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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今晚請許孺人來我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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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今晚請許孺人來我房中。

寒香四溢,姝色滿園。

許鶯鶯放開手中的花枝,正準備繼續趕路,剛擡頭就與一道寒光般的視線相交,頓時驚的黑睫微顫。

虛攏在身前的手下意識攥緊,她條件反射俯身垂首,腦中霎時間一片空白。

知道她這張臉生的過分惹眼,許鶯鶯在文麗妃宮中掃灑時一向謹慎。

每次三皇子前來與文麗妃請安時路過庭院,她都會盡可能遠遠的低頭躲著,恨不得立時消失原地。

也正因如此,許鶯鶯並不知道三皇子的相貌如何。

只有一次,她湊巧瞧見三皇子的背影。

一身錦紋玄衣的青年肩膀寬闊,緊束的革帶勾出勁瘦的腰肢,腳步獵獵的三兩步穿過庭院,極快的消失在門扉後。

若不是臨出宮前,嬤嬤擔憂她前程,將三皇子近年來入朝之後的口碑與她透露了一部分——

光看那道精幹背影,許鶯鶯完全看不出來,那位看上去雷厲風行的殿下居然是個屢屢辦砸差事的廢物。

察覺到那道迫人的目光越來越近,這樣冷的天,許鶯鶯後背竟隱約生出了汗,被風一吹冷的好似要滲進骨頭裏。

不能露怯。

許鶯鶯白著臉克制住顫抖,幾乎將頭垂到胸前。

幾棵樹開外,封岐自聽到徐公公道出許鶯鶯身份時,眼神便一下冷了下來。

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許鶯鶯,封岐冷眼看著不遠處在寒風中可憐顫抖的單薄身影,意味不明的輕哼了一聲:

“這就是公公說的,舉止乖巧?”

如果不是湊巧撞上了他,這丫頭本想去見誰?

徐公公面色微白,忙跪下稱罪,封岐擺手示意他起來,神情卻漸漸陰鷙。

率先擡足往許鶯鶯的方向走去,封岐冷聲命令其他人:

“跟上。”

腳步聲緩緩逼近,牛皮滾紫的六合靴碾碎枯寂的草葉,發出陣陣輕微的簌響,落在膽戰心驚的許鶯鶯耳畔,便如黑白無常的奪命號角。

緊盯著眼前玄色的六合靴面,許鶯鶯死死垂著頭,頭頂傳來陣陣掀翻天靈蓋般的涼意。

封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許鶯鶯:

“許孺人為何擅自離院。”

沈沈的音調彰顯出主人十足的不悅,許鶯鶯心下微沈,深吸一口氣據實相告:

“問三殿下安,妾身自昨日入府之後未見一人,碳盡糧盡,饑寒交迫下才出此下策,還望殿下寬恕。”

話音落下,許鶯鶯垂著頭,聽見頭頂傳來一聲疑惑似的輕喃,便再沒了下文。

無人敢發出動靜。

一片死寂。

琢磨不透三皇子的態度,許鶯鶯忍不住緊張的摳緊掌心軟肉,在上面烙出數道深深的月牙印。

封岐沈默了好一會兒:

“那許孺人準備去找何人?”

許鶯鶯說出自己在心裏準備好的答案:

“不知後廚位置何在?妾想尋管事的問問,是否並不知曉妾身已經入府,因此才疏漏了飯食。”

許鶯鶯低著頭陳言,看不見封岐的表情。

自然也不知道在她說出“後廚管事”四字後,一旁的徐公公眼神驟然警覺起來,看著她的模樣好似在看一個死人。

封岐眼中的風暴逐漸凝聚成實體,盯著一無所覺的許鶯鶯。

冷漠的目光沈默的梭巡著許鶯鶯顫抖的身軀,封岐看著她,像看著一頭待宰的羔羊。

她確實弱小的像極了羔羊。

無知無覺的許鶯鶯久未聽見回音,終於按捺不住般,小小地挪了挪身子。

封岐不想再和她浪費時間了:

“府中下人不知禮數。徐公公,將那管事懲處百板,挑斷手筋,逐出府去。”

話音剛落,許鶯鶯登時寒毛豎起,神色驟變。

不過是漏了飯食而已!

