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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臨湖 她的選擇,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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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臨湖 她的選擇,是她自己

漾漾輕舟,波光瀲灩柳條柔。仙臨湖畔,楊柳依依,二三成群往湖心方向走去。

江上調玉琴,一弦清一心。樂聲隨風傳來,好一派悠閑自在。

姜樾之一襲月牙白交領窄袖長衫,雪青色發帶垂直腰間,眉目清朗,遠遠瞧上去便是一個俊秀的小郎君。

今日南星也穿了一身男裝,扮作小廝的模樣隨侍左右:“娘子,我們這般裝扮,當真不會被認出來麽?”

“你如今該喚我一聲姜二郎君。”姜樾之折扇遮面,小聲道,“自然是瞞不住的,不過也不會有人去拆穿就是了。”

南星半信半疑:“大郎君在何處,明明應該等您一起出門的,偏生自己先跑了。”

姜樾之無謂一笑,朝遠處看去,那人頭攢動之處,想來就是太子殿下所在之處了。

郎君們不拘小節,你一言我一語熱鬧得很,姜樾之尋了個不顯眼的地方坐下,聽眾人各自寒暄。

湖對岸,一行車馬人自遠而近,邊上侍從面色板正,而那馬車之上威武的狼形徽記比之華麗的車架率先讓姜樾之註意到。

是虞氏一族的族徽,淮陽虞氏家主便是如今兵部尚書。其女也是如今在後宮與皇後娘娘平分秋色的虞妃娘娘。

“虞淵也來了。”姜樾之輕聲道,隨後搖頭輕笑,“看來還不止。”

車架已經行至岸邊停下,隊伍之大,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車幔緩緩掀開,一人一躍而下,身形頎長,身上穿的是上好的天藍冰絲綢繡著雅致的竹葉雲紋。腰系羊脂玉腰帶,手持名貴的金玉折扇,驕矜貴氣,身份不俗。

“皇兄好生小氣,怎麽這等事都不想著弟弟。”祁衡信步走來,

六皇子不請自來,實在出乎眾人意料。

“六弟公事繁忙,連孤的洗塵宴都未曾到訪,這等小事如何能叨擾你。”

分明是在指責他目無尊長,可祁衡不過一笑:“與母妃前往慈安寺禮佛,感恩佛祖保佑北境叛亂平定,也感恩能讓皇兄平安歸來。”

他說的情深意切,若不知其中實情的怕是要被其蒙騙。

“六弟有這份心便足夠了。”

祁衡:“既然如此,皇兄便是原諒了我,那今日可允我蹭杯酒喝?”

“這是自然,猶記得六弟酒量不錯,今兒你喝多少便有多少。”

六皇子一來,太子下首的位置必然就是他的,原本在太子身邊打轉的姜九昭又被簇擁的人擠遠了。

祁衡環視一周,調笑道:“皇兄如此雅興,邀友人泛舟作詩飲酒。”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眼神浮現一陣戲謔,耳邊猶然響起母妃的叮囑:

“靖國公府那位,你勢必要與太子爭上一爭。”

他並不知此話何意,再問時,虞妃卻是一臉高深莫測。

“既在湖心亭,賞如此美景,在座各位也是才華橫溢,不如咱們來行酒令如何?”祁衡提議道。

與他同行而來的虞淵跟著應和:“六皇子此計妙哉,幹喝酒有何意思?都是青年才俊,不如來比上一比。”

於是有更多的人跟著附和。

“好,既然各位興致高漲,正巧今兒我還請了位席糾,人家可是滿腹珠璣,又是一位天大的美人,在場諸位今日可是有福了。”祁衡一拍手,窈窕美人魚貫而入。

楊柳宮眉,娉婷裊娜,比岸邊的花都要嬌艷幾分。當然其中最受矚目的,便是那身著並蒂牡丹紅紗齊胸襦裙的楚千瓷了。

楚千瓷路過姜樾之時,二人打了個照面,眼神中卻什麽都沒有傳達。

“這些可都是我在滿庭芳包下的舞姬,各個才情斐然。”

席中有人認出了楚千瓷,發出令人不怎麽愉快的笑聲:“唷,六皇子若幹說我可不信,不過見到了楚都知,我便信了哈哈哈。”

姜樾之瞧見主位上的人臉色鐵青,便覺得這湖上的風景越發好了。

“承蒙六皇子關照,今日小女作席糾,為各位郎君作伴。”

這些女妓們各自尋了個郎君身邊坐下,哪怕就是姜樾之身邊也跟了個倒酒的美嬌娘。

“皇兄在此,這第一題便由您出如何?”祁衡幸災樂禍,楚千瓷就坐在他身側,見有情人難成眷屬,他便高興。

祁曄努力緩和自己的神色開口道:“孤俗氣,不如就以,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為開頭吧。”

“皇兄太過心軟了些,詩中有山有風,有花有草,未免也太簡單了。”

很快便有人答道:“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

“好好好,皇兄身邊的人不愧是有才之人,這麽片刻就答上來了。”

一人接著一人,一句接著一句,很快便傳到了姜樾之這裏,前頭的人為了穩妥都以花草為題。

姜樾之思索片刻,答道:“露晞向晚,簾幕風輕,小院閑晝。翠逕鶯來,驚下亂紅鋪繡。”

“好好好,好詩。”祁衡面帶驚喜,將那把白玉折扇收起,“小郎君瞧著面生,是哪家郎君啊?”

