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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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忠誠
一夜未眠，梁安為宮中布防思慮整晚總算在天亮時拿出了一份滿意的圖紙。
弘文帝防備，不允準梁安帶手下士兵進宮，梁安也就多花了些心思。
其他人梁安不擔心，只是有點猶豫四皇子一黨會不會在左相運籌下做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上回見過四皇子，梁安對他印象與“奪嫡”二字聯系不到一處，但僅僅一面無法判斷一個人。若不是弘文帝警惕，以梁安個性會更多接觸一下這位四皇子，畢竟知己知彼才是兵家首要勝仗要素。
事到如今這些也都不算要緊了，無論四皇子會否有所動作梁安都不會有一絲松懈僥幸。
一早有小太監過來請安：“太子殿下有請。”
等到梁安走近東宮，又難得瞧見了皇長孫。
趙元禛是來拜見父親的。
他歪歪扭扭跑得像只小鴨子，梁安看著挺揪心，眼見他趔趄忙上前一把扶住，小家夥又一頭撞進了梁安懷裏。
“長孫殿下！”
“叩見平南將軍！”
跟在身後的侍從惶恐，眼見皇長孫第二次跌在了平南將軍身上，一個個嚇得跪伏在地，求饒聲都沒有。
梁安不想大清早見這麽多人撲啦啦跪一地，出聲說道：“無妨，長孫殿下走得很好，是我多事憂心而已。”
好奇的小殿下咬著手指歪頭瞧著這個人，咧著一口沒長齊的乳牙笑得很開心。
沒人不喜歡這樣軟軟可愛的小孩子，不論他是如何尊貴的身份，這樣的笑都讓人輕松愉快。
“微臣參見長孫殿下。”梁安輕聲行禮，又忍不住笑：“來日長孫殿下大些，可否榮準臣獻給殿下一匹小馬駒？”
還沒兩歲的小孩子哪裏知道小馬駒是什麽，他咯咯笑，又搖搖晃晃繼續往前走。
身後跪著的人輕聲起身，個個彎著身子跟了上去。
梁安收回目光，看皇長孫歪歪扭扭的可愛背影心情更好了幾分。
拜見太子殿下後梁安忍不住提起此事。
“皇長孫殿下聰明可愛，臣瞧見總忍不住與小殿下說上兩句什麽。”
太子聽見這話哈哈笑起來：“他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娃娃，難得梁卿喜歡。”
“微臣不敢。”梁安施禮，“長孫殿下年紀尚小，卻知曉常來拜見太子殿下，可見心中喜歡父親。”
“父子之間總是如此，梁大將軍若在只怕對梁卿疼愛之心無二。”太子微笑，“縱然父皇身為天子對膝下孩兒也看重有加，我生來體弱令他憂心，是我不孝。”
東宮這話往日好答，今天梁安卻很沈默。
他無法附和。
皇帝並非慈父，只是對太子另眼相待。
想到這裏梁安又無法不發散想到東宮對於趙宴時又是如何看待的？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同胞兄弟，還是與其他奴仆無有不同的陌路人。
“梁卿是有心事？”太子問道。
梁安回神：“只是想殿下言之有理，世間父子大抵如此，常言虎毒不食子，縱然心狠手辣之人也總會對膝下幼子有所不忍吧。”
太子點頭：“自然如此。”
聽了這個回答，梁安不知道太子是隨口附和還是當真這麽想的。
今日太子召他前來是說些有關秋獵的細節，梁安一一作答。
“秋獵之日臣會隱在暗處，斷不會被旁人發覺，殿下盡可放心。”
太子笑：“有梁卿在我沒有不放心的道理。”
“殿下更要保重身體，宮中城防臣已小心戒備，不必煩惱。”梁安說，“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等秋獵之日。”