封岐這般酷烈的懲處完全不在她預料之內,要知道宮中懲處下人的木板與別處不同,用的是最沈重的鐵力木,重量遠超其他木材。

百板下去,只怕那管事下身會被打成一灘爛肉。

這般模樣再被挑斷手筋,逐出府去,神仙難救。

許鶯鶯沒想害人性命,封岐話音剛落,她便連忙擡頭,驚懼的望向封岐。

封岐卻不給許鶯鶯開口的機會,命令過後直接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個大步流星的背影。

封岐一走,他身後警戒著的一眾侍衛和下人也跟著離開,烏泱泱的人群眨眼消失,只留下滿地被踩踏後的破碎葉泥,深陷在塵土裏。

梅林驟然沈寂下來,四下無人,許鶯鶯維持不住端正跪著的身形,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在泥地上。

好在最後關頭,她伸手撐住了地。

艱難地扶著麻木到沒有知覺的雙腿,許鶯鶯慢慢站了起來,緩步挪到了鄰近的梅樹下。

手上的力氣剎那間卸了個幹凈,她無力的倚靠著梅樹緩緩滑落,抱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安靜的在梅林中呆了一會兒,許鶯鶯順著原路返回了小院。

封岐的命令在府中傳達極快,她手腳沈重的推開門,剛往裏走了沒兩步,便聞到一陣陣誘人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離開時還空蕩蕩的破桌上此時擠擠挨挨的擺滿了數十個白玉瓷盤,葷菜羹湯俱有,色香味俱全,一看便知道後廚掌勺的人拿出了全身本事來準備這一桌。

她如今也是狐假虎威上了。

但封岐並沒有送來下人,因此這不大的荒園裏依舊空蕩蕩,只有她一個活人。

摸了摸剛看到飯菜便呼嘯作響的肚子,許鶯鶯果斷跨進屋裏來到桌邊坐下,手執木筷獨自沈默的吃了起來。

寒風瑟瑟,十二月的天變幻無常,早上還艷陽高照的天,到了傍晚不待霞光出現便陰沈了下來。

漆黑如墨的雲堆在屋頂上,徐公公守在書房外擡頭看了眼天,忍不住嘆了口氣。

在外奔波了大半天的長林腳步匆匆的跨過門閾,面色嚴肅的來到徐公公身邊,側耳與他低聲交代道:

“人已經審完了,確實是麗妃的人,半年前被買通後為求穩妥一直蟄伏,只暗中向宮中送過幾回消息,算不得什麽重要人物。”

徐公公面色不變:“有關那宮女的消息,他知道多少?”

長林皺眉:“一概不知。麗妃沒有交代過他關於許孺人的事情,那管事在聽說許孺人專程出門來找他時,面上的震驚不似作假。”

徐公公頷首,交代道:“你在這裏守著,我進去報給殿下知曉。”

徐公公垂著腦袋推門進去,屋裏依舊熱氣蒸騰,似乎比早晨的時候更熱,熱氣中還混雜著濃重的安神香氣,直直撲向來人。

檀木的沈苦與合歡花的辛甜緊密交融在一處,即使是聞慣了的徐公公一時都有些不適,呼吸滯住一霎後擡頭望去。

眼前是一片狼藉。

被揉成各種大小的廢紙團被人暴躁的扔了滿地,最遠的甚至滾到了剛進屋的徐公公腳邊。

滿地碎紙中,封岐穩如泰山地坐在書案後,一如往常的在伏案處理公務。

聽見門口動靜,封岐放下手中所執毛筆,緩緩擡頭。

一雙泛著紅的眼睛鎖在徐公公身上,叫他瞬間心如擂鼓的低下了頭,態度愈發謹慎的回稟道:

“殿下,長林那邊已經查明,那管家確實是文麗妃的人,但似乎與許孺人之間並無聯系。”

沒有聲音。

徐公公沈住氣等待封岐的處置。

白霧氤氳,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一片寂靜中輕飄飄的落了地,他站的近,因此那東西也就恰好就落在了他的正前方。

徐公公俯身的姿勢不變,眼珠微微轉動落在那東西上,神色忽地怔楞。

新雪般的雲母箋紙上浮光跳躍,這價比黃金的紙張上沒有寫百家文字、機要公文,而是被人畫了一只形容稚嫩的小獸。

未幹的金樽墨僅用了寥寥幾筆,便勾勒出小獸嬌小的角和雪團一樣的身子。

殿下竟畫了只羊羔。

封岐見徐公公看著畫紙發楞,忍不住擡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沈聲道:

“遞上來。”

徐公公立刻俯身拾起紙呈了上去,而後又屏息凝神地退回原位,等候封岐發落那極有可能是文麗妃眼線的小宮女。

在那小宮女說出要見後廚主管時,她在徐公公眼裏就是個死人了。

書案後,封岐撐著腦袋望著那張筆跡未幹的小羊羔,確實在沈思,該如何料理許鶯鶯。

若說平常,對於可能心懷不軌之人,他當然是直接殺了了事。

可方才他心潮洶湧,一片燥熱之際,腦中卻忽然響起了那女子的聲音。

輕柔婉轉的嬌聲回蕩在耳畔,等他反應過來時筆下已經多出了一只小羊羔。

方才梅林之中,除了梅香之外,似乎另有一道寒香繚繞,若隱若現的,卻讓他沸騰的心脈漸漸平覆了下來。

過了許久,徐公公忽地聽見封岐吩咐道:

“徐公公,今晚請許孺人來我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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