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看星星(上)[番外]

關燈
番外三:看星星(上)

“你說什麽?!”

季渝正坐在床上抱著臘八玩手機,聽到江時景說的話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懷裏的臘八被嚇了一跳,連忙跑出房門外。可季渝現在卻顧不上這些,他一臉愕然地看著江時景:“你和你外公外婆說了我們的事情?”

“嗯。”江時景點點頭。

季渝坐在床上,視線跟隨著往自己這邊而來的江時景,絮絮叨叨地問:“你剛才出去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些?你怎麽說的?萬一他們接受不了怎麽辦啊,你再給老人家氣出個好歹……”

“其實還好。”江時景打斷他的憂慮,伸手把他亂糟糟的頭發理順,“我外婆倒是沒什麽反應,就是外公……”

剛才外公的話還縈繞在他的腦海:“你要是敢帶個男的,就別再回來了!”

江時景有出櫃的想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季渝答應和他一起回去看星星那一刻他就一直在預想今天這個場面。他組織好措辭,和外婆聊了兩句家常之後,便提到了這個事情。

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在說季渝的好了,就是希望他們能對季渝有個好印象,說完後還緊張兮兮地等待對面的反饋。可沒想到對面兩個老人的態度截然相反。外公這樣他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也不算是個小問題。

但反而是問了兩句季渝家裏情況就坦然接受的外婆讓他有些震驚。她把吵吵嚷嚷的外公擠開,把手機拿了回來:“別聽你外公瞎說,你自己想怎麽活怎麽活。等什麽時候帶回來給外婆看看。”

“他們是這麽說的。”江時景給季渝覆述了一遍他們的話。

季渝一口氣差點背過去。雖然他知道江時景是想處理好一切再把自己帶過去,但這消息也太突如其來了,他有些頭疼:“你怎麽不和我商量一下,為什麽這個時候和他們說?”

“因為到夏天了,可以在外面看星星。”江時景誠實回答道,“而且我怕和你說完你會不讓我告訴他們。”

“……”這倒是真的。

畢竟他不了解江時景家裏長輩的性情,萬一說出來之後被罵呢?他不想讓江時景因為自己而遭受到這些。

如果真的和自己商量了,說不定結果真的會是江時景說的這樣。

那回他家看星星的計劃就泡湯了。

可是那也不能這麽突然吧。季渝現在很擔心兩位老人的身體和精神狀態。

“所以……你要和我回去一趟嗎?”

江時景見季渝還沒有回覆自己這句話,就又問了一遍,還把季渝逐漸低下去的頭擡了起來,讓他看著自己。

“……回。”

怎麽不回,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他總要去和江時景的家人見面的。

季渝和江時景商量好回家的日子,出門買了很多特別好又特別貴的補品,聽江時景說外公愛喝酒,甚至還花大價錢買了一瓶好酒。

江時景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焦急地忙前忙後的樣子,過去抱了抱他:“不用準備這麽多的,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季渝拍了拍在自己腰上的手,讓他放開自己,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被禮盒裝著的這些東西:“這是禮節問題,是我該做的。”

江時景拗不過他,幫他把這些東西放到車上,驅車帶著季渝往外公外婆家裏走。

外公外婆早就聽江時景說要帶人回來了,外公不想見季渝,便在家裏等著,還沒好氣地說:“說著不讓帶來,還非得帶過來。”

外婆換上了一身新衣服,還是她最喜歡的深紅色。她睨了他一眼,說道:“閉嘴吧你。”說完她便不再管後面的老頭子說些什麽,直接跑到路口等著江時景的車來。

車子駛進村子,季渝的心越發提了起來。他看著前方,按了按胸膛,試圖讓自己的心臟安分一些。江時景的註意力有一大半都在季渝的身上,自然是註意到了他的狀況。

“別緊張。”江時景騰出手拍了拍他放在腿上緊緊握成拳的手。

“我、沒緊張啊。”說著這些的季渝卻不小心咬了一下舌頭,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好吧,我真的好緊張。我幾乎沒怎麽和這個年紀的長輩有過接觸,只有我外公,他還不喜歡我,我也不怎麽和他聊天。”

