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我做鬼也要纏著你 第二天周浠一大……

關燈
第8章 我做鬼也要纏著你 第二天周浠一大……

第二天周浠一大早就去替莊玉蘭打聽消息。

中午她回來後在密室裏一邊吃外賣一邊跟莊玉蘭講上午的情況:“我給你說,不行的。我去問了我媽,她給我推薦了我們家那邊一個很有名寺廟,我還專門問了裏面的大師關於這些鬼神之類的事,他問我是不是需要辟邪的物件,我說我需要招邪的,他差點把我趕出去。”

這種問法確實很容易被當成邪門歪道,莊玉蘭一邊聽一邊給她遞水。

灌了一大口礦泉水,周浠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繼續說:“他還讓我不要執著於讓死者覆生的方法,說什麽順其自然,讓死者安息之類的話。”

聽完後莊玉蘭很自覺地回到棺材躺著安息了。

周浠嚇得把盒飯都扔了,一個勁地扒拉她:“莊玉蘭你振作一點啊!”

“現在我還是覺得你應該是把這個事情告訴更多你信得過的人,讓他們都想想辦法,畢竟人多力量大嘛。”

認真考慮了一下,莊玉蘭坐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晚上我先去找個人,然後再回來加班行嗎?”

周浠以為她終於想通了,松了口氣,頗為欣慰地說:“別加班了,怎麽改不了愛上班的毛病呢,先處理你的事好嗎?”

她急急忙忙地吃完飯,連水都來不及喝完就拿起外套往外跑,想盡快打聽出一點消息。

下午場的人比較多,莊玉蘭扮演的是躺在棺材裏的女鬼,她都不用化妝,只帶個頭套就可以。

做鬼唯一的樂趣可能就在於嚇人,每次看見有人撕心裂肺地逃跑她就非常幸福,最後大逃殺時候,她甚至興奮到不註意就飄了起來。

客人看見之後更害怕了,叫得撕心裂肺,手腳並用地爬著跑。

幸好有個頭套,長發遮住臉,不然莊玉蘭就要笑出聲來了。

幹完下午的工作,一到夜晚她就出發了。不過和周浠想的不一樣,她要去找的人不是尹燁澤,是季南淩。

季南淩是她十二歲那年和媽媽搬到S省老家一個安置小區後的鄰居,對她來說是十幾年的朋友,也是一個可靠的哥哥。

之前小時候一有什麽事,她第一反應就是找他,雖然他說話非常難聽。

難聽到什麽程度呢,莊玉蘭心情不好的時候找他聊天,聊完就感覺可以直接上吊了。她之前還推薦他去做那種專門直播罵人的主播。

他成績很好,是那種從小就被當地的學校當成優秀例子的那種好學生,靠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全國數一數二的A大。

不過也是村裏有名的刺頭。大家都說他長了一張書生臉,做的都是屠夫事。模樣斯斯文文,實際上打架鬥毆樣樣在行。

但莊玉蘭很能理解他這樣性格的成因。當時她住他隔壁,隔三差五就聽見他那個酒鬼老爸家暴他媽媽,然後等他回來之後就會去找那個酒鬼算賬,從早到晚家裏不得安寧。

她明白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的人必須生出一些尖刺來保護自己。

她提前用周浠的手機把季南淩約到了那個她出事的公園,然後在約定的時間之前坐河邊等他。

趁等待的間隙,莊玉蘭湊前去看了一下面前的河,水流湍急,即使在夜晚也能聽到浪花奔騰的聲音,似乎一落進去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這種情況下,人怎麽還能活起來呢,莊玉蘭突然有點不相信顧玫說的話。

這需要非常幸運才能真的活過來,可惜的是她從來都不是幸運的人。

站了一會兒,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大晚上站那兒裝什麽鬼呢?”

