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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總不能入府第一天就被餓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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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總不能入府第一天就被餓死吧?……

深秋,萬物蕭瑟,盛京的風凜冽刺骨。

將將才入十二月,清晨的樹梢葉上就結滿了霜,顫顫巍巍的攀在枝頭,手一觸便成了冰涼的水。

天色尚且透著些霧蒙蒙的灰。

一處風景寥落的深院中,許鶯鶯站在廊下望著眼前枯草叢生的荒園,忍不住抱著手快速搓了搓,才叫身上燃起一絲暖意。

今歲是個千載難逢的冷冬。

迎面撲來的寒風正勁,許鶯鶯不由瑟縮起身子,又將身上的藕色夾襖再攏緊了幾分。

衣裳是她在文麗妃宮中做掃灑宮女時,親近的嬤嬤為她做的,用了年節時主子賞下的一匹好料子和嬤嬤自己攢下的棉絮,縫縫補補湊成了一身。

嬤嬤手藝頗佳,審美也不錯。

夾襖外層頗具匠心的滾上了一道暖絨絨的兔毛邊,手輕輕一拍便如一片蓬蓬飛花,輕盈漂亮的驚人,襯得許鶯鶯本就白皙的臉蛋更柔嫩可人了幾分。

可單薄的夾襖禦不住入骨的寒氣。

將袖口一點點的卷上去,許鶯鶯找了個風霜稍停的間隙,脫兔般從廊下來到小院東南角的水井邊,忍著雙手的刺痛將水桶落到井中。

在宮中幹慣了各種勞苦活計,她身體看似單薄,實則還算強健。

即使從昨日忍饑挨餓到現在,五臟廟裏空空如也,還能起個大早起來打水洗漱。

自她昨日提著小包袱入了三皇子府,又被管事的帶到這處荒僻小院來,大半日功夫過去了,府上再沒有派人來過一趟。

碳火空空,三餐俱無,眼瞧著是要將她徹底忘在這裏。

這樣苦寒的天,沒有碳沒有糧是要死人的。

用力繃緊雙手,許鶯鶯猛地發狠將木桶提了起來。

裝滿水顫顫巍巍的木桶重重落在地上,飛濺出一片流光似的波痕,滲進幹裂的土地中。

抹掉臉頰上不慎濺到的水珠,許鶯鶯打定主意——

如果過了早膳的點還是沒有人來,她就主動尋出去。

*

天色微明,晨間第一縷曦光颯然落下,樹梢的冰霜消融在暖陽中,是近來難得的好天氣。

三皇子府上,一名胡須已白但仍步伐強健的內監肅著面龐,腳步匆匆的跨過正院高大的門閾,一陣風似的刮進院落中。

天色剛明,院中已有許多侍衛垂首肅立,姿態恭敬的抱劍守在院中,身形筆直好似青松一般。

路過的宮女太監們紛紛與徐公公問早。

徐公公眼風匆匆掃過,算是應了眾人的禮,同時腳步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愈往裏走人煙愈稀,等走到院子最裏,只有幾位身形筆挺的侍衛仍在。

一位眉目清朗的抱劍侍衛時不時向門口張望,眼帶疲倦。

見到徐公公露面,侍衛當即眼睛一亮越眾而出,與徐公公一道穿過正堂,穿過葫蘆門往更深處去。

一過門,眨眼間四周開闊。

各色鮮花嬌滴滴的綻在晨露中,又有沁芳撲面而來,半點不似隆冬。

趁著四下無人,徐公公忙斂了神色:“長林,不是叫你守著殿下嗎,怎麽又讓殿下一晚上沒合眼?”

侍衛聞言瞬間苦了臉:“公公您可別說了,殿下心情不好,又豈是我可以勸動的。”

他們都清楚,昨日平江府送來了一份密報。

想到密報中的內容,徐公公面色黯淡的嘆了口氣,不再多說。

兩人匆匆急行了一陣,很快便見到一座輪廓大氣的建築,朱紅的琉璃瓦在日光下好似一段綿延不絕的火帶,仿佛即將點燃天上漂浮的彩雲。

徐公公沿階踏上,神色越發緊繃。

門扉緊閉,唯有刻著貔貅鎮邪的銅環垂落。

徐公公手握銅環,三道輕緩的叩門聲過後,一道低沈的聲音自門內傳出:

“進來。”

徐公公的頭垂的愈發的低。

深埋著腦袋跨進門內,尚未走出半步便有金絲碳烘烤出的熱氣迎面襲來,刺的徐公公眼前頓時一片恍惚白霧。

視野朦朧中,只能大致看到一道人影端坐在不遠處。

發絲漆黑,衣裳也漆黑,為唯有裸露在外的胸膛是一大片晃眼的白,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出幾分陰森詭譎。

徐公公心下更沈,不動聲色的眨眼,待眼中朦朧消去,立刻擡眼朝那人望去。

身量頗豐的男子坐在書案後,蒼白且薄的嘴唇不悅地抿成一道平直的線,瞇著一雙鳳眼涼意迫人的盯著他。

徐公公忙垂下頭:“殿下昨晚又一夜未睡。”

封岐見是徐公公親自前來,緊繃的面容略微緩和了些,聞言擡手捏了捏鼻梁,難掩疲憊的低聲道:

“平江府有急報,不得不盡快處理。”

徐公公嘆息:“老奴昨日應該守著殿下的,還請殿下容老奴今日侍候,以贖疏忽之罪。”

