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周含表情痛苦難, 半側著身子,憑借自己的力量根本站不起來。

當然,這都是假的, 但假的被他演得也是十分真切。

張日光和另外一位醫生王哥趕緊搬來擔架, 江斐和趙青松將他扶上去, 有點兒重傷的意思。

“我能忍,你別擔心。”周含看向一直站在診療室門口的喬喃,安慰道。

屋子裏這時只剩下趙青松、江斐和他們兩人,氣氛有些微妙。

畢竟昨天他們才在這裏進行了一場激烈的辯論,盛況空前, 兩人的位置今天還調換了一下, 相當有默契。

喬喃臉色挺冷淡, “先別說話了。”

隊上唯一精通骨科的就是江斐, 周含找他是找對人了,這場戲前期演得挺逼真。

江斐把他T恤往上拉,腰上還真有一片紅紅的印記,“看起來傷得不清。”

周含咳嗽一聲, “我現在覺得還行。”

江斐把手搭在他側腰上, 修長手指分別按了幾個地方,做樣子給另外兩個人看, 但最後卻使了個勁兒往左腰窩兒上按住, 正好掐在了一處敏感區域。

他跟導師練過推拿,知道什麽地方安全,手法也還可以, 畢竟要滿足周含的要求,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不過,這勁兒太大,又很突然,周含沒能控制住,大喊了一聲‘啊’!

勁兒小了,那手掌按出來的紅印一會兒就下去了,容易露餡,所以這一下,再疼,周含也得受著。

趙青松太陽穴噔噔跳,這才兩天時間,隊裏接連出現受傷情況,他這個做隊長的,心裏發虛,“周含,還行嗎?要不...”

周含皺著臉,朝他揚了下手,“沒事兒。”

只有江斐知道,他這一下,估計能讓周含疼兩三個小時,但過後絕對沒有大礙。

做戲做全套,江斐找出從國內帶來的膏藥,給他敷上,這就算處理完‘扭傷’了。

治療過程倒是不繁瑣,江斐又囑咐了幾句,喬喃看著周含被攙出治療室,也回了自己房間。

一進門,蔣星落就湊過來問,“含哥怎麽樣啊?”

喬喃聽到這稱謂,楞了下,擡眼看過去,“沒事了,江斐手法好。”

蔣星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你倆多有緣啊,大老遠的在這兒能重逢,還一塊兒受傷,簡直了。”

喬喃倒了杯水,從藥盒裏取出一顆泡騰片扔進水杯裏,一串兒氣泡瞬間湧起,杯子裏挺熱鬧的,襯得站在杯前發呆的人更冷靜了。

“餵!”蔣星落在她耳邊喊了一聲,“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忘不掉他呢?”

待泡騰片全部溶進水中,喬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忘不掉誰?”

語氣淡定得要命,多來個著急的表情都不可能。

蔣星落轉個方向,屁.股墊在桌子邊兒上,偏頭看她,“當然是周含啊!你瞧你剛才一看見他躺在地上,那緊張的樣子,也就騙騙你自己罷了,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哦?你看清楚什麽了?”喬喃揚了下嘴角。

蔣星落用舌尖舔了下嘴唇,“其實我覺得吧,如果不是因為原則性的問題,比如出軌啊,人性扭曲啊,或者彼此家庭不和睦這樣的問題,緊緊是因為一些誤會性的東西,你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聊聊的,彼此都還愛著對方的話,那就和好唄!”

“然後呢?和好以後發現對以前的事還是無法忘懷,再分開嗎?”喬喃笑著問。

蔣星落清了清嗓子,“你怎麽這麽悲觀呢?萬一和好之後你倆就更好了呢?那不就喜結連理了?”

這次喬喃笑出聲兒,揉了揉她的頭發,“你跟悟空太像了!”

蔣星落瞪大雙眼,“哪裏像啊?是不是小悟空跟我一樣可愛?”

“單純,簡單。”喬喃端起杯子擱到嘴邊。

蔣星落點了點她的肩膀,“變了法兒的說我幼稚唄!”

“簡單點兒好啊,很多覆雜的事情擱你心裏會很快被消化掉。”喬喃說。

“你要是能做到我這樣兒,你就很容易開心了,所以說啊,既然還喜歡他,那就別錯過這次機會,兩個人相遇多不容易,像你倆這樣遇了又遇的,更不容易,難度等級最高級。”蔣星落歪著頭講述著自己‘幼稚’的想法。

喬喃點點頭,“你說的對,但是我也沒說過我還喜歡他啊,所以你還是不要操心了。”

蔣星落無奈了,深吸一口氣,抱起早就準備好的換洗衣裳,“你呀,演技不好!”