聽梁安說來這些，太子更放心一點。
他嘆道：“我常喜歡與梁卿談天說話，不知為何，梁卿說出口的話極讓人安心。”
“臣必不負所托。”
梁安退出東宮時想今日沒瞧見太子喝藥。
想到這裏即又想到趙宴時那邊還沒能知會，他久等不到自己，不知會不會擔憂傷心。
梁安匆匆往回走，打算寫張字條托人遞給林鴻羽。
邁過廊角，本出神沈思的梁安突然頓住。他迅速回身，對面只有一片衣角貼著墻面消失不見了。
是宵行嗎？
梁安無法判斷，只是匆匆一瞥，難以確定。他這兩日精神不好，又常惦念著趙宴時，說不好是不是眼花。
身後侍候的小太監見梁安不動，低聲詢問：“將軍，可有不妥之處？”
梁安收回目光搖頭：“沒事。”
對趙宴時的擔心已至頂峰，即使只有一點沒有證據的懷疑梁安也想查探清楚。糟糕在他身處深宮，無法隨意走動。
“我有些閑事想與右相大人府上二公子商討，如今我在東宮多有不便，稍後煩請公公替我跑一趟。”梁安說道。
小太監連忙問道：“將軍要找林相家二公子？”
“正是。”梁安聽出他話音有異，回身看他。
小太監回道：“今日來前，奴婢聽聞陛下召林二公子入宮呢。”
梁安收斂神色，片刻後才說：“既然如此，倒是不必了。”
皇帝召翰昀入宮……
以弘文帝如今的謹慎心思未必是單純召見。
梁安隨即想到梁棠月還在相府，這下眉心皺緊，想著無論如何要見林鴻羽一面。
他叫來門外侍衛：“前殿外瞧見右相府上林二公子下朝，支會他一聲叫他來見我一面，宮中煩悶，也不知道前兩日我托他潤色的十四律詩推敲好了沒有。”
“是。”侍衛領命前去。
梁安捋不清眼前局勢，剛才見著那人是不是趙宴時，弘文帝叫林鴻羽進宮所為何事，阿月在相府可有照應？
距秋獵出行，只剩九日。
梁安兀自糾結，替他辦事的侍衛已經回來了。
“回稟將軍。”侍衛說，“林二公子領陛下禦命戍守皇城，怕是不能與將軍會面了。”
戍守皇城……
梁安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們的皇帝陛下竟已疑心至此了。
侍衛又道：“不過二公子說將軍的詩寫得好，他進給懷恩侯爺看，侯爺也讚將軍高才，說是叫人裝裱齊全了等秋獵將軍回府後親自送還府裏。”
棠月被林鴻羽轉托給了林家老大，梁安很放心，再沒有比林凇平更穩妥的人了。
“我知道了。”梁安叫他下去。
知道阿月已被安置妥帖梁安也就沒那麽焦躁了，剩下的心思自然放在了趙宴時身上。
梁安對趙宴時的認識有點奇怪，他神神秘秘，藏著一身的秘密，偶爾又會忍不住把隱藏的情緒露在臉上，扯著梁安跟他情緒起伏。
在夜裏進了瑞王府內院看見另一番天地的那晚，梁安心裏生疑，直至今日也很難說徹底放下了。
對於趙宴時的說辭，梁安相信了，看著趙宴時的眼睛梁安下意識就想相信他，但真的完全信了嗎？
梁安說不清楚。
趙宴時是個可憐人，梁安知道，這樣的人會生出心思防備他人，母親故去，連父兄都在傷害他，他又怎麽全然信任梁安？
梁安頭疼，一面想該對趙宴時警惕些的，一面又是揮之不去的朦朧眼睛，和趙宴時相處的一幕幕從眼前閃過，是他溫柔叫“靖之”，是他說“我很高興”……
想到最後，梁安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就像他養的小馬駒一樣，梁安本能相信能在身處險境的時候還把棒骨養得那樣好的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壞人。
那傷不是假的，弘文帝的心思不是假的，趙宴時若是騙他，又騙了什麽？
他二人直到如今也不過是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朋友罷了。