封岐安靜地看著徐公公跪伏的身形,靜默了片刻,而後起身繞過書案來到徐公公身前,親自躬身扶起徐公公,沈聲道:

“公公是母妃身邊舊人,多年相伴,不必言此。”

徐公公悵然:“老奴謝過殿下,謝過梅娘娘恩典。”

封岐生母梅妃早逝,如今養在文麗妃名下。

梅妃初入宮徐公公便由內務府遣派到關雎殿做事,十幾載光陰的主仆情誼,梅妃去世後,徐公公自願到了封岐身邊伺候。

自小看著封岐長大,徐公公看他如今的模樣時常覺得心疼。

若是梅妃主子還在,他們三殿下也不必在文麗妃手下韜光養晦的活了這麽多年,甚至落下個夜夜無眠,神思不穩的毛病。

即使是他這個頂親近的身邊人,有時也難免懼怕封岐的酷烈手段。

幾天前大朝會,封岐入宮卻被文麗妃強行賜下一妾室後,心情便始終不佳,昨日直接下令打死了一個手腳不幹不凈的下人,還命全府觀刑。

那慘烈到不成人形的死狀,連浸淫深宮數十年的徐公公都忍不住頭皮發麻,更別提家裏那些不夠穩重的侍女小廝,一個個吐得面色慘白,雙目惶惶。

想到這裏,徐公公想起什麽般忽地皺緊了眉:

“殿下猜的一點沒錯,那許孺人入府後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奴才已將形跡可疑的全部列明,交給長林探查底細,倒是許孺人進了荒園後便再未有動靜,舉止乖巧,連飯食都不曾要過。”

封岐駐筆,皺眉:“除了飯食,別的也沒有?”

“什麽都沒有。”

徐公公也納悶呢:“那院子夜裏跟個鬼房子似的,奴才這麽大歲數的晚上過去都怕,她一個小姑娘居然就這麽一聲不吭的住下來了。明明後廚總管是麗妃的眼線,她也不曾聯系對方。”

封岐停筆沈思。

平江府送來的密報此時仍在桌上,封岐只要一擡眼便能看見上面醒目的“梅妃”二字。

艷紅的朱砂恰似血色,瞬間將他拉回十年前那個與母親陰陽相隔的夜晚。

頭頂仿佛忽然落下了一塊重石,壓的他心口發悶。

封岐厭煩的扔下手中狼毫,眼眸微闔,纖長如羽的黑睫落下,遮住眼中的森冷。

徐公公隨侍在側,見狀還以為封岐是因為連著數日處理公務,心中生了煩悶。

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明光,知道這時候勸封岐休憩他也睡不著,思慮一瞬後徐公公婉言勸到:

“殿下要不要出去走走?東園的寒梅往年都是正月裏開,許是今年天冷,居然提前開了花,奴才聽說了後忍不住去瞧了瞧,確實好看的緊。”

旁的花或許還引不出封岐的興致,但恰好是梅花。

這應了梅妃名字的花如今已成了他少有的念想,而且這幾日確實伏案太過,也該外出走走。

封岐答應了下來:“那就依公公所言,一道去看看吧。”

東園更東,寒僻的荒園外,許鶯鶯裹緊了身上的夾襖,小心翼翼的走出院子。

周圍草木雕零,幾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泥路光禿禿的杵在眼前,爛了洞的枯葉鋪在地上,倒是鋪出了數道堪堪可過人的小路。

小心翼翼避開腳下的爛泥,寒風襲來,許鶯鶯捋了捋被風吹淩亂的發絲,又拍了拍被吹得刺痛不已的臉蛋,猶豫著駐足不前。

她依稀記得自己入府是一路向北,然後直直來到了這處小院,那最左邊的小路便是通著府邸側門,不宜選擇。

而右邊的路上不知是遭了什麽,看起來泥濘非常,一腳下去不慎便會落到泥裏。

許鶯鶯身家微薄,沒得幾雙鞋子可換,也不好一身泥濘的去尋陌生人幫忙。

如此一來,能選的只剩下中間那條直路,長長深深的落進荒林裏,一眼望不到頭。

許鶯鶯:“......”

再不去她就要餓死了。

總不能入府一天就被餓死,許鶯鶯下定決心,小心翼翼提著裙擺踏上落葉叢中,壯著膽子埋頭一路往前走。

山中罕知時節。

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許鶯鶯只覺得四周的景色越走越陌生,寒涼的空氣中不知從何方混入了陣陣幽香,遇人即附,久久不散的縈繞身側。

路已經到了盡頭。

許鶯鶯睜著一雙明澈水潤的桃花眼,怔怔地望著眼前綿延不絕的淒艷梅林,輕聲納悶:

“梅花?”

梅林中,帶著侍衛和內監賞梅的封岐率先察覺到異樣,猛地警覺回頭。

忽然出現的少女一身粉白,娉娉婷婷的站在花樹前,遠遠望去好似被一眾花枝環簇著,夭桃秾李,皓腕凝雪,模樣漂亮的不可思議。

梅園地處偏僻又意義非凡,因此向來罕有人跡。

將許鶯鶯認作是不知死活邀寵的侍女,看著她攀著梅花枝輕嗅的模樣,封岐眼神漸漸冷卻了下來:

“查清楚她是在哪裏伺候的,既然不懂規矩,就不必留下了。”

徐公公卻一眼認出來了許鶯鶯。

剛說許鶯鶯並無異動她就出現在了梅林中,見封岐似乎慍怒,徐公公膽戰心驚的低聲道:

“殿下,那是許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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