江時景知道這些事情,也知道自己外公的脾氣。他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季渝的,安慰道:“如果我外公難為你的話,你可以找我外婆說話,她挺會聊天的,而且我們家都是她主事。”

季渝點點頭,深呼吸了一下,給自己打氣。

江時景將車子拐了個彎,看見站在路口的外婆時笑了笑,對季渝說:“我外婆出來接你了。”

而且穿的還是他沒見過的衣服,估計是為了見季渝新買的。

江時景在這時才微微放下心來。其實他這一路心裏也在打鼓,他不知道家裏兩位老人會怎麽看待季渝和自己,哪怕外婆在電話裏聽上去已經接受了,但他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他還想著如果他們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就站在季渝身前,替他擋下一切。

但當他看到幾乎不怎麽給自己買新衣服的外婆這一身裝扮,他才知道外婆是真的把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季渝看著前方和藹的老人,原本就僵硬的呼吸幾乎快要停止。他看著江時景把車停在一旁,緊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現在看上去怎麽樣?還行嗎?”

“你最好看。”江時景握了握他的手,這才發現季渝的指尖都變得冰涼了,他解開安全帶,搓了搓季渝的手指,“沒事,我在呢。”

季渝點點頭,指尖不免握得更緊,幾乎可以說是在掐江時景的手。

江時景擡頭看著窗外,發現外婆已經走了過來,他揉了揉季渝的頭,和他一起下車迎接。

季渝緊張地直接深深鞠了一躬:“外婆您好,我叫季渝……”

外婆笑著點點頭,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小景都和我說啦,說要帶回來一個特別帥的小夥,這麽一看還真的是。”

季渝聞言楞了一下,低頭看著老人,靦腆地笑了笑:“謝謝外婆。”

“這一路上累不累?”外婆拉著季渝的手往家裏走,江時景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看著季渝另一側的手指在回答問題時蜷縮起來,忍住過去牽他的沖動。

最起碼現在不行,不能在外公外婆面前表現得太親密。

畢竟這和接不接受已經不是一個問題了。真讓他們看見這些,估計會有不小的影響。

外婆的腿腳不太好,走起路來也很慢,季渝就一步步跟著她的步調,往家裏走去。這短短也就百米出頭的路徑硬是被他們走了幾分鐘。這幾分鐘的時間裏,外婆還拉著季渝問這問那。

“小夥子多大了?”

“二十七了,外婆。”

“那你比小景還大一點呢。”外婆笑笑,“聽小景說你是本地人是吧?”

“對。”季渝點頭。

“那還挺好,離家裏近。”

外婆見馬上要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了腳步,嚇得季渝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但沒想到外婆說:“一會你進去之後不用管那個老頭說什麽,他就這脾氣。”

原來是因為這個。季渝偷偷舒了口氣:“沒有,是我太貿然了。”

江時景看著季渝扶著外婆買進門檻,便跟上去在他進門之後按了按他的肩膀。季渝回過頭看他,江時景才笑著用口型說“沒事”。

季渝有些莫名其妙,但剛才的接觸確實讓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院子並不算太大,季渝一眼就看到了旁邊種植的蔬菜。豇豆和黃瓜已經成熟,被一根一根搭在一起的木棍架了起來。而其他未成熟的蔬菜,在現在這個時節郁郁蔥蔥生長著。

季渝的外公家裏沒有這些東西,他也是第一次見。

外婆註意到他的目光,笑著說:“都熟啦,想吃一會給你摘點,走的時候也裝著點。”

季渝立馬接上:“謝謝外婆。”

外公就坐在堂屋裏,穿過院子一眼就能看到他。他靠在椅子上,手裏夾著一支煙,那氣場還以為要對季渝進行什麽審問一樣。

季渝不免吞了吞口水,但進屋之後外公只有一句話:“來了。”

他點點頭,剛想和外公做一下自我介紹,江時景就越過他走上前,把他手上的煙拿過來,在煙灰缸裏按滅。

這一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征楞住了,外公手上一空,現在正尷尬地不知道該怎麽繼續演下去。外婆反應過來,給季渝解釋道:“醫生說不讓他外公抽煙的,結果沒想到趁我們不在,自己就點上了。”

