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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鬼情未了 站在前臺的周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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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鬼情未了 站在前臺的周浠此……

站在前臺的周浠此刻心裏不安地來回踱步, 時不時朝裏面張望著。

就在剛才,她出賣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本來她正一邊值班一邊四處幫莊玉蘭詢問信息,偶然間擡頭發現有個人朝這邊走來。

這層樓只有她這裏有一個店面,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以為是提前預約過的顧客。

她有些近視, 沒戴眼鏡時基本上五米開完人畜不分。但不知道為什麽, 這個朝前臺走來的身影雖然模糊,但莫名給人一種會是個極品帥哥的感覺。

店裏許久沒來大帥哥了, 周浠此時心裏帶著確幸,目光直直地盯著他走來的方向。

但就在看清來人的那瞬她頓時心道不好, 匆忙移開視線, 假裝很忙地看著黑屏的手機。

也不怪她一開始完全沒看出來,尹燁澤今天穿著一件深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 一身休閑的穿搭, 完全不符合大眾對於上市公司總裁的刻板印象。

她以為尹燁澤沒看到她的這些表情變化, 還在欲蓋彌彰低頭看手機。但很快她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叩在她面前的吧臺上, 發出清脆的聲音。

周浠也不能再裝沒看見人,只能硬著頭皮擡頭看他。

還沒等尹燁澤開口,她就搶先說道:“最近我還沒有她的消息, 等有消息了我會告訴你的。”

出乎意料的是,尹燁澤露出一個少見的笑, 沒接話, 只是拿出手機問她:“我在平臺上預約了時間,現在可以進去嗎?”

難道他已經察覺到什麽了,周浠微微皺起眉。

楞了片刻,想起莊玉蘭的再三請求,她做出了一個有違賺錢初衷的決定。

她堅定地搖搖頭, 對尹燁澤說:“不好意思,今天我們暫不開放,你可以改天再來。”

尹燁澤當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他隨意掃了一眼周浠身後的房間:“我預約的時候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我。”

周浠也沒有退縮:“這是我們的疏忽,如果您接受的話,我們可以給您相應的賠償。如果不接受的話,您直接給一個差評也是可以的呢。”

看著墻上掛的標示牌,這個消極的接待態度讓尹燁澤略顯無奈:“顧客不是上帝嗎?”

周浠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抱歉,先生。我是無神論者。”

......

不過尹燁澤沒像周浠想象中那樣繼續跟她爭執,而是寬容地點點頭,走到一旁的沙發旁很自然地坐下看手機。

周浠心急如焚,假裝玩手機實則偷拍了一張他的的照片發給莊玉蘭。

—緊急情況,你老公來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莊玉蘭一向恪守員工準則,工作時間從不玩手機,此刻躺在棺材裏就是個兵。

看著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的尹燁澤,周浠有些慶幸上一批顧客結束後應該會從另一邊的出口走出去,剛才的謊言不至於被他當場揭穿。

但不知道為什麽,結束後有個顧客沒直接乘坐電梯離開,而是徑直走到入口的接待處。然後就在周浠震驚的目光中像匯報工作般給坐在沙發上的尹燁澤報告道:“尹總,裏面的構造我已經差不多摸清楚了,第一間是個密閉的房間,觸發的npc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目測身高有一米八左右,是個男性…”

周浠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看起來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原來是早就料到會是這種情況做了安排。

聽完後尹燁澤點點頭,心裏大概也有了一個猜測,起身朝前臺走去。

他身材高大,淩厲的眉眼帶著很強的壓迫感,周浠想到剛才撒的謊還有些緊張,不敢直視。

但尹燁澤只是心平氣和地開口:“我能理解你幫她隱瞞的理由,也知道你的顧慮。你放心,我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只是想確認一下她現在的情況。”

思索了片刻,周浠怎麽想也覺得畢竟是牽扯到人命的事,還是告訴尹燁澤更靠譜,一再猶豫之下讓他進去了。

在看見尹燁澤走進去的時候,她提醒道:“要註意第三個單人任務,裏面棺材裏的女鬼特別可怕。”

尹燁澤沒回頭,留下一句謝了之後往走廊深處走去。

而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莊玉蘭此刻還在恍惚當中,難以置信地看著蹲在她面前的尹燁澤。

