩袖離去。

柳時暮不敢轉身,不敢去看院子裏發生的任何事。

他撫上心口,怎麽會沈悶成這樣?

明明只是逢場作戲,一直以來,毫無真心——

他大步流星離開,衣角在轉角處飛速劃過,不帶一絲留念和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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