這一夜梁安照樣睡得不安穩。
閉上眼睛腦海裏都是梁守青的樣子。
他又開始想念父親了。
在梁守青最初逝去的那些時日，梁安不常思念他。
其實早該接受了，梁紹在鹽馬道被燒成一捧灰時，梁家父子如遭滅頂之災，梁守青口吐鮮血卻依舊橫槍立住，梁安撕心裂肺，跪地痛哭，喚不回他的大哥。
夜裏夢不到他。
只有騎在馬上時，舉起長槍時，揮舞戰刀時，殺死一個又一個敵軍時，梁安才會清楚看見大哥的樣子。
“靖之！好樣兒的！”
那時候梁安還沒懂得，永別是死者對生者的別，可這個“永”字，是留給活著的人的。
時間淡忘不了逝去的人。
他的一切由父兄教導，可以說梁安此人是由父兄的期待堆砌養成，他長得很好，成為了不負所望的梁家兒郎。
所以即使大哥戰死，梁安還可以做父親手下最堅強勇猛的將士。
所以即使父親走了，梁安照樣可以不露聲色做他梁家最堅強的子嗣，做北趙子民最可靠的將軍。
只是思念。
這樣的想念在梁安迷茫不知前路的時候尤為深重。
梁安躺在北趙皇宮之中，挨近整個皇朝最尊貴的帝王主君。
不可遏制的，梁安對他們產生了本不該有的質疑。
被梁家祖訓塞在腦海裏的“忠”字不可撼動，但梁安本身迷惑不知所措。
所謂“忠誠”，究竟是忠君，還是忠民。
若這君主殘暴不仁，若這王朝潰爛汙濁，梁安的心要不要順從“忠誠”。
父親常說與君之誠，重於性命。
可隨父兄生活十數載的梁安今日不停在想，重於性命的與君之誠，到底是與何君？
或許暴君，或許庸君，或許明君。
豈能以君，一言以蓋之。
梁安只認明主，忠於國土，誠於百姓。
為臣不忠則該死，若為君不明呢？
梁安瞪著眼無法再入睡，他躺在皇宮的床榻之上，震驚於自己大不敬的忤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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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梁安為宮中布防思慮整晚總算在天亮時拿出了一份滿意的圖紙。
弘文帝防備，不允準梁安帶手下士兵進宮，梁安也就多花了些心思。
其他人梁安不擔心，只是有點猶豫四皇子一黨會不會在左相運籌下做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上回見過四皇子，梁安對他印象與“奪嫡”二字聯系不到一處，但僅僅一面無法判斷一個人。若不是弘文帝警惕，以梁安個性會更多接觸一下這位四皇子，畢竟知己知彼才是兵家首要勝仗要素。
事到如今這些也都不算要緊了，無論四皇子會否有所動作梁安都不會有一絲松懈僥幸。
一早有小太監過來請安：“太子殿下有請。”
等到梁安走近東宮，又難得瞧見了皇長孫。
趙元禛是來拜見父親的。
他歪歪扭扭跑得像只小鴨子，梁安看著挺揪心，眼見他趔趄忙上前一把扶住，小家夥又一頭撞進了梁安懷裏。
“長孫殿下！”
“叩見平南將軍！”
跟在身後的侍從惶恐，眼見皇長孫第二次跌在了平南將軍身上，一個個嚇得跪伏在地，求饒聲都沒有。
梁安不想大清早見這麽多人撲啦啦跪一地，出聲說道：“無妨，長孫殿下走得很好，是我多事憂心而已。”
好奇的小殿下咬著手指歪頭瞧著這個人，咧著一口沒長齊的乳牙笑得很開心。
沒人不喜歡這樣軟軟可愛的小孩子，不論他是如何尊貴的身份，這樣的笑都讓人輕松愉快。
“微臣參見長孫殿下。”梁安輕聲行禮，又忍不住笑：“來日長孫殿下大些，可否榮準臣獻給殿下一匹小馬駒？”
還沒兩歲的小孩子哪裏知道小馬駒是什麽，他咯咯笑，又搖搖晃晃繼續往前走。