季南淩插兜站在不遠處,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過來點,掉下去就完了,就咱們兩個人,我成嫌疑人了。”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說話風格,莊玉蘭朝他走去。

季南淩看見她就下意識想敲她的頭,但手擡起之後又想起她已經結婚了不太合適,所以改為指了指她。

“莊玉蘭,最近你在搞什麽,消息不回,電話不接,然後大晚上約我來這裏。你知不知道你哥現在有多忙,實驗室離不開人的。”

莊玉蘭有些難為情地看著他:“我想跟你說個事。”

季南淩湊近看清她這個表情後微微蹙眉,環顧了一下四周,很謹慎地俯身看著莊玉蘭,聲音壓低問:“你不會把你老公殺了吧”

看莊玉蘭吃驚的表情,他像是以為自己猜對了,突然懊惱地敲了一下她的頭:“我就知道這麽久沒消息你肯定出什麽事了,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莊玉蘭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知道她結婚後,季南淩好像一直對尹燁澤很有意見。

當時她結婚後不久,季南淩知道她那段時間狀態不太好,就找她吃飯。

那也是她最後一次以活人的形態跟季南淩見面。

兩人坐在路邊的一個小桌子旁,看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季南淩就問她怎麽了。

莊玉蘭嘆了口氣:“哥,我感覺我這輩子都完了。”

季南淩趕緊打斷她:“完什麽完,別又這個膿包樣,你都沒結婚,還不算完蛋。”

聽見這話莊玉蘭感覺包裏的結婚證在微微發燙,有些坐立難安。

揣摩了一下季南淩的臉色,莊玉蘭試探著開口:“哥,其實,我結婚了。”

“什麽?!”季南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即使在喧囂的路邊攤這個聲音也很突兀,周圍的人還以為有人吵架,紛紛看過來。

莊玉蘭被他的動作嚇一跳,身體往後一仰,差點坐翻過去。

她趕緊讓季南淩坐下來:“哥,你先聽我說,我有自己的謀劃。”

季南淩被氣得不輕,語氣都開始陰陽怪氣:“莊玉蘭,你太厲害了,真的。繼把男人帶回家還給男人花錢之後你居然又幹了一個驚天動地的蠢事。”

“你和誰結婚?那個軟飯男。”

看來說的是尹燁霖,莊玉蘭搖搖頭。她有些為難地擡頭看向季南淩:“是他的哥哥。”季南淩沈默了片刻:“你跟他們家杠上了是吧。”

莊玉蘭花了接近半個小時來給他講述自己和尹燁澤結婚的深謀遠慮,還特地篡改了好幾部分來讓這件事看起來沒那麽離譜。

結果季南淩聽完後良久才笑了一聲,被氣笑的。

“莊玉蘭,真的,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你腦子是怎麽長的,你見過有誰用結婚來把人氣死的。”

莊玉蘭知道他生氣了,有些無措地低下頭。

“哥,我知道錯了,真的。”

季南淩打住她,帶著點怒氣:“你跟我道歉幹什麽,你把自己的婚姻當兒戲,對不起的是我嗎?”

莊玉眼尾往下垂:“我當時真的太生氣了,就什麽也沒想清楚。”

但結婚到底不是一個人就能做成的事,季南淩頓覺哪裏不對,他突然問莊玉蘭:“你說跟你結婚的是誰?”

莊玉蘭支支吾吾:“就…就尹燁霖的哥哥。”

“我問你名字。”

“尹燁澤。”

季南淩知道這個名字,是他本科學校的校友,算起來和他年齡差不多,但聽說人家早已經博士畢業了,之前還作為優秀校友回學校開過講座。

再看看眼前這個傻乎乎的莊玉蘭,他越想越不對。

“你說你算計了他,怎麽算計的。”

莊玉蘭輕輕咬了一下嘴唇,有些為難地看了一下四周,最後只說一句:“我不好意思說。”

她還扭捏上了,季南淩嚴肅地看著她:“莊玉蘭,你有沒有想過,像尹燁澤那樣的人為什麽會被你算計?”

莊玉蘭看向他:“當然是因為我算無遺策,心思縝密啦。”

無語地嘆了口氣,季南淩知道這個莊玉蘭已經完蛋了。

他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能不能長點腦子啊,被人騙了你還幫著數錢。真的,以後你老了也不要隨便出門,包被騙的。”

“你還以為是你算計了他,結果你早就掉別人的圈套裏了還不知道。”

莊玉蘭聽得很迷惑,用手指了指自己:“他騙我嗎?可是他有什麽騙我的必要呢?你也不會花費時間精力來騙一個毫無價值的人吧。”

其實每次聽見莊玉蘭說這話季南淩心裏都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不知道為什麽莊玉蘭善於發掘每個人的優點,但卻自己的認知那麽不清晰,好像從來沒有被人誇過一樣。

