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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看星星(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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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看星星(下)

淩晨,江時景把喝得暈暈乎乎的季渝叫了起來。

季渝睡得正香,感受到旁邊人的動作後,哼哼唧唧地瞇著眼睛看他:“怎麽了?”

江時景捏了捏他的臉頰,低下頭在他的耳邊小聲說:“現在要出去看星星嗎?”

季渝反應了一會,伸出手臂讓江時景把自己拉了起來,坐在床上瞇著眼睛醒盹。

江時景也沒著急,捏著季渝的手臂肉等著他慢慢回過神。這趟回來本身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原本也只是想先和外公外婆打個預防針,可沒想到會這麽快帶他回來。

晚飯過後,外公外婆都睡得早,他們也就先回房間了。季渝醉意上來躺下就睡著了,可他卻一直興奮到現在,硬生生盯著窗外看了好幾個小時,一直到鄰居奶奶家裏的大黃狗不叫了,他才把季渝喊醒。

雖然這趟旅程並不長,但也有好幾天,他們明明有的是時間一起看星星,可他現在就是想叫著季渝,想讓他起來陪著自己。

季渝醒盹很慢,搖晃著一腦袋紮進江時景的懷裏:“……好困。”

江時景摟著他,把他的頭發順了順,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突然行動讓季渝感到唐突了:“那你繼續睡吧?”

季渝立刻搖頭,啞著嗓子說:“看星星。”

這可是他等了好久的。

明明連嗓子都沒醒過來呢。江時景笑了笑,抱著他的懷抱更緊了一些。

過了一會,季渝才終於精神了過來,他坐起身,從江時景的懷抱中出來,下床穿鞋:“走吧。”

江時景把他叫住,拿起驅蚊液在他身上噴了好大一圈,噴到季渝都皺了皺眉:“不用這麽多。”

“你太招蚊子了,不多噴點到時候渾身都是包。”

季渝莫名其妙:“我不招蚊子啊。”



正在給他噴腿的江時景擡頭看他:“你之前不是……”

“我之前?”季渝扇了扇口鼻附近的驅蚊液,疑惑地問道。

“我們露營的時候,你還被蚊子咬了呢。”

“……”季渝突然擡起頭,眼神飄忽。

突然的沈默讓江時景意識到了什麽,他看著季渝這個樣子,不死心確認了一遍:“你當時是騙我的?”

“……嗯。”季渝誠實地點點頭。要不是江時景提起來這件事情,他差點就忘了,原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人設。

江時景站起身,一邊往真正招蚊子的自己身上噴著驅蚊液,一邊看著季渝等著他的解釋。

季渝被江時景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虛,花香味道的驅蚊水在此刻又彌散開來,刺激得他想打幾個噴嚏。

總不能撒謊鼻子真的會變長吧?

季渝蹭了蹭鼻尖,這才開口:“當時,你突然就握住我的手了,我一時沒辦法才這麽說的。”

江時景沒理解其中的邏輯:“握手和招蚊子有什麽關系?”

“就是……”季渝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但江時景看著又不像是裝的,他想了想,還是把話說得更加直白,“我突然緊張了。”

“因為我握你的手?”

“……嗯。”季渝悶著頭點了點。

說實話,他現在說這些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畢竟剛認識的那段時間基本上都是他在主動,像個多麽熟練的老手一樣。

但現在這樣的情形完全就是在和對面說,我其實也沒有這麽游刃有餘,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很緊張。我會對我們的每一次肢體接觸,語言交流而心動。

他現在有些不敢擡頭了,因為他聽見了江時景的一聲輕笑。

知道就算了唄,還非得嘲笑自己一聲。

季渝有些羞憤。他雙手握著拳,剛打算用一種及其嚴肅的語氣問江時景“還去不去看星星了”,就被他輕輕地抱住,他的腦袋還在自己的肩膀上蹭了蹭。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緊張啊。”江時景笑著說。

“……”

季渝用鼻子哼出一口氣,沒有理這句話。

緊張怎麽了,現在結果不都一樣。

-

外公外婆雖然早早就關了燈,但老年人的覺很輕,時不時就會醒過來。江時景和季渝出去的時候,還能聽見外婆小聲地和外公說著什麽。

江時景轉頭比了個“噓”的手勢,躡手躡腳打開了堂屋的門,可裏面卻還是傳來的外婆的聲音。

“小景出去了?”