身後跪著的人輕聲起身，個個彎著身子跟了上去。
梁安收回目光，看皇長孫歪歪扭扭的可愛背影心情更好了幾分。
拜見太子殿下後梁安忍不住提起此事。
“皇長孫殿下聰明可愛，臣瞧見總忍不住與小殿下說上兩句什麽。”
太子聽見這話哈哈笑起來：“他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娃娃，難得梁卿喜歡。”
“微臣不敢。”梁安施禮，“長孫殿下年紀尚小，卻知曉常來拜見太子殿下，可見心中喜歡父親。”
“父子之間總是如此，梁大將軍若在只怕對梁卿疼愛之心無二。”太子微笑，“縱然父皇身為天子對膝下孩兒也看重有加，我生來體弱令他憂心，是我不孝。”
東宮這話往日好答，今天梁安卻很沈默。
他無法附和。
皇帝並非慈父，只是對太子另眼相待。
想到這裏梁安又無法不發散想到東宮對於趙宴時又是如何看待的？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同胞兄弟，還是與其他奴仆無有不同的陌路人。
“梁卿是有心事？”太子問道。
梁安回神：“只是想殿下言之有理，世間父子大抵如此，常言虎毒不食子，縱然心狠手辣之人也總會對膝下幼子有所不忍吧。”
太子點頭：“自然如此。”
聽了這個回答，梁安不知道太子是隨口附和還是當真這麽想的。
今日太子召他前來是說些有關秋獵的細節，梁安一一作答。
“秋獵之日臣會隱在暗處，斷不會被旁人發覺，殿下盡可放心。”
太子笑：“有梁卿在我沒有不放心的道理。”
“殿下更要保重身體，宮中城防臣已小心戒備，不必煩惱。”梁安說，“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等秋獵之日。”
聽梁安說來這些，太子更放心一點。
他嘆道：“我常喜歡與梁卿談天說話，不知為何，梁卿說出口的話極讓人安心。”
“臣必不負所托。”
梁安退出東宮時想今日沒瞧見太子喝藥。
想到這裏即又想到趙宴時那邊還沒能知會，他久等不到自己，不知會不會擔憂傷心。
梁安匆匆往回走，打算寫張字條托人遞給林鴻羽。
邁過廊角，本出神沈思的梁安突然頓住。他迅速回身，對面只有一片衣角貼著墻面消失不見了。
是宵行嗎？
梁安無法判斷，只是匆匆一瞥，難以確定。他這兩日精神不好，又常惦念著趙宴時，說不好是不是眼花。
身後侍候的小太監見梁安不動，低聲詢問：“將軍，可有不妥之處？”
梁安收回目光搖頭：“沒事。”
對趙宴時的擔心已至頂峰，即使只有一點沒有證據的懷疑梁安也想查探清楚。糟糕在他身處深宮，無法隨意走動。
“我有些閑事想與右相大人府上二公子商討，如今我在東宮多有不便，稍後煩請公公替我跑一趟。”梁安說道。
小太監連忙問道：“將軍要找林相家二公子？”
“正是。”梁安聽出他話音有異，回身看他。
小太監回道：“今日來前，奴婢聽聞陛下召林二公子入宮呢。”
梁安收斂神色，片刻後才說：“既然如此，倒是不必了。”
皇帝召翰昀入宮……
以弘文帝如今的謹慎心思未必是單純召見。
梁安隨即想到梁棠月還在相府，這下眉心皺緊，想著無論如何要見林鴻羽一面。
他叫來門外侍衛：“前殿外瞧見右相府上林二公子下朝，支會他一聲叫他來見我一面，宮中煩悶，也不知道前兩日我托他潤色的十四律詩推敲好了沒有。”
“是。”侍衛領命前去。
梁安捋不清眼前局勢，剛才見著那人是不是趙宴時，弘文帝叫林鴻羽進宮所為何事，阿月在相府可有照應？
距秋獵出行，只剩九日。
梁安兀自糾結，替他辦事的侍衛已經回來了。
“回稟將軍。”侍衛說，“林二公子領陛下禦命戍守皇城，怕是不能與將軍會面了。”
戍守皇城……