小時候他家裏窮,加上那個酒鬼天天找家裏拿錢,他記得最窘迫的那段時間他連學校的冬季校服都買不起。

但當時學校跑操要求統一穿冬季校服,他因為還穿著秋季校服在操場上被單拎出來罵了一頓。

但莊玉蘭不知道什麽時候看見了,用秦月珍給她買兩套校服的錢,自己只買了一套,然後給他買了一套。

後來秦月珍發現了才又給了她兩套的錢,讓莊玉蘭給他也再買一套。

對於在那個惡劣環境裏長大的季南淩來說,隔壁的那對母女就像帶著溫暖的陽光一樣,毫不誇張地說,真的照亮了他的生活。

後來高考成績出來後,他也有一段時間以為自己很了不得,能考上那麽好的學校。

但一到大城市他就傻眼了,原來那個在鎮上都有名的好學生,學校所有學生的榜樣,到這個繁華喧囂的城市裏只是一個畏畏縮縮的鄉下人。

其實他和莊玉蘭是一類人,只是他會用尖銳的語言來對抗心裏的自卑。

但莊玉蘭總能看出他的好。

有一次他約莊玉蘭吃飯,做實驗做晚了,有個學妹就跟他們一起吃的。

當時他沒看出來,倒是莊玉蘭看出那個學妹對他有意思,趁他去拿飲料的時候給那個學妹滔滔不絕地講他。

他站在墻邊聽了一下,講的全是優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那麽多優點。

她說你別看我哥說話不好聽,其實他這個人很重感情,對喜歡的人很好。他讀書的時候可努力了,現在還是我們鎮的榜樣。而且他很講義氣,之前他的朋友被欺負,他直接就打回去了...

季南淩靠在墻邊,手裏拿的冰飲料瓶身開始往下滴水珠,他看著講得一臉認真的莊玉蘭,突然低頭笑了一下。

他想,也就只有莊玉蘭了。只有莊玉蘭能把這個平平無奇的窮小子誇出花來。

罵人的話季南淩倒是脫口而出,但要是讓他安慰人好像突然就說不來話了,只是很認真地看著莊玉蘭:“你不要老是把自己看得那麽輕,你有多好讓我說一晚上都說不完。”

莊玉蘭露出一個明顯不相信的笑,搖搖頭。

季南淩頗為憂心地問她:“我問你,你們結婚之前他做財產公證沒有?”

莊玉蘭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搖搖頭。

“那指定簽什麽婚前協議了。”

莊玉蘭說:“也沒有吧,就走正常的程序。”

這倒是讓季南淩有點想不明白了,剛準備好罵人的話都被壓了回去。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說,你要長點心眼,男的沒一個好東西。特別是像那種有腦子的,算計不死你。”

莊玉蘭問他:“那你呢?”

悶了一口啤酒,他語氣肯定地說:“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第一次看這種連自己都囊括進去的無差別攻擊,莊玉蘭沈默了。

一陣寒風吹過,發出呼呼的響聲,把本就寥落的樹葉吹得四散,莊玉蘭瑟縮著把手裝進大衣的袖子裏。

明知會被罵,她還是試探著小聲冒出一個問題。

“那萬一他愛我呢?”

被莊玉蘭的戀愛腦氣暈,季南淩再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莊玉蘭被嚇得全身一抖。

“愛?莊玉蘭,你是不是腦子出什麽問題了。你爸愛不愛你媽?最後你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我爸愛不愛我媽?兩個人經常在家裏打得鼻青臉腫的。”

“你買房子有一個房產證,畢業有個畢業證,你的愛有什麽證?”

“怎麽,還要別人給你頒發一個情比金堅證?”