季渝“啊”了一聲,趁著這個空擋,和外公打了個招呼,

外公原本還想利用這個姿勢給他外孫這個所謂的男朋友一個下馬威,結果沒想到被自家外孫一下子打回原形。他輕咳一聲,坐直了一些:“進屋吧。”

外婆對那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動了動嘴,雖然沒有什麽實際意義,但也能看出來是在罵他。外公見到她這樣,剛想出聲給自己挽回一些面子,可外婆就當看不見一樣,拉著季渝進屋,給他倒了杯水。

江時景站在外公面前和他大眼瞪小眼,外公想到他剛才的行為,有些不滿地小聲問:“你幹什麽?”

“上個月剛體檢完,醫生說不讓你抽煙,還抽。”江時景說。

外公自知理虧,但還是不服氣。平常江時景的表妹謝藝然來的時候也總對自己這樣,兩個人小的時候甚至還合夥把他剛買的一條煙都扔到了房頂上。

他想到那時候自己搬出梯子爬到房頂上拿煙就來氣,但畢竟也知道外孫和孫女是對自己好,他也沒轍,只能小聲反駁:“我剛抽兩口……”

“兩口也不行,趕緊戒了吧,到時候你的肺都是黑的。”江時景說完,給他看了看手上的東西,“那你坐著吧,我先放進去。”

“去吧去吧。外公擺了擺手,一副很不願意理他的樣子,“一個兩個的,就會拆我臺。”

江時景笑了笑,對這句話不置可否。他一邊往屋子裏走去,一邊打量了一下這個有些變化的小房子。

屋裏,季渝和外婆已經聊起來了。外婆把切好的西瓜放在季渝手邊,一個接著一個問題問:“所以你的工作就是像電視劇裏面那樣,穿個西裝,然後嘩啦嘩啦搖酒的?”

季渝想了想,回答:“差不多。”

“那是不是工資特別高?”外婆下意識問,但下一秒就自己把自己的話撤回了,還捂著嘴有些懊惱,“啊,我不該問這些,你就當沒聽到……對了,你這頭發留了多久啊,看著還挺好看的。”

季渝算是知道江時景說的他外婆會聊天是什麽樣子了。在來之前他還在擔心自己和兩位老人會沒有話說,只能坐在一起幹瞪眼。他想到那場面就尷尬地腳趾抓地。

但江時景的外婆好像就是怕自己尷尬,才會一直這樣問東問西的,這反而讓他平靜了不少。

這場你問我答的對話一直到江時景進來才結束。外婆看到江時景手上拎的東西時,對季渝說:“你說你這孩子,來就來,拿這麽多東西幹什麽……”

她走到江時景身邊,把東西接了過來放在一旁,這才看清上面的產品名稱:“這些東西很貴吧,真讓你破費了。”

季渝連忙擺手:“沒事沒事,這都是一點心意,您要是喜歡我再……”

外婆出聲打斷:“別買這麽貴的東西了啊,你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留著錢給自己和父母花不好嗎?”

季渝這才知道江時景還沒有把季博遠的事情和他們說。他擡頭看了看江時景,只能點頭。

江時景以為這個對視的重點在於外婆對這些禮物的推拒,所以撇了撇嘴。

對,他的外婆就是這個性格。

外婆把所有東西都擺在一旁,看著最後手上的一瓶酒朝著外面喊道:“老頭子,人家給你買了瓶好酒呢,你不來謝謝人家!”

這一聲把季渝嚇了一跳,他正襟危坐看著外公戴著老花鏡走進來,下一秒就“唰”地站了起來。

他不能否認,看到江時景外公的每一刻自己都是緊張的。

江時景走到他身邊,看著外公外婆背影,偷偷摟了一下季渝的腰。季渝瞬間就彈開了,臉上的笑容還不敢減少半分,生怕兩位老人什麽時候轉過頭。

但他還是瞪了一眼江時景。

這人要幹嘛?這麽光明正大嗎?

