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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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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往

只見老許端著食盒,緩步來到二人旁。

他走得慢,步子便顯得不那麽顛簸。老許整個人看起來暗沈沈的,臉上皮肉僵硬,眼中滿是血絲。

他徑直來到二人身邊,將食盒放在桌子上,人坐在了魏策身側。

魏策只在初聽到聲音的那刻,回頭看了老許一眼。發現是他後,神情未起波瀾,仍慢條斯理地用著飯,仿佛將老許當成了空氣一般。

林雲清則攥緊了手中的勺子,心悄悄提起,看著二人。

周圍有些對教主和仙使好奇的人,見有人坐到了他們身側,便好奇地張望了一番,見到是個平平無奇的老頭,又紛紛失望地扭開臉。

大概從心裏覺得,這只是個沒什麽見識的普通老頭罷了。

他們心中清楚,教主平日裏雖然有些捉摸不定,卻不會因為老人不懂他身份,離得近了些,便大發脾氣。

他甚至會維護沒有背景的劉嬸,轉而去教訓有些勢力的張楠竹。於是,眾人便漸漸收了看熱鬧的心思,快速用起飯來。

當然,也還有一些好事者,仍悄悄註意著他們方向,卻又因為離得太遠,聽不見交談的內容。

只覺得幾人聊得似乎很投契,面上都帶著笑意。

“呵,小廚房的飯不合胃口嗎?”魏策冷笑一聲,瞥了眼老許,隨意撥弄著食盒中的飯菜,繼續道:“竟然親自來吃早飯?”

林雲清拿勺子的手頓了頓。

她自然知道老許應是有小廚房的,行暗中督查教中事務之責,自然不能拋投露面過多,越是不引人註意越好。所以老許有小廚房,林雲清並不稀奇。

不過魏策這話的後半句講的怪,她幾番努力,才壓下唇角的笑意。

老許咬牙,恨恨看他一眼,也笑了:“教主都如此勤儉,我等自然上行下效。”他扭過臉,緊盯著魏策道:“教主若是缺錢了,可跟我老許說一聲,我可跟上面多請一些銀子,也不至於讓堂堂教主,掠人錢財過活。”

好一招顛倒黑白。

林雲清停了筷,擡眸看著二人劍拔弩張的模樣,他們臉上均帶著笑,氣氛卻說不出的冰冷凝滯。她已得知張楠竹不僅有衙門背景,還拜了老許做幹爹。

這次,他是為自己幹兒子討“公道”來了。

魏策冷笑一聲。

老許卻不等他開口,調轉刀鋒,對上了林雲清:“仙使對教主當真忠心不二。操心都操心到他宅院中了,連他的私事也這般上心。”

說著,他眼神黏膩冰冷地掃視著林雲清,再度開口,更是不陰不陽,沒臉極了:“姑娘家還是要自重些,莫被皮囊騙了去。”

“住口。”魏策冷聲道。他一把擒住老許搭在桌上的手,捏住了他的無名指,“這根手指頭,怕是也不想要了?”

林雲清還未來得及有反應,便見到魏策出手了。此時,魏策已將他的那根手指捏得變了弧度。

魏策冷聲笑道:“我記得,曾警告過你,手不要伸得太長。今日還要再補一句,有些人。不能碰。而且——你自己的狗,也要看好了才是。”

老許頓住片刻。他好似不覺得疼一般,甚至哈哈笑起來。

手微微一轉,便從魏策手中抽了出來。看得出來,也是個練家子,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功夫,看著有點邪。

“我哪敢啊,教主大人。”老許笑著,揉了揉手,端著食盒站起身。

隨即,他對著魏策行了個禮。這在外人看來,像是在同教主行禮告退一般。

老許臉上帶著笑意,這笑卻不達眼底:“教主,您還是沖動了些,做事前多想一想,就想一想……”他頓住,眼神如鷹般,直勾勾看著魏策,精光閃現:“想想我老許,也是好的。”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魏策冷眼瞧著他,並未答話。

老許仿佛此次只是來對二人嗆幾句聲,他行了禮,講了一堆不清不楚的話,端起食盒,便離開了飯堂。

林雲清卻明白,這是警告。

她不確定魏策有沒有聽出來,她擡眸望向魏策淬了寒冰的雙眸,心中不由得一緊。

不知魏策有沒有猜到老許的下一步動作,該早做防範才是。

林雲清垂下眼睫,想起了上一世。

孫家二老一同死去,無人收屍,還是義莊辦的喪禮……或許,就是老許的手筆。二人後面已完全撕破臉,於是下手也再沒有了顧忌。

但,她有一事不明白。

魏策為何沒有提早準備人看護他們?只是因為二老不願意嗎?還是……以魏策的了解來看,他們根本不敢也不會真的動手。

思及至此,林雲清再度擡眸,看向魏策,隨即便是一怔。

沒想到,魏策也在看著她。

魏策此時正垂眸望著她,神情認真。細細看去,眸中是關切的神情和……一絲愧意?