“啊。”江時景應了聲,“我看外面天挺好看,出來看看星星。”

外婆說:“你帶著個扇子,在外面給小渝拍拍。”

季渝聞言擡頭看著江時景,江時景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知道了,外婆。”

得到外婆的許可,季渝立馬跑了出去,江時景跟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去。

農村的夜晚幾乎沒有什麽燈光,更別說是在淩晨三點了。整個世界都靜悄悄的,只有時不時傳來的幾聲蛐蛐的鳴叫聲。

季渝從來見過這樣的景色。

漫天的星星傾斜而下,世界好像都只剩下了這一顆一顆交替閃爍的星星。他感覺自己此刻仿佛被整個天空所籠罩住了,自然界給他帶來了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他突然就覺得呼吸有些不自然。

不,又或許是他此刻太激動了,所以才會喘不上氣。

他以為看到的星星會和城市裏面的一樣,可沒想到大大小小,五顏六色……他甚至看到了紅色和藍色的星星。

他在天文書上看過的景色此刻因為江時景變為了現實。

遠處的雲彩被黑夜染上了一層暗藍色,邊緣正散發著摻雜了墨藍的暖白色光芒。江時景站在季渝身邊,看著他伸出手指著前方小聲地說:“這顆星星好漂亮。”

“嗯。”江時景將他手臂上卷起的袖子理順。

“這個是北極星吧?”季渝又指著另一邊。

江時景看了看,握著他的手到另一個方向:“這個才是。”

季渝盯了一會,最終決定放棄判斷。現在面前的星星太多了,他都快看花眼了。

江時景握著他的手並沒有松開,帶著他往後退了退,讓他站在院子的最中心。這個視野的景色才最為壯觀,他小時候就是躺在這裏的。

季渝頭都快擡酸了,他低了低,但又覺得可惜,幹脆把手機舉了起來,找好角度拍了一張。

“好美。”他看著手機裏的照片,“難怪你說要帶我來看。”

江時景低頭靠著他的腦袋,接道:“嗯,你不是說我喜歡美的東西嗎?”

季渝瞥他一眼,頭微微分開:“這句話你現在還記得啊。”

“當然,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季渝輕輕哼了一聲,捏著他的下巴把他試圖再靠上來的腦袋挪開:“我發現你真的是越來越油嘴滑舌了啊,江時景。”

“有嗎?我只是實話實說。”江時景有些不滿他的動作,轉頭在他的指尖親了一下。

“動作也是。”季渝把手收了回來,“放一年前誰能想到你會變成這樣啊,連牽個手都緊張的人。”

江時景笑著摟住他:“沒辦法,第一次遇見喜歡的人。”

季渝擡頭看他:“別瞎說,你第一個喜歡的人明明是照片裏的那個長頭發的男的。”

江時景低頭親了親他的眼睛:“那個不也是你嗎?”

“但是當時你又不知道,你只是喜歡我的樣子。”季渝說著,突然意識到什麽,伸手去捂江時景的嘴,“你要是敢接我喜歡你也是因為臉試試?”

之前每次聊到這些他都會被江時景的這些話懟回來的。

江時景握著他的手腕也在他的手心親了一下:“不說。”

季渝這才把手放下,聽著江時景又慢悠悠繼續接上了這話題:“他們說喜歡一個人的樣貌算是生理性喜歡,所以我對你應該也是。”

“那你當時看到我的照片時,有沒有想過來找我?”季渝問。

江時景搖頭。

“為什麽?”

“貿然過去總歸不好,而且我當時對於戀愛這件事情也沒有那麽執著。”江時景說,“萬一我過去的時候發現那個人已經有另一半了怎麽辦?我會打擾到他們的吧。”

“這也是你第一次來HS時,明明對我一見鐘情了,卻還是坐在遠處看著我不上前的原因?”