雖然第一反應是有點害怕,但很快莊玉蘭又自己調理好了。

從來只見過人怕鬼的,就沒見過哪個鬼害怕人。想到這裏,她突然挺直了腰桿。

但毫無預兆的,她被尹燁澤抱出棺材,然後輕輕放下。

雖然只是被短暫地抱在懷中,但莊玉蘭卻久違地感受到了沈穩平緩的心跳,是來自正版人類的心跳。

莊玉蘭覺得有些神奇,但也感到有些可惜,因為現在的她感受不到任何溫度和氣息。

之前她很喜歡尹燁澤身上的淡香味,現在也完全聞不到了。

她上大學在教室裏上課的時候旁邊有時坐的是男生,他們身上普遍都不好聞,有一股沒洗澡的小狗味。

夏天的時候更嚴重,教室裏的味道能臭死一頭大象,老師進來之後還以為誰死教室裏了。

但這種情況在有潔癖的尹燁澤身上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

之前莊玉蘭去過他租的房子,雖然陳設簡單,但整潔得有些不像一個男人獨居的房子。家裏的每個物件都擺放得非常整齊,連一大堆專業書籍都是分類擺好在桌上,書頁平整,沒有任何褶皺。

很神奇的是,他的家裏也彌漫著一股和他身上類似的淡香味,即使在樓下美食街油煙味那麽嚴重的情況下都沒有被汙染。

思緒好不容易被拉回來,她看著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尹燁澤,又開始不受控制地亂想。

他怎麽知道她在這裏?他知道她現在已經是鬼了嗎?

但尹燁澤接下來又做了一個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舉動。

只見他很自然地退後一點,然後把外面的黑色衛衣外套脫掉。

他裏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有長期鍛煉痕跡的身材若隱若現。

莊玉蘭被他的動作嚇得後退半步,看他還作勢要繼續脫下去,害怕地捂住眼睛:“你幹什麽?”

她抽空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雖說現在密室裏漆黑一片,只偶爾有透著綠色的幽暗光線,但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監控範圍內,最好還是不要做什麽吧。

尹燁澤沒說話,停下動作後走到她面前,然後把他結實有力的手臂伸到莊玉蘭面前,準確得來說,是放在她的嘴前。

莊玉蘭頓在原地視線集中在這只肌肉線條優美的手臂,良久才擡頭不解地看他。

看見她不解的眼神,尹燁澤歪頭打量她,看見她蒼白的臉色和跟之前相比更加消瘦的身材,很認真地問:“不喜歡吃人嗎?為什麽變成鬼了還這麽挑食。”

難怪瘦了這麽多。

這句話包含的信息量太大,莊玉蘭一件一件地捋。

首先,尹燁澤已經知道她是鬼了,其次,他不僅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還以為她是那種沒事嚼幾個人來吃的鬼。最後,他還打算把自己餵到她嘴裏。

很詭異,比她變成鬼這件事還詭異,而且尹燁澤的情緒是不是有點過於穩定了。

莊玉蘭負隅頑抗,故作疑惑地問他:“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但尹燁澤充耳不聞,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稍微用了一點力氣,迫使她張開嘴。隨即俯身仔細看了一下她的牙齒,嘴裏念叨著:“不吃人,那難道是吸血嗎?牙齒也不尖啊。”

合著是把她當成喪屍和吸血鬼了。

被捏得有些煩,莊玉蘭使勁掙脫他的手,像見鬼了一樣看他:“鬼不用吃東西的!”

看她自己承認了,尹燁澤了然地點點頭,抱臂隨意靠在身後的桌子上,沈默了許久才低聲問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說到這個莊玉蘭就有話講了,她也一直想問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什麽莫名其妙的死法都讓她遇見了。

於是她聲情並茂並手舞足蹈地給尹燁澤演示了一遍自己的死亡過程。

講完後她自己都覺得很離譜,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很好笑吧。”

尹燁澤沒回答她,看向她的目光沈沈,莊玉蘭說不出這是個什麽樣的眼神,反正和之前聽她描述臉上的傷時的眼神一樣。

她也能理解他的沈默,畢竟還是要給人接受的時間,於是她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已經蓋上的棺材上。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尹燁澤輕聲問:“不害怕嗎?”

莊玉蘭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一開始變成這樣的時候不害怕嗎?”

害怕,現在想來莊玉蘭好像漏掉了這個程序。可能倒黴慣了吧,從一開始的崩潰到接受她也只花了一晚上。

她沒轉身,就這樣背對著他搖搖頭。

尹燁澤的心理素質看起來比莊玉蘭好很多,即使是這麽靈異的事情他也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再次開口時剛才的沈郁早已消失殆盡。

“今天願意跟我一起回家嗎?”

