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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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夏明樺進門後就看見季渝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薄毛衣，正在把調好的酒遞給顧客。
他走過去站在一旁抱臂看他，挑了挑眉：“稀奇啊，終於換了一件衣服來上班了？之前都有人來問我你的那些黑襯衫是不是員工服了。”
季渝嘿嘿笑著過去和他聊天：“那幾件方便啊，臟了也不怕。”
“……上千的衣服也就你臟了不怕。”
夏明樺說著，趁著季渝沒註意，伸手就把他的領子拽了下來，下面果然赫然有幾個吻痕，看樣子已經是前幾天的了，淡了不少。下一秒他手就一松，領子因為彈性“啪”得一下打回季渝的脖子。
他咂舌：“嘖嘖嘖，我還以為你心血來潮換衣服的，還想著這都什麽季節了你不熱嗎，結果沒想到你倆這麽精彩。”
季渝捂著脖子瞥他一眼，拖著長音：“誒，不是不讓我和你分享嗎，現在這又是幹什麽呢？別碰啊。”
“別他媽說的好像誰愛碰似的。”夏明樺翻了個白眼往吧臺角落的位置看去，發現沒人，還覺得有些新奇，這倆人從認識之後，基本上每次來HS都是成雙成對的，於是他問道，“江時景沒來嗎？”
季渝搖搖頭：“沒有，他說要幫朋友畫……無償？有一個今晚必須得畫出來，朋友那邊好像挺急的。”
他還思考了一下是不是這個詞。
夏明樺沒聽懂，問了一句：“什麽意思？”
“免費給他們畫畫吧應該就是。”
夏明樺：“你能不能也來免費給我上班？”
季渝：“那你能不能免費把店送我？”
“滾。”
“你也滾。”
-
這個朋友是江時景從網上認識的，算是他這個賬號的第一個粉絲。明天是他喜歡的角色的生日，想約個生日稿件，因為這段時間太忙了根本沒時間逛約稿軟件，現在時間又來不及了，只能厚著臉皮來問問江時景。
江時景看著季渝猶豫了一下，等到季渝點頭後他才回覆了那人。
那個人還很激動，說要多給江時景點錢，但是江時景拒絕了他。
認識這麽多年了，雖然沒有怎麽說過話，但幫個忙也不是不行，也就是動動手的事情。
季渝還挑挑眉調侃他：“你不是財奴嗎？”
財奴也是講感情的。
江時景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時間——季渝應該還有三個小時就下班了。
從在一起之後兩人就像黏在了一起，不是江時景去季渝那裏就是季渝來江時景這邊，有的時候季渝還特意把臘八送到周曉那，就為了和江時景單獨呆一晚上。
江時景把舉著的胳膊放了下來，托著腮看著屏幕上的稿子發呆，另一只手的指尖交替著敲了敲桌面。
如果現在就說想和季渝住在一起是不是太快了點……
“唉……”
他嘆了口氣。感覺和季渝在一起之後什麽進程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鍵，還沒交往的時候就和自己的朋友們說在一起了，交往當天……應該也不算做了吧？
他搖搖頭，打算越過這個畫面。
元旦那天還被季渝突然的三次直球弄得措手不及。小卡片被他塑封了起來放在手機殼後面，那八千塊錢他一分都沒動，被他放在存錢軟件了，還起了一個“with JI”的名字。
至於那首歌……江時景垂眼看了看音樂播放軟件，又開始循環下一遍了。
過年的時候還主動帶著自己回了家……
他之前還以為在一起之後季渝的情感表達方式會和以前一樣，結果是出乎他意料的主動和坦然。
一樁樁、一件件，每個事情的發生都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突然拼命晃了晃頭。
畫稿子呢，又亂想了。
他調整了一下手套，拿起數位筆，可筆尖還沒有落下就聽見門鈴聲響起。
他第一反應就是季渝回來了。
但是季渝知道密碼，甚至還錄了指紋，可以直接進來。
那又是誰？
他把稿子保存，手套脫下來放在一邊，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從門鎖的監控往外看了看。
他沒想到居然是吳玚。
上次見他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他打開了門：“怎麽來了？”