江時景思考了一下:“有這方面,但更多的是因為不敢,那個時候圍著你的人太多了。”

“嗯……?”季渝的語調上揚了一些,“你對自己這麽沒自信啊。”

“嗯。”

想到那個時候看到季渝的感覺,江時景還覺得清晰。那麽多人都圍著他,看他調酒,他也不覺得自己有機會的。

可季渝卻自己走過來了。

聽到這個單音節的字,季渝心情有些覆雜,他握住江時景的手揉捏了兩下:“為什麽沒自信,你長得也好看,性格也好,又體貼又溫柔。”

而且又不像其他人一樣,湊在我身旁嘰嘰喳喳的。季渝在心裏默默補充。他當時過去找江時景的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樣子,一看就和別人不一樣。

江時景收緊指節,握住他的手,輕聲說:“不知道。”

這三個字讓季渝心裏更加難受,他把手抽了出來,轉身捧住江時景的臉頰,讓他看著自己:“那在你的形容裏我什麽都好是吧?”

江時景被他的動作弄得有些楞神,他看著季渝的眼睛,發覺星空在他的眼瞳當中染了些顏色。

季渝催促一樣捏了捏他的臉,他這才應了一聲:“對,你什麽都好。”

“那我也告訴你,什麽都好的我也只喜歡過你。”季渝說這些話還有些難為情,但他實在是不想聽見江時景說這些喪氣話,而且話已出口,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江時景,我也只和你在一起過,這些話也只和你說過。所以你不要總是覺得……”

他想了想,覺得這樣說有些不對,話頭一轉:“我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之後是怎麽想的,但要對自己有點自信。如果還是不行,就對我有點自信。我喜歡的人怎麽可能會差。”

季渝很滿意自己的這番言論,說到這裏還笑了笑:“對吧?”

江時景抿了抿唇,突然笑了出來。

季渝皺眉看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有點開心。”江時景反過來也捧住他的臉,將他臉頰上的肉往裏推了推,使他的嘴都嘟了起來,“知道了,我現在沒有不自信了。”

他在季渝像小魚一樣的唇上親了親:“你都這麽說了。”

季渝的嘴還是變形的,他說出來的話也嘟嘟囔囔:“不過想想,我們好像錯過了幾年。”

江時景捏著他的臉:“嗯?”

“如果你當時來找我的話,說不定我們還能早點在一起。”季渝說。

江時景猶豫片刻,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蹭了蹭:“沒關系。我覺得我比當時變好了不少,有能力和你站在一起了。”

季渝擡著眼睛看著江時景的:“可是如果我們早就認識的話,你大學遇到那些事情的時候就有我幫你了吧?”

江時景沒想到他會想到這個層面。他順著季渝的話想象了一下,如果當時真的在一起了,如果季渝真的在那個時候就替自己出面說話……不得不說這個場景很吸引人。

但他那個時候什麽都沒有,他沒有能反饋給季渝的任何東西。他很不想讓季渝單方面付出。

所以他還是說:“以後我們還有很久的時間。”

季渝想了想覺得也對,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擡起頭,在江時景的唇上碰了碰,小聲問:“你是不是沒有把季博遠的事情告訴你外公外婆?”

“……”江時景抿抿唇,“其實我說了。”

季渝有些驚訝:“那你外婆今天還說讓我留著錢給父母花?”

“可能是怕你不自在吧。”江時景說。

聽到這句話,季渝突然就撇了嘴。他看著江時景的眼睛裏也泛起了一絲水霧:“江時景,你們一家都好好啊。”

江時景揉了揉他的臉頰:“我們是一家人啊。”

因為外公和外婆在家裏無聊,所以會經常來院子裏坐坐,現在院子裏還擺了好幾個馬紮。江時景搬過來兩個放到院子中間,和季渝坐在上面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天,直到外婆見他們遲遲不進來喊了一句才回到屋裏。

等到江時景再醒過來時,身邊的人已經不在那裏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打算拿手機給季渝打個電話,但下一秒他就聽到了窗戶外季渝和外公的交談聲,這才把手機又放了下去。

江時景換好衣服,走到堂屋門口,隔著門上的玻璃看見季渝手上拿著一個小錘子,正不知道在一塊小磚頭上砸著什麽。外公就坐在他身後的馬紮上,看那樣子還挺開心。

江時景也就不急著出去了,站在原地抱著手臂看了一會。外婆聽到動靜,慢慢悠悠走出來,看到江時景的動作還笑了笑:“小渝幫你外公砸杏核呢。”

江時景也沒幹過這些,問了一下才知道砸出來之後處理一下可以食用。

外婆給他解釋完之後又笑著說:“感覺又多了個外孫幫忙幹活。”

江時景也微微笑著,眼睛看著外面的兩人,突然想到什麽,低聲對外婆說:“外婆,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外婆看著他。

“你是真的接受了我們還是……怕我不開心啊?”