梁安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們的皇帝陛下竟已疑心至此了。
侍衛又道：“不過二公子說將軍的詩寫得好，他進給懷恩侯爺看，侯爺也讚將軍高才，說是叫人裝裱齊全了等秋獵將軍回府後親自送還府裏。”
棠月被林鴻羽轉托給了林家老大，梁安很放心，再沒有比林凇平更穩妥的人了。
“我知道了。”梁安叫他下去。
知道阿月已被安置妥帖梁安也就沒那麽焦躁了，剩下的心思自然放在了趙宴時身上。
梁安對趙宴時的認識有點奇怪，他神神秘秘，藏著一身的秘密，偶爾又會忍不住把隱藏的情緒露在臉上，扯著梁安跟他情緒起伏。
在夜裏進了瑞王府內院看見另一番天地的那晚，梁安心裏生疑，直至今日也很難說徹底放下了。
對於趙宴時的說辭，梁安相信了，看著趙宴時的眼睛梁安下意識就想相信他，但真的完全信了嗎？
梁安說不清楚。
趙宴時是個可憐人，梁安知道，這樣的人會生出心思防備他人，母親故去，連父兄都在傷害他，他又怎麽全然信任梁安？
梁安頭疼，一面想該對趙宴時警惕些的，一面又是揮之不去的朦朧眼睛，和趙宴時相處的一幕幕從眼前閃過，是他溫柔叫“靖之”，是他說“我很高興”……
想到最後，梁安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就像他養的小馬駒一樣，梁安本能相信能在身處險境的時候還把棒骨養得那樣好的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壞人。
那傷不是假的，弘文帝的心思不是假的，趙宴時若是騙他，又騙了什麽？
他二人直到如今也不過是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朋友罷了。
這一夜梁安照樣睡得不安穩。
閉上眼睛腦海裏都是梁守青的樣子。
他又開始想念父親了。
在梁守青最初逝去的那些時日，梁安不常思念他。
其實早該接受了，梁紹在鹽馬道被燒成一捧灰時，梁家父子如遭滅頂之災，梁守青口吐鮮血卻依舊橫槍立住，梁安撕心裂肺，跪地痛哭，喚不回他的大哥。
夜裏夢不到他。
只有騎在馬上時，舉起長槍時，揮舞戰刀時，殺死一個又一個敵軍時，梁安才會清楚看見大哥的樣子。
“靖之！好樣兒的！”
那時候梁安還沒懂得，永別是死者對生者的別，可這個“永”字，是留給活著的人的。
時間淡忘不了逝去的人。
他的一切由父兄教導，可以說梁安此人是由父兄的期待堆砌養成，他長得很好，成為了不負所望的梁家兒郎。
所以即使大哥戰死，梁安還可以做父親手下最堅強勇猛的將士。
所以即使父親走了，梁安照樣可以不露聲色做他梁家最堅強的子嗣，做北趙子民最可靠的將軍。
只是思念。
這樣的想念在梁安迷茫不知前路的時候尤為深重。
梁安躺在北趙皇宮之中，挨近整個皇朝最尊貴的帝王主君。
不可遏制的，梁安對他們產生了本不該有的質疑。
被梁家祖訓塞在腦海裏的“忠”字不可撼動，但梁安本身迷惑不知所措。
所謂“忠誠”，究竟是忠君，還是忠民。
若這君主殘暴不仁，若這王朝潰爛汙濁，梁安的心要不要順從“忠誠”。
父親常說與君之誠，重於性命。
可隨父兄生活十數載的梁安今日不停在想，重於性命的與君之誠，到底是與何君？
或許暴君，或許庸君，或許明君。
豈能以君，一言以蓋之。
梁安只認明主，忠於國土，誠於百姓。
為臣不忠則該死，若為君不明呢？
梁安瞪著眼無法再入睡，他躺在皇宮的床榻之上，震驚於自己大不敬的忤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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