吳玚穿著單薄，手裏還拎著剛買的東西。他看見江時景的時候眼神躲閃了一下，聲音也很小：“我剛才回家剛打算上樓，就聽見孫洲的聲音了……我現在沒地方去，只能來你這邊。”
江時景蹙眉：“報警了嗎？”
吳玚楞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江時景看著他這個樣子嘆了口氣，擡腳就想往外走：“我去看看，你在我家裏待著。”
吳玚幾乎是下一秒就伸出一條手臂攔住了他：“別去，他傷害你怎麽辦？”
“我會先報好警。”
見江時景還想往外走，吳玚就幹脆把雙臂都伸開了，死活都不讓他出這個門：“報警的話，我那些照片被警察看到了怎麽辦？”
江時景頭有些疼，低頭看他：“……你想怎麽樣？”
“不能先讓我進去嗎？”
-
可是吳玚進來之後，把東西放在一邊就自顧自地拉著他聊以前的事情。從學校聊到工作，就是不提現在可能還在門口的孫洲。
他的表情還笑嘻嘻的，和剛才在門口慌張的樣子簡直判如兩人。
可是這笑容就像……
他想討好自己一樣，很諂媚。
這讓江時景很不舒服。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這個人產生反感的情緒。他眉頭皺得很深，眼睛直直地盯著吳玚。
他不知道吳玚想做什麽，家裏現在還埋著一個定時炸彈，他居然還在這裏試圖和自己談笑風生。
這也太奇怪了。明明從冬至那天過後兩個人就沒有了聯系。
他甚至都有一秒懷疑了孫洲是真的在他家門口嗎？還是這只是吳玚想見自己的借口？
可下一秒，他自己就否認了這點。
不管怎麽樣吳玚不是什麽壞人，這點他是能肯定的。
怎麽說也認識了六年。
吳玚不太敢擡眼睛看他，雙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緊，微微彎著腰，手肘擱在彎曲的膝蓋上。但說著說著他突然意識到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在說話，這才擡頭看江時景，笑著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從來沒見過江時景這麽不耐煩的表情。
於是他幹脆不繼續說了，用問句結束這段對話：“江時景，我今天能在這邊睡嗎？”
江時景停了兩秒才點點頭，剛站起身又聽見吳玚問：“能幫我找個牙刷嗎？”
“……”江時景繼續沈默著，從櫃子裏拿出牙刷遞給他。
吳玚接了過來，低著頭往洗手間走。
他用涼水洗了把臉，因為動作過於用力和快速，水珠飛濺，把他額前的頭發和衛衣衣領都弄濕了。他將頭發撩了上去，手撐在洗手臺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嘖。”
本來今天出去逛街還挺開心的，結果回來的時候電梯開門的瞬間他就聽見了拍門聲，下意識的反應讓他按了關門鍵，等到達一樓他瘋了一樣地跑。
可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
鏡中的自己隨著他的動作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孫洲突然的到訪已經讓他很煩了，自己這種委屈巴巴的樣子更是讓自己惡心。原本也沒想來的，怎麽就不自覺……
他煩躁地低下頭，這才看見架子上的情侶牙刷牙杯。
“……”他深吸了一口氣，撇開眼睛，“操。”
更煩了。
飛速洗漱完，他下意識就想拿旁邊的毛巾，可他的手在即將碰到的時候又停住了，因為餘光裏還有另一條。
想都不用想，其中有一條是季渝的。
他分不出來，幹脆拽了兩張衛生紙把臉上的水擦幹。
出來時江時景正在門口站著等他：“你睡客臥吧。”
吳玚點點頭，有些不自在地拽了一下濕透的領口後跟著江時景走。
江時景本來以為這件事情會到這裏就結束，可沒想到吳玚到了客臥又說：“我沒有可以換著睡覺的衣服，能不能借一下你的？”
他其實也知道這個請求是冒險。雖然江時景的潔癖不嚴重，但他非常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
大學的時候他都沒有讓他們坐過他的床。
只是這衣服實在是不舒服。