浴室裏傳來‘嘩嘩’流水聲,喬喃把一杯維C水喝光,口腔裏殘留著橙子味,她腦子裏鉆出了上午在村子裏的場景。

“給你留的,最後一顆了。”

笑容什麽時候爬到她臉上的,想不起來,只是電話鈴響起時,她被嚇了一跳,這才感覺到臉頰有點兒僵。

“呢喃,悟空和我都想你了,你在那邊好不好啊?”電話一接通,梁梵的聲音鉆了出來。

喬喃站在窗邊,被月光照得,眨了眨眼睛,“我好呀,也想你們了,婚禮準備得都好吧?”

“嗯,一切順利,路平川全權負責,我就等著當個美美的新娘子。”梁梵掩飾不住幸福感,自然而然就把話說出來。

喬喃替她高興,“傻樣兒!”

梁梵頓了一下,忽然壓低聲音,“呢喃,我聽說了一件事兒,關於周含的,你要不要聽?”

她這個電話打過來,一半是為了訴說對喬喃的思念之情,另一半絕對就是要把這事兒說出來,現在又這樣問,讓喬喃有點兒哭笑不得。

畢竟,兩人認識那麽久了,梁梵什麽脾氣性格,喬喃很清楚。

即便如此,喬喃還是很給面子地問,“什麽事?”

“我聽說,當年周含被他爸關了好久,差點兒絕食死了,要不是他媽最後醒過來,恐怕他都出不來,還有啊,據說當時他從屋裏被放出來的時候,瘦成竹竿了,渾身都是傷,特別恐怖。”梁梵描述得繪聲繪色,殊不知,電話另一邊的人心情早就像被灌了最苦的藥水,難受。

等了一會兒,喬喃這兒沒有任何反應,梁梵有點兒急,“誒,呢喃,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胡思亂想的啊,就是在想,你倆要不要找個機會聊一聊啊?”

喬喃反問,“你知道他在哪?”

梁梵支吾兩聲,最後才說道,“嗯...那個...我知道。”

“誰告訴你的?”喬喃沒有生氣,但也存了疑惑,總不會是周含又開始計劃著拿她當目標?

梁梵嘆了口氣,“徐賀梟告訴我的,他昨天上家裏找我和路平川來了,你都不知道,他倆有多逗,一個在外面頂著非要進來,一個在裏面抵著就不讓進,我還拍照片了呢,回頭發給你。”

能在這種情況下,站在一邊哈哈笑著拍照的,估計除了梁梵,很難找到第二個。

畢竟,徐賀梟曾經喜歡過梁梵,而路平川又恰巧知道這件事兒,目前算不上情敵,過去也曾經是,所以兩人會這樣兒,不難想象。

只不過,最後路平川竟然讓他進屋,太匪夷所思了。

喬喃明白她這通電話的目的,也確實,那些話讓人一時之間難以承受,但接下來要怎麽做,喬喃是有自己的分寸,“你一定要發給我,不能反悔!”

梁梵痛快答應,“那肯定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你是君子嗎?”喬喃調侃一句,彎彎唇角。

梁梵大笑起來,“對對對,我是小人,你是女子,行了吧!”

這是兩個人曾經最喜歡的沙雕玩笑,其實也沒什麽笑料的,可倆人總是來回輪換著要當女子,擺出嫵媚姿勢勾搭海報上的偶像叉先生。

年少時的青蔥幻想,現在說起來,還是那樣意猶未盡。

“梵梵,你剛才說的那些,我知道了。”喬喃沒多說,但只點到這個地步,梁梵就能清楚。

“嗯,相信你,別的我不多勸,只是想讓你不要有那麽大負擔,好好的。”梁梵溫柔起來,真變成水做的了。

掛掉電話之後,喬喃朝著窗戶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和周含,兜兜轉轉,已經第九年。

人生有多少個九年,能容得揮霍。

從一眼萬年,到再見於彼此面前,漫長時光的縮影在幾分鐘之內,在喬喃腦海裏百轉千回,有笑有哭,有甜有苦,有銘記一生的幸福,也有難以忘懷的錐心刻骨,時至今日,真不是一句‘好好聊聊’就能解決的。

也或許,他們兩人之間什麽都不需要解決,對於當初的情況都已經了解清楚,再剩下的,恐怕就只是時間給予的交代。

喬喃低頭打開手機備忘錄,輸入密碼,輕輕敲打下一串兒文字。

‘他回來了,經歷許多,同樣傷痕累累,我們還會有未來嗎?’

四年時間,每天她都會在備忘錄上寫上一兩句話,是對他說,亦能填滿生活的空白,一千四百多條,滿滿當當的。

周含扶著腰靠在床邊,“你這手法兒不錯,拿捏到位。”

江斐剛洗完澡,正拿毛巾擦頭發,“要不再來兩下?”

