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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容撒旦的小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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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容撒旦的小蝴蝶

在陳蕭燃的記憶中,一切都是從紀清嫣先來招惹她開始的。

陳蕭燃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出生是個錯誤。

主要錯在性別上。

在計劃生育的年代出生,也擋不住父母一定要生男孩的決心。

陳蕭燃的童年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生活在京市的姑姑家,她被留在京市,父母帶著弟弟在另一座城市生活。

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寄人籬下。

姑姑姑父給陳蕭燃改了名字,給她辦了一個很正式的十歲生日,從此之後,她開始改口,管姑姑姑父叫爸爸媽媽。

她自然是叫不出口。

她只是年紀小,又不是傻。

陳蕭燃有了屬於自己的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給她真正的媽媽打電話,問她到底什麽時候能接她回家。

她有時也會和媽媽發彩信,給媽媽分享自己的照片。看著媽媽發來的圖片,是弟弟和爸爸媽媽一家三口的照片,她不想承認,但必須承認,這個家裏沒有她。

可姑姑姑父的家裏也沒有她的位置,她從來沒有真正地融入這個家,永遠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借住的外來者。

比如,姑姑做飯很好吃,她有一次吃了兩碗飯,姑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蕭蕭,你是女孩子,不要吃這麽多。長大之後要減肥的話會很辛苦哦。”

從那之後,陳蕭燃再也沒敢在家吃飽過。

她做什麽事都小心翼翼,很擔心自己會被討厭。她的青春期很痛苦,身體在生長期,衣服很快就小了,鞋子也是,但她張不開口提出任何要求。

她穿著不合腳的鞋子穿了整整一年,她發現自己的忍耐力超強,即使這麽疼,也能夠堅持下去。終於,她穿著小兩碼的運動鞋在體育課的跑步測試中摔倒了,整個手臂和側臉都嚴重擦傷,姑姑才很生氣地給她買了新的鞋子,怪她鞋子不合適了為什麽不早說。

她在夜裏聽到姑姑和姑父爭吵。

“不是自己的孩子到底是養不熟,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和她說過一句重話吧,也沒打過她一次,她怎麽就什麽事都不和我說呢。”

“青春期到了嘛,比較敏感,再大一點就好了。”

“這孩子心思太深,我真後悔,當初就不該聽你的把她接回來。”

“那現在都養這麽大了,還能送回去嗎。再有幾年就高考了,馬上就熬出頭了。”

在黑暗中,陳蕭燃回到房間,緊緊蜷縮在被子裏。

上了高中,她馬上就申請了住校,姑姑姑父當然很高興地答應了。她的理由非常正當,她考上的這所高中離家太遠,如果走讀,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門去等公交,住在學校宿舍就方便多了。

開學第一天,她就知道了紀清嫣。

紀清嫣是班裏男生談論最多的話題,陳蕭燃從他們的口中得知,她是隔壁班的班花。

“隔壁班都是漂亮女生,相比之下,我們班的女生質量就差多了。”

“隔壁班最漂亮的就是紀清嫣。”

“她家好像很有錢,每天上學都是司機開車接送。”

“她的那雙鞋也是很貴的,我上周和我媽媽逛街看見了,一看標價差點沒把我嚇死。”

中學生之間的話題無非就是娛樂偶像,以及這些校園裏流傳的風雲人物話題,陳蕭燃不認識紀清嫣,也不打算參與,只是在心裏默默給她打上了一個富二代的標簽,僅此而已。

那段時間,陳蕭燃剪掉了長發,留了一頭利落的短發,從背影看上去甚至像個小男孩。她在課間還去打籃球,還擔任了班裏的體育委員。那時的她還不知道,打扮得像個男孩一樣是她的心魔,她沒辦法和自己的性別達成和解,最終用了這樣一種方式來對抗心中的痛苦。

陳蕭燃每次去上廁所都會被一些多事的大驚小怪的女生指指點點。她氣勢逼人,向她們走去,反倒把她們嚇得轉身就跑。

紀清嫣直到很久之後,才出現在陳蕭燃的生活中。

紀清嫣是自己來的。

高二開學的第一周,陳蕭燃繼續住校。

在這之前,她度過了一個很漫長的寒假,姑姑說要帶她去旅游,去旅游就要花錢,她不想花別人的錢,事後再被姑姑在背後偷偷抱怨,於是一口氣拒絕了。

陳蕭燃在自己的小房間過著有條不紊的生活,寫作業,追動漫,聽音樂,看小說,終於硬生生熬到了開學。

她又長高了不少,頭發也長長了,清爽又漂亮。

“這樣多好啊,終於有點女孩的樣子了。”姑姑把她送去學校,欣賞地摸摸她臉。

“拜拜。”陳蕭燃很是瀟灑,一回宿舍,就聽到室友在議論,隔壁班的紀清嫣也住校了。

“她不是富二代嗎?咱們這住宿條件她能忍?”

