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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老公,你怎麽在這裏?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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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老公,你怎麽在這裏? 這……

這只手帶著些薄繭,此刻在她手上輕輕摩挲著,觸感很舒服。

莊玉蘭一時沒反應過來,擡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尹燁澤的時候皺起眉。此時他西裝外披著一件黑色大衣,面色是一如既往的沈靜,裹挾著室外的寒意,像剛從公司過來。

他俯身把大衣披在莊玉蘭身上,低聲說:“先回去休息,這裏我來處理。“

莊玉蘭不知道為什麽他會過來。這些事是她自己做出來的事,也是她和莊瑜她們的恩怨,她不想讓尹燁澤插手,也不想讓他再看見她那些陰暗的過去。

看她有要拒絕的意思,尹燁澤直接示意身後的秘書把人帶走。

林楣本還有要找莊玉蘭問責的意思,尹燁澤這個很明顯的護短態度讓她閉了嘴。

走到樓下,尹燁澤的秘書帶著標準的微笑為莊玉蘭打開車門,她在上車之前轉身看了一眼樓上的畫室,眼裏帶著不解。

回到家裏之後,她在房間裏惴惴不安地躺著,等聽到外面有動靜才冒出房間。

尹燁澤進門後看了她一眼,骨節分明的手扯松領帶,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沒作停留,徑直朝房間走去。

莊玉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良久才出聲叫住他。

“不好意思,今天給你添麻煩了。”

尹燁澤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這算什麽麻煩。”

門被關上,莊玉蘭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久要不要敲門,但站了好一會兒,她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她總感覺尹燁澤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但是又琢磨半天他不高興的具體原因。

是因為莊瑜嗎?

想了好久,她聽見門口傳來敲門聲,她以為是阿姨叫她吃飯,起身去開門。

開門後她冒出一個頭,看見是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的尹燁澤。

“出來吃晚飯。”

莊玉蘭頓了一下,搖搖頭:“我不吃了,謝謝。”

本以為這樣說尹燁澤就直接走了,但他沒離開,而是站在門邊看著她:“你出院的時候醫生說過,要規律飲食。”

莊玉蘭只能出門去吃晚飯。

坐在餐桌前,她時不時看尹燁澤一眼。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毫無預兆的,尹燁澤看了她一眼後起身走到她面前,捏著她右手的手腕。

莊玉蘭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很緊張地看著他。但他只是抽了一張濕紙巾,然後面無表情地垂眼擦拭著她手指上殘餘的顏料。

應該是剛才她拿畫筆時沾上的。

有些不自在地看著面前的人,莊玉蘭試探著問:“你生氣了嗎?”

聞言尹燁澤只是掀起眼皮冷漠地掃了她一眼,沒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莊玉蘭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心裏有些煩悶,繼續追問他。

“我毀了莊瑜的畫展,你不生氣嗎?”

尹燁澤擦完後放下她的手,擡眼不緊不慢地回答她。

“我為什麽要生氣。”

他的平靜總是讓莊玉蘭琢磨不透,她皺眉看他,語氣開始變得急切:“因為我欺負莊瑜了呀,諸如此類的事情我小時候還做了很多。比如帶頭孤立她,趁她睡著剪掉她的頭發,把她的作業藏起來…你為什麽不生氣?”

像是拿她沒辦法般嘆了口氣,尹燁澤把濕紙巾隨意仍在垃圾桶裏,神情認真地看向她。

“所以呢莊玉蘭,你把這些事情告訴我是想得到什麽答案。想要我認可你的行為,還是想要我批評你。”

“如果你做這些事情能讓自己心裏好受一點,那我可以一件一件幫你擺平,就像今天這樣。但是你不能,你甚至都找不到一個能自洽的理由。”

“與其在這裏試探我的態度,不如想清楚你自己在做什麽。”

這話讓莊玉蘭沈默了片刻。

她其實沒有希望尹燁澤認可她,也不需要他為她兜底。相反,她很期待尹燁澤也像今天林楣那樣譴責她,說她做錯了。

這樣才符合她當初這樣做的預期。

她需要為現在自己的行為找一個支撐,最好大家都認可她這個十惡不赦的人設,但為什麽又是這樣毫不在意的態度呢,好像她無論做什麽在他眼裏都像孩子在胡鬧一樣。那她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

尹燁澤早已離開,留她自己在飯桌邊,想了很久她才拿起桌上的筷子吃飯。

那天過後尹燁澤大概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本來在家的時間就少,見了面之後他們也不會有任何交流,有時候連一個眼神都不會給她。

不過尹燁澤給她臺階的方式也很冷漠,就像她媽一樣,讓阿姨來叫她吃晚飯。

莊玉蘭在房間裏匆匆地收拾了一下才別扭地走出去,看見尹燁澤已經面色如常地坐在餐桌對面。

有些不自然地坐下,她始終保持著微微側身對著尹燁澤的姿勢,一直在心裏祈禱著不要被他發現。

但尹燁澤明顯不是傻子,靠在椅子上神態莫測地看著她,像在等一個解釋。

感受到他那帶著審視的目光,莊玉蘭尷尬地咳了一聲,想了一個蹩腳的理由:“我感覺我左臉比較好看你信嗎?”