被罵完之後舒服多了,莊玉蘭安心地點點頭:“哥,我其實都清楚。怎麽說呢,這段時間我真的想了很多,也難怪你會罵我,因為我自己都覺得我這幾十年過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在逃避現實,所以在媽媽去世之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活了。”

“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今後還有那麽多年,我總要活下去的。”

“我身邊的人,你,尹燁澤,包括莊瑜,我之前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感覺自己跟你們不一樣,好像總是差你們一大截。現在想來,是因為你們都很清楚怎麽為自己而活。現在我也明白了,不要因為過去的陰影就一直逃避。我不一定能做到你們那麽優秀,但至少比糊裏糊塗地活著好很多吧。”

季南淩沈默地看著眼前的莊玉蘭,長相還是原來那個軟綿綿的樣子,蓬松帶卷的頭發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棕色,眼睛圓圓的,因為喝了酒臉頰微微泛著紅,看起來像洋娃娃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她長大了不少,季南淩頗為欣慰地笑了:“對的,就是這樣,莊玉蘭,昂首挺胸,把背挺直。你不比任何人差,管他什麽尹燁澤,什麽莊瑜,他們過他們的,你也要大大方方地去過你自己生活。”

莊玉蘭點點頭,眼睛亮亮的,非常認真地跟他碰杯:“好的!”

回去的路上,他們站在路燈下分別,季南淩看著那個身影,突然叫了她一聲。

莊玉蘭有些疑惑地轉回頭。

“加油。”

她立馬領會到了季南淩的意思,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來回應他:“加油!”然後一路活力滿滿地小跑到地鐵口。

...

莊玉蘭自己也沒想到,再次見季南淩的時候,她居然已經不是活人了。

她無語地看著季南淩:“你覺得我有什麽膽子殺人。”

季南淩恍然大悟:“對哦,你是誰啊,你是十裏八鄉出名的軟柿子。”

一跟他說話就一股火,莊玉蘭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很嚴肅地看著他:“哥,我找你來是很重要的事。”

季南淩手插在兜裏,歪頭打量她。

莊玉蘭認真地說:“就是我的一個朋友,她這幾天遇到了一點麻煩。然後她就問我,知不知道怎麽讓死人覆生。”

聽完之後季南淩輕輕皺眉:“你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莊玉蘭連忙反駁:“都說了是一個朋友了。”

“莊玉蘭,你很不對勁。”他靠近了她一點,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失聯幾天之後突然把我約出來,還是在晚上,又在這個連監控都沒有的河邊。還問我關於死人覆生的問題,你是不是...”

他說到這裏還專門停頓了一下,莊玉蘭以為他已經知道了什麽,快要汗流浹背了。

“你是不是真的把你老公殺了。”

聽完這話莊玉蘭松了口氣,她說:“真不是啊,他在家好好的,你幹嘛老是這樣說。反正你幫忙想想辦法,這個朋友很急的。”

季南淩對她的話半信半疑的,最後還是在莊玉蘭的一再央求下才答應去幫她打探消息。

回到密室逃脫館的時候周浠已經回來了,她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對著剛回來的莊玉蘭搖搖頭。

莊玉蘭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辛苦你們了,反正時間還多,不要著急。”說完她非常豁達地朝工作地點走去:“我值夜班了。”

這時候周浠突然叫住她,莊玉蘭停住腳步,有些心虛地轉過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她面前。

周浠把手機屏幕給她看,她仔細看了一眼,上面是密室逃脫館在某軟件上的評價界面。

有一條最新的。

——必須誇一下裏面的npc,太敬業了吧,居然憑空就飄起來了。

下面還有一條回覆他的。

——哥們,有沒有可能,你遇到真的了。

默默看完之後莊玉蘭擡頭對著周浠討好地笑笑:“嘿嘿,我太激動了,下次一定不會了。”

周浠面無表情地拿出一個盤子,裏面裝的是道具壽桃,此刻上面還有一個顯眼的牙印。

莊玉蘭又嘿嘿了兩聲:“哎呀,我就是太好奇了咬著玩的,下次不會了。”

周浠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莊玉蘭小鬼,你註意一點,不要被人發現你是鬼了,到時候被帶去研究怎麽辦?”

剛才看見她嚴肅的神情,莊玉蘭還以為周浠會怪她,結果聽見這句話才知道周浠是在擔心她。

她有些感動地湊到周浠身邊,抱著她撒潑:“我知道了嘛,不要對我那麽兇,我都是鬼了,對我好點。”

周浠被她擠得喘不過氣,無可奈何地笑著朝裏面跑去,莊玉蘭緊隨其後。兩人在走廊上上演了一出她逃,她追,她插翅難飛的好戲。

很快,裏面傳來莊玉蘭得逞的笑聲:“嘿嘿,我做鬼也要纏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