江時景也猶豫了一下，很想說“你直接就穿著這個睡吧”，可是別人穿在外面的外衣接觸他的床會讓他更受不了，更別說吳玚拽著領子的手給了他很大的暗示。他還是回到房間找了件自己很久沒穿過的衣服給他。
吳玚手上拿著衣服又驚又喜，他握了握這個布料：“謝……”
“你早點睡。”江時景飛速說著，根本沒註意到自己已經打斷他說話了。
接著房間門就被關上。
吳玚連兩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完，眼睛一眨一眨看著已經關上的門，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衣服，伸手把自己身上這件拽了下來搭在一邊晾著。
-
江時景回到書房關上門，想了想還是拿起手機給季渝發去消息：剛才吳玚來了。
季渝那邊忙了一陣才看到消息給他回覆。
[小渝寶貝：什麽情況？]
江時景還沒來得及回覆，季渝下一秒就給他打來了電話。
他接起後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
季渝沈默著。
江時景註意到他的情緒，問：“不開心了？”
季渝還是不說話。
江時景想了想，提出解決辦法：“那我去你家睡一晚吧？”
“不行。”季渝立馬否定了這個想法，“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不在家裏看著，萬一……”
季渝很識相地收回了後面的話。
他很想說萬一吳玚給他也安一個攝像頭怎麽辦。
雖然這是江時景的朋友，他並不想把人想得這麽壞，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可想著想著他突然洩了氣，蹲下靠在換衣間的小角落，他們之前還在這裏接吻來著。
他煩躁地把紮好的頭發松開，揉亂。突然有些後悔剛才這麽說。
無論怎麽樣這是江時景的朋友，他不能這樣。
可是還是很生氣。
怎麽這麽會挑日子，偏偏趕在他不在家的時候過來。
江時景聽到那邊傳來的窸窸窣窣的小動靜，想象著季渝的動作，原本不太好的心情都因為這通電話快消失了，他笑著問：“你下班了嗎？”
“還沒，得等一會。”季渝這句話是低著頭埋在膝蓋上說的，江時景聽著悶悶的。
他又問：“那你下班要過來嗎？”
季渝差點一口答應了下來，但又猶豫了：“我現在過去會不會太過分了點，明明知道他喜歡你……”
就像宣誓主權一樣，顯得自己很小氣。
江時景認真思考了一下這件事情：“可能吧？”
兩人突然都陷入了沈默。
最終還是季渝打破了這個氛圍：“明天早上我過去吧。”
雖然江時景很想讓季渝來，但季渝的考慮不無道理，他只得應了下來：“好。”
季渝的音量突然提高：“你今晚鎖好門！”
江時景失笑：“好。”
聊完這個，兩個人也沒著急掛斷電話。季渝蹲累了幹脆坐在地板上盯著頭頂的燈光和他講今天發生的事情：“夏明樺一下子就把我的領子拉下來了，還調侃我……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他佯裝生氣。
“那要我道歉嗎？”
情人節過後，季渝還特別認真地和他討論過這個問題。說不要在親密過後和對方說對不起，真的很毀氛圍。
“……”季渝聞言“呵”了一聲，“你故意的是吧？”
江時景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笑得有些抖：“嗯。”
季渝換了個擬聲詞，這次是從鼻子裏發出的很小的一聲“哼”。他剛打算說些什麽，換衣間的門就突然被人打開，進來的是夏明樺。
“你怎麽來了？”
“來抓摸魚的員工啊。在這坐著幹嘛呢？快點回去幹活，這波走了就下班了。”
季渝“哦”了一聲，還有些不舍，他和夏明樺互相給對方做了半天的鬼臉，才偏了偏頭和江時景說：“那我先不聊了，夏明樺來抓人了。”
季渝的小動作通過衣服的摩擦聲和夏明樺對這些動作的反饋傳到江時景的耳朵裏，他笑著說：“好，那你工作加油。”
“你也是，快點畫，別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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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站在一旁抱臂看他，挑了挑眉：“稀奇啊，終於換了一件衣服來上班了？之前都有人來問我你的那些黑襯衫是不是員工服了。”