一秒被識破,尹燁澤微微蹙眉:“你右臉怎麽了?”

被揭穿之後莊玉蘭也不好再隱瞞,坐正身體時露出右臉顯目的淤青。

這個事情說來話長,大概就是她在密室逃脫館兼職的時候追一個女顧客把她嚇哭了,那位女顧客剛才還跑得比誰都快的男朋友看見後,像是為了展示他的男友力,當場給她這個NPC來了一拳。

他的力氣不小,當時莊玉蘭甚至感覺能聽到耳鳴的聲音,痛得慘叫一聲,但沒時間給她處理傷口,轉身就繼續去追下一個人。

臉是痛了一點,不過最後店裏找顧客索賠,讓她一下賺了好幾天的工資。

講到這裏她還頗為慶幸地笑了起來:“嘿嘿,這麽一想也不是很虧。”

但很快她就發現尹燁澤的臉色好像因為她這個笑臉變得更難看了,於是快速收斂起笑容。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尹燁澤看她的眼神透露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有點類似於…同情。

他到她身旁俯身仔細看了一眼她臉上的淤青,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

莊玉蘭不明所以地坐在原地,直到看見他拿了一個醫藥箱走出來。

他上藥的手法還算得上溫柔,但莊玉蘭還是有點疼,只能咬牙忍著。

等傷口處理完後,他坐回莊玉蘭對面:“不打算去找個其他的工作?”

他還沒說完莊玉蘭就及時打斷他:“我最近暫時沒有這個想法,等我想清楚了自己會去找新工作的。”

聞言尹燁澤點點頭,沒再勉強她。

然而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了一點,第二天莊玉蘭又做了一件蠢事。

她在路邊經常吃的小攤上喝酒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

老板和她認識很久了,是一個熱心的中年女人。當時看見她倒在桌上就想叫車送她回家,但她說話含含糊糊的,也沒說出個具體位置。

一籌莫展之際她看見剛才還醉倒在桌上的莊玉蘭突然坐起身。

看見她還算清明的眼神,老板以為她已經清醒了,兀自松了一口氣,但她只是直直地盯著路過的人提著旁邊水果攤買的油桃。

等人走過去後才傷感地說:“桃樹都能結果,為什麽我和他沒結果。”說完又倒了回去。

……

無語了半晌,老板決定以後在店面貼一個戀愛腦禁止喝酒的標簽。

這時有個電話打過來,來電人只寫了一個名字,老板也不認識,只能先接聽。

對面聽見是她的聲音之後頓了片刻,隨後才語氣平靜地問她是誰。

老板給說明了情況和地址。

不久後一輛黑色賓利停在路邊,車上下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他走到桌前輕拍了一下趴著睡覺的人。莊玉蘭本來還迷迷糊糊的,看見尹燁澤的那一瞬清醒了一點。

她的臉頰泛著紅,在尹燁澤要把她抱上車的時候突然掙紮著說她的坐騎還在旁邊。

尹燁澤轉頭看了一眼,是一輛紫色的電瓶車,他把人放到後座,說明天來拿。

莊玉蘭不肯,抓著他的衣服不放手,說有人會覬覦她的坐騎。

尹燁澤拿她沒辦法,只能讓司機先把她送回去,他幫她騎回去。

但莊玉蘭也不肯,又說要親自守衛她的坐騎。

尹燁澤不想跟酒鬼計較,把她外套的帽子給她戴上,把人捂得嚴嚴實實的,隨即讓司機把車開回去,他自己騎電瓶車把她載回家。

一路上莊玉蘭靠在他的背上,手抱著他的腰,但喝醉的人不受控制,手在他身上胡亂摸著。

尹燁澤忍無可忍的時候會在路邊停下回頭說她幾句,她聽著認真地點點頭,還保證不會亂動,然後再次上路又開始犯病。

好不容易把人帶回家,又剛好到了莊玉蘭每天的深夜傷感時間。

平時這個時間她都自己躲在床上聽傷感歌曲回想自己悲慘的一生,雖然大部分時候會因為被窩太暖和剛開始回想就已經睡著了。

但酒精似乎能將人的情緒無限放大,她趴在尹燁澤的背上默默流眼淚。以為不發出聲音就不會被發現,但不知道她的眼淚已經把尹燁澤的的襯衫沾濕了一片。

她發現的時候遲疑地擡起頭,輕輕拍了一下有潔癖的尹燁澤。

尹燁澤轉回頭看她:“怎麽?”