“誰說不是呢,她在家裏的房間都比十個寢室加起來還要大吧。”

“大小姐怎麽突然想要體驗這種民間疾苦了。”

“搞不懂叻。”

陳蕭燃放好東西,蹦跳著跑去食堂吃飯,她一個人吃著吃著,一擡頭,就看到一個女孩特別不見外地直接坐在了她的對面。

“你誰啊?”

她就是紀清嫣。

神秘的、話題度超高的,像一只小蝴蝶一樣,忽然就降落在陳蕭燃的面前。

紀清嫣就這樣和陳蕭燃成為了朋友。

你知道的,交朋友對人類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如果你們在同一個班級,還能容易一些,搭話也就顯得更自然。可惜紀清嫣和陳蕭燃在不同的班級。

陳蕭燃沒想到還能這樣。

紀清嫣很自然地坐在她對面,和她聊起了天,就仿佛她們早就認識了一樣。

“你為什麽要坐在這裏?我們又不認識。”陳蕭燃問她。

“誰說我們不認識?我們在一個年級,我們的班級挨在一起。”

“但我們之前貌似沒有說過話吧?”

“人是社會性動物,人需要和人說話,建立友誼。”紀清嫣冠冕堂皇地說。

陳蕭燃覺得紀清嫣還挺有意思的,她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鞋,是個在高中生之間很流行的牌子,確實很貴。

陳蕭燃說不出這是什麽原理,自從和紀清嫣在食堂吃飯之後,她好像總能在校園裏遇到她。

在操場打籃球的時候,紀清嫣和幾個女生從陳蕭燃身邊經過,陳蕭燃值日的時候,紀清嫣咬著冰棍在她旁邊經過,就更別提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了。

紀清嫣幾乎成了陳蕭燃的吃飯搭子。

高二第一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陳蕭燃遇上了一些麻煩。那是暑假前夕,至今回想起來,陳蕭燃還是能感受到夏季的燥熱。

她的性格在一些人看來,有些傲慢張揚,不夠低調。當陳蕭燃被那群女生堵在洗手間時,她聽到為首的女生警告她說: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你每天到底在得意什麽?

那兩個巴掌打得陳蕭燃眼冒金星,可是她很快就站起身,趁著她們松手的空檔,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陳蕭燃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她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她開始變得不愛喝水了,一整天都不需要再去洗手間。可那些女孩還不打算放過她。

她們發現陳蕭燃沒有看上去那麽強硬,反而非常脆弱,於是變本加厲,甚至一放學就在她回宿舍的必經之路上堵著她。

陳蕭燃當時還只是個孩子。她還沒有麻木成熟到可以對抗所有外界的壓力和傷害,她一直安慰自己沒關系,沒事的,可她的成績說明了一切。

她太過憂慮,成績越來越難看,以至於每天下課都有不同科目的老師找她談話。

只有紀清嫣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她發現每次放學都找不到陳蕭燃,直到親眼目睹陳蕭燃被踢被打,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紀清嫣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你們幹什麽!哪個班的?竟然敢動手打人?”

為首的女孩走上去,一把拉起紀清嫣的衣領,差點也給她來一拳。

“我就打了,你想怎麽著?”

“她是我朋友,你不可以欺負她。”

那時候的紀清嫣清瘦又弱小,看起來不堪一擊。她偏偏要當在陳蕭燃面前,不肯離開。

路過的同學都紛紛繞開她們,假裝什麽也沒看到,繼續向前走去,誰都不願意惹麻煩。

陳蕭燃到今天都記得,紀清嫣從地上把她拉起來,帶著她去食堂吃了一頓特別難吃的飯。食堂的飯總是很難吃,但那天那頓格外難吃。

“陳蕭燃,你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吧。我保護你。”

“不用了。”

“你信我,她們不敢欺負我,也不敢欺負我朋友的。”紀清嫣認真地看著她說,“否則她們真的會被退學,如果我告訴爸爸媽媽我被人欺負了,她們一定會把這些壞小孩趕出京市一中。”

這就是有父母有底氣的小孩才能說得出的話,永遠有人在背後為她撐腰,陳蕭燃沈默著,一口一口地吃著飯。

她感覺紀清嫣把手放在了她的臉上,撫在她剛才被打過的地方。

夏天很悶熱,陳蕭燃卻覺得紀清嫣的手很清涼,出於對親昵動作的尷尬,她躲了幾次,但紀清嫣很堅持,她只好作罷。

陳蕭燃覺得很感激,她覺得紀清嫣和她的關系算不上多好,也沒有進行過很深入的聊天,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站在她面前,不許別人欺負她。

紀清嫣當時連八百米都跑不下來,竟然說要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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