季渝嘿嘿笑著過去和他聊天：“那幾件方便啊，臟了也不怕。”
“……上千的衣服也就你臟了不怕。”
夏明樺說著，趁著季渝沒註意，伸手就把他的領子拽了下來，下面果然赫然有幾個吻痕，看樣子已經是前幾天的了，淡了不少。下一秒他手就一松，領子因為彈性“啪”得一下打回季渝的脖子。
他咂舌：“嘖嘖嘖，我還以為你心血來潮換衣服的，還想著這都什麽季節了你不熱嗎，結果沒想到你倆這麽精彩。”
季渝捂著脖子瞥他一眼，拖著長音：“誒，不是不讓我和你分享嗎，現在這又是幹什麽呢？別碰啊。”
“別他媽說的好像誰愛碰似的。”夏明樺翻了個白眼往吧臺角落的位置看去，發現沒人，還覺得有些新奇，這倆人從認識之後，基本上每次來HS都是成雙成對的，於是他問道，“江時景沒來嗎？”
季渝搖搖頭：“沒有，他說要幫朋友畫……無償？有一個今晚必須得畫出來，朋友那邊好像挺急的。”
他還思考了一下是不是這個詞。
夏明樺沒聽懂，問了一句：“什麽意思？”
“免費給他們畫畫吧應該就是。”
夏明樺：“你能不能也來免費給我上班？”
季渝：“那你能不能免費把店送我？”
“滾。”
“你也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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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朋友是江時景從網上認識的，算是他這個賬號的第一個粉絲。明天是他喜歡的角色的生日，想約個生日稿件，因為這段時間太忙了根本沒時間逛約稿軟件，現在時間又來不及了，只能厚著臉皮來問問江時景。
江時景看著季渝猶豫了一下，等到季渝點頭後他才回覆了那人。
那個人還很激動，說要多給江時景點錢，但是江時景拒絕了他。
認識這麽多年了，雖然沒有怎麽說過話，但幫個忙也不是不行，也就是動動手的事情。
季渝還挑挑眉調侃他：“你不是財奴嗎？”
財奴也是講感情的。
江時景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時間——季渝應該還有三個小時就下班了。
從在一起之後兩人就像黏在了一起，不是江時景去季渝那裏就是季渝來江時景這邊，有的時候季渝還特意把臘八送到周曉那，就為了和江時景單獨呆一晚上。
江時景把舉著的胳膊放了下來，托著腮看著屏幕上的稿子發呆，另一只手的指尖交替著敲了敲桌面。
如果現在就說想和季渝住在一起是不是太快了點……
“唉……”
他嘆了口氣。感覺和季渝在一起之後什麽進程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鍵，還沒交往的時候就和自己的朋友們說在一起了，交往當天……應該也不算做了吧？
他搖搖頭，打算越過這個畫面。
元旦那天還被季渝突然的三次直球弄得措手不及。小卡片被他塑封了起來放在手機殼後面，那八千塊錢他一分都沒動，被他放在存錢軟件了，還起了一個“with JI”的名字。
至於那首歌……江時景垂眼看了看音樂播放軟件，又開始循環下一遍了。
過年的時候還主動帶著自己回了家……
他之前還以為在一起之後季渝的情感表達方式會和以前一樣，結果是出乎他意料的主動和坦然。
一樁樁、一件件，每個事情的發生都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突然拼命晃了晃頭。
畫稿子呢，又亂想了。
他調整了一下手套，拿起數位筆，可筆尖還沒有落下就聽見門鈴聲響起。
他第一反應就是季渝回來了。
但是季渝知道密碼，甚至還錄了指紋，可以直接進來。
那又是誰？
他把稿子保存，手套脫下來放在一邊，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從門鎖的監控往外看了看。
他沒想到居然是吳玚。
上次見他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他打開了門：“怎麽來了？”
吳玚穿著單薄，手裏還拎著剛買的東西。他看見江時景的時候眼神躲閃了一下，聲音也很小：“我剛才回家剛打算上樓，就聽見孫洲的聲音了……我現在沒地方去，只能來你這邊。”