回家?這個詞讓莊玉蘭楞了片刻,她猶豫地垂眸,不自然地摳著自己的手。

要跟他一起回去嗎?回去了又能有什麽改變呢,何況之前她還活著的時候那個地方就算不上她的家,現在就是了嗎?

想了一會兒,她還是慢慢爬回棺材坐下,搖搖頭:“對不起,我有點不想回去了,我一直在這裏挺好的。”而且說不定哪天就灰飛煙滅了。

她不知道尹燁澤為什麽來找她,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的,但在看見尹燁澤真的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會有些害怕。

也許是因為他會讓她想起過往那些很不愉快的回憶,也許是因為害怕消失的那天真正到來。

面對害怕的事物,莊玉蘭的第一反應就是推開。

她很平靜地躺下,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她以為說完這句話尹燁澤會直接轉身離開,畢竟他是那樣高傲的人。

但他沒有,甚至看不出一絲負面情緒,耐心地點點頭。

“不用道歉,這是你的自由。”

“那我們先聊聊離婚的事。”

聽見這句話莊玉蘭才開始感到安心,果然,尹燁澤來找是因為這個。不過也是,如果她徹底失蹤就有些難辦了,不如趁她還在快點把手續辦完。

她面無表情地坐起身:“嗯,你說。”

“為什麽想跟我離婚?”

說到這個莊玉蘭也覺得有點愧疚,為了一個奇怪的理由要設計跟他結婚,想清楚了又要離婚,這種做法確實有點不太厚道。

她支支吾吾地說:“就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我不該為了跟莊瑜賭氣這麽幼稚的理由就算計你,讓你跟我結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現在我想清楚了,你應該找一個真正喜歡的人結婚,而不是因為妥協而結婚。”

尹燁澤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一旁的骷髏頭道具拿在手裏了,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手裏的頭骨,沒回應她的話,而是問她:“你覺得我為什麽跟你結婚?”

莊玉蘭很認真地想了一下,看向他:“因為我跟你上床了呀。”

之前一提到這個事她還覺得很羞恥,但變成鬼之後坦然了很多,反正就算口出狂言別人又不能報警來抓她。

莊玉蘭有時候有種近乎莽撞的坦誠,尹燁澤聽見這話像是沒辦法般笑了一聲:“我不同意離婚。”

雖說這話很強硬,但他輕描淡寫的語氣看起來像在逗人。

這讓莊玉蘭皺起眉,她有些疑惑地問:“可是我現在是鬼,你確定?”

“不管是鬼還是人,你都是莊玉蘭,我跟莊玉蘭結婚,跟人還是鬼有什麽關系。”

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要上演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戲碼,但聽到這裏莊玉蘭心裏隱隱有個懷疑,尹燁澤跟她理解的鬼好像有一些偏差。

他以為的鬼可能是一個物種,和人類一樣可以長期存在的那種。但其實真正的鬼是一種狀態,暫時的,不穩定的,隨時可以消失的狀態。

想了一下,她很認真地給尹燁澤解釋:“可是我沒時間了,鬼是不能長久地停留在這個世界上的。”

“最多不超過一個月,說不定從哪一天開始我就徹底消失了。”

就像絕癥病人一樣,生命隨時被一個不確定的期限桎梏著。

剛才還雲淡風輕的尹燁澤因為這話第一次有了一點異樣,他微微皺起眉,語氣生硬了一些:“什麽意思?”

人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控制,更何況別人的呢。這種只能作為旁觀者的無力是很痛苦的,莊玉蘭自己承受過了,不想再讓更多人承受。

“你就當我那天直接掉進河裏死掉了吧,反正到最後都會消失不見。”

這時一旁的對講機裏突然響起周浠的指示音,說有下一批顧客快進來了,讓莊玉蘭準備好。

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她松了口氣,她很平靜地看向臉色微沈的尹燁澤,帶著笑意。

“謝謝你今天來找我,我其實一直想跟你道歉的。對不起,希望你以後不要遇到我這樣的人了。”

她說完後沒看尹燁澤的反應,立馬躺下,然後很熟練地把棺材給自己蓋上,和外界隔絕開。

一片朦朧中,她隱約聽見尹燁澤走出門的聲音。

莊玉蘭承認自己很矛盾,明明是自己主動推開他,卻又不忍心看他離開的背影。

看著面前黑壓壓的棺材板,她想,也許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見面。

後悔的情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心頭蔓延,既然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為什麽又不好好道別,又為什麽總是在遇上尹燁澤的時候做出很不像她的行為。

莊玉蘭這一輩子的認知都是滯後的,事已至此,再多百轉千回的心事都已為時過晚。她慢慢閉上眼,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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