外婆笑瞇瞇的神情僵了一下,思索過後還是伸手在江時景的後背拍了拍:“沒什麽能不能接受的,你過得開心不就好了嗎?”

江時景握住她的手,低頭看著她。

外婆把目光投向院子裏遠處的一顆杏樹,它正郁郁蔥蔥地生長著。外婆的思緒好像也回到了很久之前,她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在上面爬上爬下的樣子。

她緩緩開口:“你和你媽長得像,每次看你都像在看你媽媽……現在她不在了,留下了你。”外婆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有些模糊,“所以我只希望你也能幸福,像你媽媽一樣。是男是女都沒關系,你是個好孩子,自己會看著辦的。”

江時景不敢再低頭,怕眼淚會掉下來,只能擡著頭順著外婆的目光看去。

門外的兩人不知道是聽到聲音了還是什麽,在此刻轉過頭來看他們。季渝手上還帶了個帆布手套,看到江時景醒過來了高興地沖他招招手。一小粒粘在手套上的碎片在此刻掉落到他的頭頂,季渝還扒拉半天。

外婆穩了穩情緒,轉頭對江時景說:“去吧。”

江時景點點頭,走到季渝身邊,彎著腰看他手上的東西。板磚上面被外公砸出來一個小坑,一個個杏核放上去正合適。季渝一邊砸著一邊說:“看,這一碗都是我弄出來的。”

外公在旁邊搖著蒲扇,在此時插了一嘴:“幹活還挺利索的。”

江時景忍住笑意,打算把工作接手過來,可季渝往旁邊躲了躲:“你找別的活幹去,別和我搶。”

聞言,他看了眼外公,外公搖了搖頭,意思是沒有別的活讓他幹。

“你們什麽時候起的床啊?”江時景沒找到事情做,幹脆蹲在旁邊看著。

“六點吧。”季渝說,“外公正好也出來,我們就去溜達了一圈。”

六點……江時景從來沒見過季渝沒事的時候起這麽早。看來是真的想好好表現一番。

外公聽到季渝對自己的稱呼,“哼”了一聲:“聽他說,他還會打麻將,正好叫上你外婆,咱們吃完飯玩幾輪。”

“好啊。”

“六條。”

“胡了。”季渝把手上的牌一推。

“……”外公盯著他的牌看了半天,最後才不情不願地開始洗牌。

他是個愛打麻將的,平時也會和村裏的老頭老太太一起玩。可向來沒有怎麽輸過牌的人在這兩天已經不知道輸給了季渝多少次。

好運氣的季渝撓撓臉,也不知道怎麽辦。

他甚至嘗試過偷偷放水,可外公眼睛太犀利,記憶力也好,他會記得季渝打出來的牌有哪些,又責備他故意放水,明明剛才就能胡的。

季渝沒有辦法,只能認認真真打。

可是這都兩天了,他輸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他只能再次把求救的目光放在江時景身上。

江時景都想裝作沒看見了。他不是沒幫過忙,甚至偷看了外公的牌想著給他打點能用得上的。但無奈自己男朋友的運氣實在是好,他也沒轍了。

外婆一邊碼牌一邊問:“小渝想吃點什麽,明天就回去了,外婆給你做點。”

季渝聞言,還是不好意思麻煩他們,裝作思考了一會,說:“要不我做飯吧,這段時間還沒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外公手速快,碼好牌喝了口茶:“那哪兒能讓你做飯啊,說不過去。”

江時景眼睛在他們之中轉了一圈:“要不我做?”

“行。”外婆首先同意,“小渝吃過他做的飯吧,這都是跟他外公練出來的。小時候他爸媽都去打工了,一直到三年級都是住我們這,後來他爸媽回來才接到城裏。”

季渝沒聽江時景說過這些:“從出生開始就在這裏嗎?”