江時景蹙眉：“報警了嗎？”
吳玚楞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江時景看著他這個樣子嘆了口氣，擡腳就想往外走：“我去看看，你在我家裏待著。”
吳玚幾乎是下一秒就伸出一條手臂攔住了他：“別去，他傷害你怎麽辦？”
“我會先報好警。”
見江時景還想往外走，吳玚就幹脆把雙臂都伸開了，死活都不讓他出這個門：“報警的話，我那些照片被警察看到了怎麽辦？”
江時景頭有些疼，低頭看他：“……你想怎麽樣？”
“不能先讓我進去嗎？”
-
可是吳玚進來之後，把東西放在一邊就自顧自地拉著他聊以前的事情。從學校聊到工作，就是不提現在可能還在門口的孫洲。
他的表情還笑嘻嘻的，和剛才在門口慌張的樣子簡直判如兩人。
可是這笑容就像……
他想討好自己一樣，很諂媚。
這讓江時景很不舒服。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這個人產生反感的情緒。他眉頭皺得很深，眼睛直直地盯著吳玚。
他不知道吳玚想做什麽，家裏現在還埋著一個定時炸彈，他居然還在這裏試圖和自己談笑風生。
這也太奇怪了。明明從冬至那天過後兩個人就沒有了聯系。
他甚至都有一秒懷疑了孫洲是真的在他家門口嗎？還是這只是吳玚想見自己的借口？
可下一秒，他自己就否認了這點。
不管怎麽樣吳玚不是什麽壞人，這點他是能肯定的。
怎麽說也認識了六年。
吳玚不太敢擡眼睛看他，雙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緊，微微彎著腰，手肘擱在彎曲的膝蓋上。但說著說著他突然意識到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在說話，這才擡頭看江時景，笑著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從來沒見過江時景這麽不耐煩的表情。
於是他幹脆不繼續說了，用問句結束這段對話：“江時景，我今天能在這邊睡嗎？”
江時景停了兩秒才點點頭，剛站起身又聽見吳玚問：“能幫我找個牙刷嗎？”
“……”江時景繼續沈默著，從櫃子裏拿出牙刷遞給他。
吳玚接了過來，低著頭往洗手間走。
他用涼水洗了把臉，因為動作過於用力和快速，水珠飛濺，把他額前的頭發和衛衣衣領都弄濕了。他將頭發撩了上去，手撐在洗手臺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嘖。”
本來今天出去逛街還挺開心的，結果回來的時候電梯開門的瞬間他就聽見了拍門聲，下意識的反應讓他按了關門鍵，等到達一樓他瘋了一樣地跑。
可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
鏡中的自己隨著他的動作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孫洲突然的到訪已經讓他很煩了，自己這種委屈巴巴的樣子更是讓自己惡心。原本也沒想來的，怎麽就不自覺……
他煩躁地低下頭，這才看見架子上的情侶牙刷牙杯。
“……”他深吸了一口氣，撇開眼睛，“操。”
更煩了。
飛速洗漱完，他下意識就想拿旁邊的毛巾，可他的手在即將碰到的時候又停住了，因為餘光裏還有另一條。
想都不用想，其中有一條是季渝的。
他分不出來，幹脆拽了兩張衛生紙把臉上的水擦幹。
出來時江時景正在門口站著等他：“你睡客臥吧。”
吳玚點點頭，有些不自在地拽了一下濕透的領口後跟著江時景走。
江時景本來以為這件事情會到這裏就結束，可沒想到吳玚到了客臥又說：“我沒有可以換著睡覺的衣服，能不能借一下你的？”
他其實也知道這個請求是冒險。雖然江時景的潔癖不嚴重，但他非常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
大學的時候他都沒有讓他們坐過他的床。
只是這衣服實在是不舒服。
江時景也猶豫了一下，很想說“你直接就穿著這個睡吧”，可是別人穿在外面的外衣接觸他的床會讓他更受不了，更別說吳玚拽著領子的手給了他很大的暗示。他還是回到房間找了件自己很久沒穿過的衣服給他。
吳玚手上拿著衣服又驚又喜，他握了握這個布料：“謝……”