她試圖擦掉自己留下的罪證無果後輕聲解釋道:“你不用擔心,這不是口水。”

她覺得眼淚應該比口水好接受一些。

尹燁澤嗯了一聲,把她輕輕放到房間的床上。

莊玉蘭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抓著尹燁澤的手臂就不放。尹燁澤只能坐在床邊聽她說話。

她說了很多有的沒的,自己現在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最後問了尹燁澤一個問題。

她說:“和我結婚,你會覺得開心嗎?”

對莊玉蘭來說,開不開心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她從小就想讓媽媽能過得開心,甚至希望媽媽能不要那麽愛她,這樣就能過得更開心了。

所以她耿耿於懷的一直都不是媽媽就那樣拋下她,而是媽媽到死都不開心。

一個人活一輩子,卻大部分時間都不開心,這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問完她好像就失去意識了,最終沒聽到尹燁澤的答案。

但現在想來這個問題真是蠢得沒邊了,以一場算計起筆的婚姻怎麽可能會開心,莊玉蘭有些慶幸她當時睡過去了。

默默在棺材裏躺到了白天,周浠一大早就興沖沖地把她拎起來,說是請了個大師來給她看看。

莊玉蘭起身後半信半疑地看著她身後所謂的“大師”。

他目測應該有六十多歲,穿著紅色的褂子,帶著一副老年鏡,此刻審視般看向莊玉蘭。

看了良久,他突然嘖了一聲,一邊搖頭一邊故作神秘地念叨著:“難辦啊,難辦啊。”

周浠頗為緊張地問他:“大師,您看我朋友大概是個什麽情況。”

大師繞著莊玉蘭走了一圈,良久才得出一個結論:“你朋友她最近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

“您這個不幹凈的東西是指?”周浠問他。

“厲鬼。”

聞言莊玉蘭就開始覺得不對,問他:“您的意思是,我被厲鬼纏上了?”

大師篤定地點點頭。

但是有沒有可能,莊玉蘭她自己就是鬼。

她給周浠使了一個眼神,把她拉到一旁小聲說:“這個大師看起來怎麽這麽像騙人的呢?他甚至都沒看出我現在是個什麽物種。”

周浠轉頭看了一眼,也壓低聲音說道:“我媽給我推薦的,說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身體不好,找他開了一個符紙,在枕頭下放一個月就好了。”

莊玉蘭心想可能去醫院好得更快,但一向高情商的她不會真的說出來,只是帶著疑慮看向周浠。

周浠輕拍她:“管他呢,先試試。”

於是莊玉蘭回去再次問了大師一個問題:“那您可以給我講講這個厲鬼嗎?比如,它的死因?”

大師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微瞇著眼頗為正經地說:“大約是個吊死鬼,怨念不淺啊。”

但凡他說個水鬼莊玉蘭都不會覺得那麽離譜,她在心裏嘆了口氣,自己躺回棺材裏了。

周浠把人送走之後趴在棺材邊安慰她:“別難過,這個不靠譜咱們去找其他的。”

莊玉蘭一副活著可以死了也行的態度,很淡然地開口:“沒事的,你已經盡力了。”

看見周浠難過的眼神,莊玉蘭坐起身摸摸她的頭:“說實話,我現在還感覺愧疚,因為一開始我剛變成鬼的時候都沒想過來找你。當時我總是覺得不會有人在意我,也覺得我不值得別人關心。但是這幾天我真的很感動,原來我也是有人愛的啊,我很幸福,謝謝你,周浠。”

比起不相信別人會關心她,莊玉蘭更不相信自己值得別人的關心。之前季南淩說她是那種就算胸口插著刀都要自己去醫院乖乖排隊的那種人。她不願意麻煩別人,不願意讓別人為了她付出,因為她一直覺得自己不配。

但是周浠讓她知道,原來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莊玉蘭,也有人在乎。

周浠強行壓住眼眶的酸澀:“這種煽情的話留著以後再跟我說,現在當務之急是給我活過來。”

莊玉蘭笑著看她,頗為正經地說:“收到,我會努力活過來的。從今晚開始我將自己溜出去打聽消息。”

周浠點點頭:“那我也要再接再厲,下次一定找個靠譜的人。”

她們就這樣互相鼓勵了片刻,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班。

節假日的顧客很多,不知道嚇走了第幾波人,莊玉蘭疲憊地躺在棺材裏等著下一批客人。

很快門口又傳來腳步聲,雖然沒有聽見耳機裏的指示,但專業的莊玉蘭還是掀開棺材一角蓄勢待發。

聽見門被打開的那刻,她突然坐起身,發出淒厲的鬼叫。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到一半她就停住了,只留下一個疑惑的轉音。

因為進來的人並沒有像其他的客人一樣被嚇得立刻跑開,而是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隨即在她呆滯的目光中動作輕柔地取下她的頭套。

看清他的臉時莊玉蘭一時詫異地說不出話。

就這樣面面相覷了很久,她不知道怎麽的,腦子一抽,脫口而出:“老公,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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