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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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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亂麻

梁安帶人在東宮內外巡視,一路查看巡邏換崗是否有紕漏。

走到曾見過趙宴時出現的回廊處站住,他透過花枝叢看過去。

“那是何地?”

身後跟著的侍衛順著他的方向看去,躬身回道:“回將軍,是東宮偏殿,從前是良娣居所,不過太子殿下並未冊封良娣,因而空置下來。”

梁安點頭:“久無人居,倒該仔細巡視一番。”

豈料侍衛為難道:“東宮內殿倒是不好貿然查探,須得稟明太子殿下,得殿下允準才好入內。”

“從前魯統領可有巡查此地?”梁安問。

侍衛搖頭:“閑置空院,自然少有人來,太子殿下不曾下令,統領大人也從未主動來這兒巡防。”

“如此不該。”梁安沈下聲來,“東宮內院緊接殿下主殿,若有歹人心思的,在此地做有埋伏豈不糟了?”

聽梁安語氣一變,侍衛慌張,聲音也不覺低了下來。

“將軍恕罪,絕非小人辦事馬虎,沒有殿下命令就連魯統領也不敢進去的,更何況是小人。”侍衛慌忙解釋,又覷著梁安側臉忐忑道:“將軍言之有理,確實有不妥之處,不如稟明太子殿下後屬下再帶人來詳察。”

“不必了。”梁安回身便走,“待我親自稟明殿下,問明究竟為何有人遺漏此地安防再說。”

“將軍恕罪!”

侍衛心驚肉跳,生怕這位梁將軍告自己個失察罪過,見他要走急著追上去請罪。

“小人這就帶人前去,求將軍饒過小人辦差不利之罪!”

梁安站定,沈吟片刻,這才說道:“本也怪不得你,我看不如你去向魯統領請示,我在此地等你,若魯統領也有異議,我好同他一起去稟明太子殿下。”

“是,是,小人遵命。”侍衛哪有不應的道理,額上的冷汗險些滴落。

眼看他急匆匆遠去的背影,梁安回身看向空蕩蕩的廊角。

宮防布置如今已全然按梁安規劃的圖紙更換,魯江興此時大概在什麽位置,梁安心中有數。

照那侍衛所說,這裏沒有布防護衛,倒是方便行事。

他謹慎觀望,一腳踏進了這座藏著不知名秘密的內院。

一步步小心前行,梁安不敢冒進,他觀察四周是沒有人在。

他垂眼看,腳下幹凈,這不是久無人打掃堆積灰塵的樣子。

此地蹊蹺。

時間緊迫,為保穩妥最多只有一刻鐘的時間梁安就必須離開。

緊貼在門窗木框上,他四處打量,將耳朵貼在窗縫處仔細判斷是否有人在裏面。

梁安抽抽鼻子,一股酸苦熱氣若隱若現,在這無人居住的地方不可忽視。

有人!

瞬息之間,梁安收斂身形,翻身至圍欄下面,緊緊貼在內側,不敢發出呼吸的聲音。

“每日三次,照方給他吃。”

上面的聲音悶得像蒙著一層牛皮的鼓,梁安只能勉強聽清。

“此事如有紕漏,小心你我性命。”

聲音越來越遠,梁安撐在角落再聽不清什麽,他翻身上來順著廊角看過去,已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梁安不甘心,想跟上去探個清楚,時間已來不及了。

他陷入兩難之地。

如果追查下去,待到魯江興回來久等他不見,一定會起疑心四處找他。

可如果現在走了,一旦魯江興把此事當真匯報給東宮就糟了。

梁安貼在門框上握緊雙拳,他猜,趙宴時或許就在這裏。

魯江興趕來時沒瞧見梁安,他四處看了一圈疑惑叫道:“梁將軍?”