“你早點睡。”江時景飛速說著，根本沒註意到自己已經打斷他說話了。
接著房間門就被關上。
吳玚連兩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完，眼睛一眨一眨看著已經關上的門，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衣服，伸手把自己身上這件拽了下來搭在一邊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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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景回到書房關上門，想了想還是拿起手機給季渝發去消息：剛才吳玚來了。
季渝那邊忙了一陣才看到消息給他回覆。
[小渝寶貝：什麽情況？]
江時景還沒來得及回覆，季渝下一秒就給他打來了電話。
他接起後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
季渝沈默著。
江時景註意到他的情緒，問：“不開心了？”
季渝還是不說話。
江時景想了想，提出解決辦法：“那我去你家睡一晚吧？”
“不行。”季渝立馬否定了這個想法，“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不在家裏看著，萬一……”
季渝很識相地收回了後面的話。
他很想說萬一吳玚給他也安一個攝像頭怎麽辦。
雖然這是江時景的朋友，他並不想把人想得這麽壞，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可想著想著他突然洩了氣，蹲下靠在換衣間的小角落，他們之前還在這裏接吻來著。
他煩躁地把紮好的頭發松開，揉亂。突然有些後悔剛才這麽說。
無論怎麽樣這是江時景的朋友，他不能這樣。
可是還是很生氣。
怎麽這麽會挑日子，偏偏趕在他不在家的時候過來。
江時景聽到那邊傳來的窸窸窣窣的小動靜，想象著季渝的動作，原本不太好的心情都因為這通電話快消失了，他笑著問：“你下班了嗎？”
“還沒，得等一會。”季渝這句話是低著頭埋在膝蓋上說的，江時景聽著悶悶的。
他又問：“那你下班要過來嗎？”
季渝差點一口答應了下來，但又猶豫了：“我現在過去會不會太過分了點，明明知道他喜歡你……”
就像宣誓主權一樣，顯得自己很小氣。
江時景認真思考了一下這件事情：“可能吧？”
兩人突然都陷入了沈默。
最終還是季渝打破了這個氛圍：“明天早上我過去吧。”
雖然江時景很想讓季渝來，但季渝的考慮不無道理，他只得應了下來：“好。”
季渝的音量突然提高：“你今晚鎖好門！”
江時景失笑：“好。”
聊完這個，兩個人也沒著急掛斷電話。季渝蹲累了幹脆坐在地板上盯著頭頂的燈光和他講今天發生的事情：“夏明樺一下子就把我的領子拉下來了，還調侃我……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他佯裝生氣。
“那要我道歉嗎？”
情人節過後，季渝還特別認真地和他討論過這個問題。說不要在親密過後和對方說對不起，真的很毀氛圍。
“……”季渝聞言“呵”了一聲，“你故意的是吧？”
江時景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笑得有些抖：“嗯。”
季渝換了個擬聲詞，這次是從鼻子裏發出的很小的一聲“哼”。他剛打算說些什麽，換衣間的門就突然被人打開，進來的是夏明樺。
“你怎麽來了？”
“來抓摸魚的員工啊。在這坐著幹嘛呢？快點回去幹活，這波走了就下班了。”
季渝“哦”了一聲，還有些不舍，他和夏明樺互相給對方做了半天的鬼臉，才偏了偏頭和江時景說：“那我先不聊了，夏明樺來抓人了。”
季渝的小動作通過衣服的摩擦聲和夏明樺對這些動作的反饋傳到江時景的耳朵裏，他笑著說：“好，那你工作加油。”
“你也是，快點畫，別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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