“別,腰太珍貴,還得用。”周含笑了下。

江斐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你這苦肉計有什麽用?不能動還得裝幾天。”

周含道,“沒啥用,陪她一塊兒當病號兒而已。”

江斐沒明白,喬喃是要跟著一塊兒去義診的,這怎麽陪?

“我聽到趙隊跟她說,讓她明天留在營地,小腿傷口今天流汗多,有些發炎。”周含雙手搭在後腦勺上,情緒不錯。

江斐朝他豎了個大拇指,“你厲害!”

“辛睿本來就不去村子裏,留他們倆在這邊兒,我不放心。”周含挑了下眉毛,算計勁兒都擺在臉上。

江斐笑起來,“我看你還是多想想怎麽能突破和喬喃的關系吧,你杵這兒,她不想理你,還是會只搭理辛總。”

周含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傳授點兒經驗?”

“大哥,您老人家比我多活了好幾年,還得我給你傳授經驗?”江斐有點兒難以置信。

怎麽看周含,都是經歷過些事情的人,感情上除了喬喃,也不太可能是空白,因為他渾身上下流露出的氣質就是風流倆字兒。

可能跟他這會兒放蕩不羈愛自由的造型有關系。

越是這樣不講究,早起隨便刮個胡子,叼根煙卷都帶著範兒的男人,越是招人愛啊,尤其是那種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最吃這一款。

周含委屈,抖了抖肩膀,“兄弟,你真擡舉我了,我倆是初戀,彼此都是。”

“臥...”另外一個字兒沒有說出口,江斐已經受到驚嚇。

“你不是?”周含好事兒,扶著腰往他跟前兒湊。

江斐有點兒不好意思,坐在自己床上故意往後仰了仰,雙手撐在身後,“高中時談過一個,後來分了,然後就跟蔣星落在一塊兒了,到現在七年了吧。”

“嗬,也是情種啊,這怎麽不好意思了?”周含問。

江斐咽了下喉嚨,“還是沒你倆厲害,初戀,分手,再戀,再分手,再重逢,不寫本書都對不起你這跌宕起伏的情感經歷。”

周含忍不住笑起來,腹肌跟著一塊兒顫悠,“回國我必須把你介紹給我那些兄弟,太他媽扯了,尤其吧,你長著一副正經臉,說話這麽不正經。”

“有嗎?”江斐也笑了。

轉天一早,醫療隊其他隊員吃過早飯後準時出發,營地裏只剩下周含、喬喃和辛睿三人。

江斐臨走時特意跟喬喃說了一聲,周含早上腰還疼,起不來,早飯得麻煩她拿倆饅頭給送過去。

喬喃沒拒絕,畢竟只是拿倆饅頭,舉手之勞。

所以,她吃完早餐,就用飯盒裝了兩個饅頭,琢磨了幾秒,又把剩下的一個雞蛋塞進去,剛剛好裝滿。

辛睿把盤子、碗筷收好,見她手裏拿著飯盒,皺了下眉頭,“去幹嗎?”

喬喃低頭看了下,才跟他說,“江斐說周含還下不來床,要...”

“我去吧,他一個男人在屋裏,你去不方便。”辛睿笑著從她手裏把盒子拿走。

喬喃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點頭,“嗯,麻煩了。”

辛睿眉間閃過一絲詫異,笑了下就轉身朝周含房間走去。

門沒鎖,他一推門就進去了。

窗簾拉開,房間裏挺亮堂,周含果然沒起來,穿著衣服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假寐。

“周總,吃早飯。”辛睿夠了下唇角,把飯盒放到床邊櫃上。

周含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他,眉毛挑得特別欠揍,“辛總這麽喜歡伺候人?”

辛睿輕笑一聲,“比不上周總,那麽喜歡想入非非。”

周含雙手攤開,懶懶散散地說:“哪能啊,辛總心思活絡,都能把早飯半截攔下,佩服佩服。”

逗悶子這種事兒,一旦起了頭,就很容易上癮,兩人你一言,我一句,沒完沒了。

辛睿在江斐床邊坐下,沒要走的意思,“周總說笑,跟你比,我這心思簡直就是透明的,一看一個準兒。論一肚子壞水兒,比不過你。”

周含白了他一眼,吊兒郎當地躺著就翹上了二郎腿,“你知道就行,別沒事兒找事兒。”

辛睿淡淡笑了下,一點兒不生氣,按著床單看向窗外,“周含,你放棄吧。”

“呵呵,這話應該我跟你說吧,這麽多年,幹嘛非要纏著喬喃呢?你清楚,既然我倆現在見到了,我就肯定得把追回來。”周含仍舊躺著,姿勢問題,這樣應該處於劣勢狀態,但他眉眼間那股兒難掩的霸氣,挺唬人。

辛睿收回目光,放到他身上,平淡開口,“你還剩兩年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