被躲開的江時景有些委屈,他明明只是想安慰一下季渝的。

突然,面前的老人轉過身,江時景也沒來得及和季渝表明自己的意圖,就聽外公說:“有心了。”

季渝立刻回答,臉上還掛著笑容:“您喜歡就好……”

外公是真的很喜歡這瓶酒。不僅看了半天,還特意端著它到另一個房間的櫃子裏放好。外婆跟在他後面,拿著系著紅繩小鑰匙給他開櫃門,這才給兩個人一個說話的機會。

季渝緩緩吐出一口氣,剛才的緊張感讓他有些呼吸不上來,現在才稍微好了一些。

他本以為自己到來之後外公會罵他們兩句的,現在看來還好。

江時景這時湊上來,重新摟住他的腰:“你為什麽躲開?”

季渝小聲回答,語氣不滿:“你在兩位老人面前幹什麽呢?我能不躲開嗎?”

“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

“你快把我嚇死了,還安慰。”

江時景撇撇嘴,選擇跳過這個話題,指著地面說:“別看我外公這樣,但因為你要來,他還特意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這讓季渝有些驚喜,他轉過頭看著江時景:“真的?”

“嗯,一眼就能看出來。”江時景見他的神色放松了一些,便繼續說,“我過年回來的時候他都沒這麽仔細打掃過。”

季渝的眼睛有些亮了。

江時景揉揉他的頭:“我都說了,他們是很好的人。沒事的,他們也很期待你來。”

“嗯。”季渝點點頭。

其實江時景只是借用這個小發現給自己也打打氣,畢竟打掃房間這件事情也可能是因為怕外人來了看笑話。

但晚飯時桌子上擺的那些菜完全地推翻了這個觀點,江時景坐在桌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過年那段時間他吃的還是家裏剩下的年夜飯呢。

家裏一般都是外公做飯,而他現在正端著最後一道菜過來。季渝站起身想去幫忙端一下,卻被外公打斷:“坐著等吃就行。”

季渝抿抿唇,不知道第多少次想去幫忙被攔了下來。

外婆拍了拍季渝的手:“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提前問了小景,然後做了這些。你嘗嘗,這都是他外公大早上去給你買的菜,新鮮著呢。”

季渝看著外婆一筷子一筷子往自己的碗裏夾菜,瘋狂道謝。

可他現在還不能動筷子,長輩還沒動。

江時景看出他的窘迫,連忙給坐下的外公夾菜:“辛苦了外公。”

外公“哼”一聲,拿起筷子,打算不計較自己在江時景外婆那裏又一次形象崩塌的事情:“吃飯吧。”

季渝這才敢把筷子拿起來。

外婆看他這個樣子,笑著繼續和他說:“農村別的沒有,就是菜新鮮,沒那麽多添加劑。”

季渝豎起大拇指:“好吃!”

“我外公之前還開過飯店。”江時景說。

這一下可給外公一個自誇的機會,他邊吃邊說:“不是我吹,這一片還沒人做飯比得過我。我眼睛一瞄就知道要放多少鹽。”

季渝順著外公的話往下說:“好厲害,我每次做飯都掌握不好這個量,不是鹹了就是淡了。”

江時景看他一眼,卻不小心和季渝對視上,差點沒笑出聲。

季渝就是在哄外公開心,明明他做飯很好吃。

外公嘴角都快繃不住了,他站起身,對著季渝說:“你這歲數的小孩,小的時候家裏有人做飯,長大之後又有外賣,怎麽能做好?”

外婆看著他:“吃著飯呢,你站起來幹嘛?”

外公沒理這句話,反而看著季渝:“小子,會喝酒嗎?”

季渝立馬點頭如搗蒜:“會。”

這是他的強項啊。

“那陪我喝幾杯。”

外公走到另一個房間,把下午鎖好的那瓶酒拿了出來,瞇著眼睛看了看度數,又拿出兩個白酒杯,對著另一個房間的季渝喊道:“你是調酒的是吧,白酒喝得慣嗎?”

“可以的。”季渝回了一句。

江時景擡頭和外婆對視一眼,低下頭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