姜樾之明知對方已經認出自己,但出於禮節還是起身行了一揖:“回殿下,在下靖國公府二郎君姜維舟是也。”

“原是太子表弟,難怪如此博才,本皇子定了,此令你勝,其餘郎君都請自罰三杯,有無不服氣的?”

他都如此說了,誰還會出來觸這個黴頭。

“席糾娘子,你說呢?”祁衡意有所指看向楚千瓷,手掌不安分將環過她的肩,輕揉她纖瘦的肩頭。

楚千瓷不再是之前傲氣的貴女,溫和笑著:“奴家也覺得這位郎君說的甚好,意境躍然紙上,字裏行間未帶花,一副雨後黃昏落英圖卻好像浮現眼前。”

祁衡揉著她的手指,頗為讚賞道:“看來你與這位小郎君還是知己。”

姜樾之正打算坐下,才發現方才一直在彈奏的樂師之中,有張熟悉的臉。

她身形微頓,有些哭笑不能。一共見他四次,次次都不相同。他的容貌太盛,讓人無法忽略。

柳時暮也覺察到那抹一閃而過的目光,擡眼相望時,她已經落座,彬彬有禮地感謝一旁為她倒酒的美姬。

祁衡繼續出題,只是一連幾題,都是姜樾之獲勝。而她為了暫避鋒芒,已經說得極為委婉,這就讓場上眾人覺察出一絲不對勁來。

這六皇子分明是在擡舉那小子,是想巴結姜家?也不是,那姜大郎君不就坐在其不遠處麽,他都視若無睹,反倒是對著二郎君青睞有加。

連太子都有些看不下去:“姜二郎君此句對仗不工整,韻腳亦是一塌糊塗,如何能判定魁首?”

祁衡飲了口酒,語氣挑釁:“可我就是鐘愛姜二郎君……的詩,就連席糾娘子都未說些什麽,皇兄怎麽就不高興了。”

“你按照自己喜好,未免有失偏頗,在場還有許多更好的郎君,心中怕都是不服氣的。”祁曄語氣平平,可分明聽出他話中的不悅。

“哦?是麽?”祁衡環視四周,“本皇子怎麽不覺得,若現在有不服氣的,可以站出來同本皇子一論。”

底下議論聲四起,太子的目光也在審視,似乎不是在看一場行酒令的勝負,而是各家的立場。

姜九昭此時開口:“二弟這句作的與之前那幾句相比,確實不怎麽樣,是不是黔驢技窮,又不好在二位殿下面前失了顏面。就做出如此詩來敷衍?”

姜樾之歉赧一笑:“阿兄教訓的是,方才我就是作不出來,但就這般不了了之,有失水準。弟弟還是要不愧下學,虛心求教才對,”

姜九昭緩和席中氣氛:“你啊你啊,瞧瞧六皇子殿下對你如此看重,太子殿下亦是平心持正。二者為你起了爭執,你說你該不該自罰三杯。”

姜樾之似笑非笑:“阿兄教訓的是,這三杯酒,我需敬二位殿下。”

說罷,便豪邁地將三杯酒喝下肚,此事便算就此翻篇了。

“作詩也太無趣了,我們也玩些新鮮的。”祁衡松開了一旁的楚千瓷,隨意抓了把案上的松子,“姜二郎君可猜猜,我手中抓了幾顆松子。”

這……尋常人不過是猜單雙,這六皇子直接叫人猜顆數,這不是大大的為難人呢。

姜樾之不懂這位喜怒無常的六皇子心中所想,明明方才還在捧她,如今又換著法子捉弄她。

“這是不是有些難了,殿下不如讓姜二郎君猜猜您手中的松子是單還是雙。”楚千瓷伏在他肩上。

祁衡很是受用,畢竟之前這位天之驕女,在皇宮中都從不把他們這些皇子放在眼裏,自命清高。

如今他一句話,便能讓她生不如死,過上以討好人為生的日子,便是她之前目中無人的報應。

祁衡用空著的那只手挑起她的下巴,作勢要親吻上去。

上首之人,酒杯不慎落地,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呵。”祁衡難掩笑意,臉停在只距離她三寸之地,盯著她的眼眸道,“你錯了,我就是要讓她猜不中,她猜錯一次,便要喝一杯酒。席糾娘子你說,今日姜二郎君還能不能站著離開仙臨湖?”

姜樾之雙手緊握,望向姜九昭,可對方卻無視了她的目光。

呵。

祁衡看著她:“來吧姜二郎君,猜猜我手中有幾顆松子。”

“三顆。”既然不可能猜中,姜樾之便揚起下巴隨便說了個數,而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在下知曉不會有這般好運,這杯酒先幹為敬。”

祁衡哈哈大笑,伸出了手掌,裏頭有五顆松子,姜樾之確實猜錯了。

“殿下還要繼續?”

“這是自然。”

姜樾之發出一聲輕哧:“看來殿下是非要灌醉我不可了。”

祁衡笑容莫測:“其實任何答案不過是一個選擇,就看在萬千選擇中,姜二郎君能不能選到正確答案了。”其話暗藏玄機。

姜樾之望著他的眼眸,背脊挺直,直接端起酒壺,不服輸道:“那就來吧,且看今日是殿下先將我灌醉,還是我先贏過殿下。”

她用的贏過二字,而不是猜對。她的選擇,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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