“魯統領,你總算來了。”

見梁安過來,魯江興連忙上去:“屬下正帶人巡查,未能及時趕來,還請將軍恕罪。”

“無妨。”梁安擺手,“本是我多慮,從前宮防一向由魯統領負責,有不到之處,想必自有緣故。”

見梁安沒怪罪,魯江興附和道:“將軍說的是,這內院本就是座空院,剛才那不仔細的東西沒給將軍說清楚,內院之中曾有故去之人,太子殿下明令不準出入。”

“原來還有這樣的緣由。”梁安恍然大悟樣,“是我多慮,驚擾魯統領了。”

“將軍說的這是哪的話?”魯江興討好笑,“將軍盡忠職守憂思防範,屬下是萬萬不及的。”

“太子殿下既有明令倒不好在此處停留了。”梁安伸手說道,“魯統領請,梁某倒還有件事需得請教。”

魯江興跟上去,忙說:“不敢當不敢當,將軍直言,屬下知無不盡。”

“右相府上二公子翰昀,乃是我多年好友,更是我營中副將。”梁安邊走邊說,“我進宮前倉促,沒來得及與他交代些家中雜事,今日倒是聽聞翰昀被陛下召見,不知是何緣故?”

魯江興笑道:“原來將軍是關心林二公子,這倒大可放心,陛下看重右相大人,自然也看重二公子。陛下委以重任,命二公子率人在明宮前護衛。”

梁安若有所思,弘文帝更信任右相也不是什麽不好猜的事。

弘文帝既分開他與林鴻羽二人,提防他們有所交集,又命林鴻羽進來守住要緊宮門。東宮內外也由梁安和魯江興兩人共同防衛,當真是謹慎到了極點。

秋獵之期於弘文帝父子二人的要緊程度僅次於扶東宮上位了,弘文帝對太子的慈父之心,當真日月可鑒。

梁安腦海裏開始回蕩起剛才聽見的那幾句朦朦朧朧的話。

每日三次的藥是給誰吃?什麽事又要小心性命?

若是梁安心裏沒有懷疑也大可以說這話意指太子殿下,不是說不過去。

可眼下種種,分明是存心遮掩不可見人的勾當。

從梁安心底升騰起趙宴時三個大字,無法抹除。

這已是最合理的解釋。

從這一刻起,梁安已經開始相信東宮確實參與進了這場殘害血親的惡事裏。

再也無法勸服自己東宮對於此事毫不知情,此事種種細節合在一起,都在明晃晃昭示著太子殿下與他的父皇陛下一同謀劃著傷害趙宴時。

自最初識得,趙宴時面對梁安的小心,說不通的謊言,莫名的悲傷,說的那些梁安聽不懂的話。

如今都可有印證了。

梁安想起趙宴時那張過分削瘦白皙的臉,映著一雙格外好看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總是含著些什麽,那些欲言又止,那些遮掩藏匿,梁安往日不懂,今天也該想清楚了。

怪不得,梁安說等他好些帶他四處看看時,趙宴時卻自顧難過。

【只是想到你說的‘以後’,實在太盼望它來了。】

趙宴時說這句話也許過分絕望已看不到自己還有“以後”。

想到這裏,梁安心驚一跳,那時候宵行心裏該多麽害怕。

許多次擔心那不會愈合的傷口,梁安忍不住勸他還是小心。

【你放心,這傷於我而言,也只有這些時日了。】

如今回想起來,梁安才驚覺他言外之意竟像是彌留之際在等待死亡。

【父皇許是要準我參加秋獵。】

梁安想到趙宴時說起這話眼底都是紅的。

他卻依舊笑:“總歸在那天我能瞧見北趙最英勇的將軍射獵奪魁了。”

這話想起來讓人痛心,梁安雙手成拳攥緊在身側,恨不能此刻眼前有些什麽叫他一拳打出去也好,不要這麽折磨心神。

所以從沒在意自己孩子的皇帝允準趙宴時在今年踏入圍場,是為了什麽?

分明秋獵之日對弘文帝是如此要緊,他不容半分閃失卻加進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是為了什麽?

這說不通。

梁安拼命想要想明白這一切事情的緣由卻越想越亂,身邊沒有人能幫他,單靠他自己一個人猜想只剩一團亂麻。

他頭一次恨自己愚笨癡呆,怎麽就學不會看破人心!

太子,弘文帝,趙宴時……這場秋獵之爭縱然是場陰謀,趙宴時在其中扮演的到底又是什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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