外婆想了想:“好像是四歲來的吧。”

季渝點頭,順著外婆的話拍了拍江時景的肩膀:“那晚飯拜托你啦。”

雖然是這麽說,但外公還是攬下了做飯的活。江時景站在他旁邊給他打下手,季渝就和外婆一起看電視聊天。

鍋裏燉煮的東西徐徐冒出香味,江時景把椅子推到外公身後,讓他坐著,偷偷說:“你這兩天對季渝挺好的啊?”

“哼。”外公瞥他一眼,“我要是對他不好你不得跟我翻臉?”

“怎麽會。”江時景捏著他的肩膀,“我是這樣脾氣的人嗎?”

外公沒理,手在他的手上拍了拍。

從江時景說要帶人來的那一刻,他家老婆子就一直給他打預防針,讓他別管那麽寬,說現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

外公一開始沒聽,怎麽勸說自己都難以接受。男的和男的怎麽能在一起的?

可那天晚上,他偷偷爬起來將窗簾掀開一點小縫,看著院子裏的兩個人,突然就想到了之前謝樂怡帶著江宏朗回家時的樣子。

和現在一模一樣。他們也站在那個位置,只不過謝樂怡在給江宏朗摘杏吃。

那顆杏樹還是謝樂怡小的時候他們種下的,歲數比江時景還要大。

外婆搖著蒲扇,拍了拍外公的肩膀:“好了,別看了。孩子來之前還說什麽都不同意的人,不還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外公把手收了回來,重新躺下:“這是我不想讓人家說咱們招待不周。”

“得了吧你,你不同意就不會和他喝酒。”外婆笑著,給兩人扇風,“跟你在一起五十年了,我還不知道你。”

“哼。”外公沒理,把她手上的扇子接了過來,搖著,“快睡吧,睡覺話還這麽多。”

江時景手上動作沒停,趁著鍋裏東西還沒好的空擋給外公做起了按摩。外公擡頭看他,又拍了兩下他的手:“好了,不用看著,怪熱的,進屋涼快去吧。”

江時景搖搖頭:“沒事,不熱。”

“小時候二十多度就喊熱的人,現在說上不熱了。”外公笑了笑。

江時景也低下頭抿了抿嘴。

“你們看著辦吧,我歲數也大了。”外公突然說。

“嗯?”江時景擡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沒聽清我就不說第二遍了。”

“我聽清了,聽清了。”江時景立馬回答,他彎了腰,抱住外公,像小時候在他背上撒嬌那樣,“謝謝外公。”

外公捏了捏他的手臂:“別上來啊,外公現在可背不動你了,一眨眼成這麽大的小夥子了。”

江時景眼眶有些酸,嗓子連帶著有些幹澀,他扯著嘴角:“沒事,我能背動你了。”

-

第二天,季渝還有些舍不得走,但外婆又擔心路上會黑,在中午就催促著他們離開。

季渝手上拎著外婆給的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站在門口和他們說:“那下次我們再來看你們。”

“行。”外婆笑著。

外公站在外婆旁邊,對著他們擺擺手:“下次來帶一副新的麻將啊,這個牌不好。我就不信下次你還能有這麽好的運氣。”

外婆用胳膊懟他一下:“一天天就知道麻將。”

季渝笑了:“好。”

江時景把車開了過來,將季渝手上的東西接了過來放上車。季渝這才依依不舍地又打了聲招呼:“那我們真的走了。”

“路上小心點啊。”外婆拍了拍季渝的胳膊,“下次再來玩。”

江時景過去和他們也打了聲招呼後,帶著季渝往家裏走。季渝靠在座椅靠背上,有些悶悶不樂的:“我第一次從長輩家裏出來有這種感覺。”

“舍不得?”江時景空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嗯。”季渝看著前方,這段路在那天早上外公帶著他走過,“江時景,我們下一次什麽時候來啊?”

“隨時。”江時景說,“我現在也可以開回去。”

季渝心動了一瞬,但想了想還是算了:“我得回去上班,要不然夏明樺又要念叨我了。”

“那就下次,等秋天回來說不定我們還能帶點別的食材回去。”江時景想到後備箱裏那些東西,低頭笑了,“還有那顆杏樹,等它成熟的時候我們再回來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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