被這眼神直勾勾盯著,林雲清心口莫名一抽,仿佛被什麽撓了一下。

她暗暗嘆了口氣。

魏策這是覺得,是自己累了她的名聲?她平白受了委屈?

林雲清將這荒唐的想法壓下,不欲多想什麽,對著魏策露出一個淺笑:“許老這是怎麽了?跟吞了刀子一般。”

魏策被這笑晃了眼,頓了頓,繼續動起了筷子,淡聲道:“不必管他。”

“可是,與教中協助管事之人鬧僵了總歸不好,只是不知這許老平日裏慣常做什麽……不然還能投其所好,多註意一下,去安撫一二。”林雲清盯著魏策,出聲隱隱提醒道。

魏策筷子一頓,想到了他慣常會去孫宅找麻煩,這話確實提醒了他,要找人看護一二。

不過……他老許若還打算在這教中混下去,那便不敢妄動他們。

“不必在意,我會處理好。快些用飯吧。”魏策嘆了口氣,放緩了聲音道。

林雲清蹙起眉,心下暗暗決定,那件事不能等了。今日晚些時候,她要再去一趟孫家小院。

各自都有心事,二人用飯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待他們剛剛邁步走出飯堂,卻見一人匆匆而來,於面前幾步處緊急停下,見到林雲清和魏策,神情似有些尷尬。

“老壇大哥?”林雲清笑起來。

這人正是老壇翁,上次喝過酒後,便很少見到他了。此時看著老壇翁急匆匆的樣子,應是起晚了。

“教主!雲傾妹子!嘿嘿……”老壇翁撓著頭,罕見地露出個不好意思的表情。

“老壇大哥莫不是起晚了?”林雲清揶揄地笑道,老壇翁聽到這調侃,也搖頭笑起來。

魏策扭頭看了看林雲清,又盯著老壇翁,蹙起眉。她喜歡這個類型的嗎?

老壇翁教衣穿歪了,頭發也沒束地特別規整,有些發絲松著,卻顯出些別樣的江湖氣。他年紀大了些,體格也壯實,嗓門洪亮,一張臉不管是怒是喜都很明顯。

她喜歡粗獷的男子?

也不怪魏策想多,林雲清很少會對人如此熱忱,讓他心中不免有些猶豫。可惜,林雲清並不知他心中所想。

林雲清和老壇翁又拉雜了幾句,終於道了別。二人也終於離開了三莫教,去往牙人的攤位。

上午的莫停鎮總歸是不一樣的。

看起來仿佛生機勃勃,人們都鉚足了勁叫賣和做工。仿佛,清清朗朗,只為了生活奔忙,沒有腌臜事煩擾。

“小井,小井~”幾個小童拍手笑著,然後往前跑,另一個小童帶著惱意,笑著追打他們。

“別這麽叫我!”

“就叫!小井——”幾個小童笑著跑遠,一個小童跑得慢了些,並未看路,竟一頭撞在了魏策腿上,把自己摔了一跤。

小童摔疼了,癟癟嘴就要哭。

突然間,眼前伸出一只糖人,吸引了他的註意。

“不哭,給你這個。”林雲清溫聲道。

她把糖人遞到小童的手中,伸手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有了糖人,自然不哭了。小童舔舔嘴,沒敢吃,怯生生望著二人。

魏策蹙眉,他不會哄孩子,只能用冷硬的表情代替無措。

“去玩吧。”林雲清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土,輕聲道。“謝謝姐姐……”小童抓著糖人,飛也似的去找玩伴了。

林雲清轉頭看著魏策,笑道:“你別這幅樣子……魏策,笑笑嘛,都把小孩子嚇著了。”

魏策抿唇,垂下眼睫。他做不來。

林雲清搖搖頭,本也是隨口一說,沒指望魏策給什麽反應。她略掉這個插曲,帶著魏策去往城東的荒宅中。

“如何?”林雲清搬來兩把椅子。

魏策看著空曠荒涼的院子,點了點頭。

不多時,那批小奴和鵠族人,先後跟著牙人來了這院中。

林雲清抱臂,看向這批鵠族人,暗暗點頭。對著牙人道:“我來說,你來換成鵠族話,講給他們聽。”

牙人無有不應,這次他謹記了上次的教訓,都囑咐這批人穿得嚴嚴實實才來的。

“我做一套動作,你們跟我學。”林雲清道。牙人覆述一番,鵠族人互相看了看,點點頭。

魏策坐在一旁。他的視線一旦投在林雲清身上,就仿佛不受控制般。眼神也好似黏在了她身上,再也挪不開。

林雲清往日以火為戲,動作優美灑脫,兼顧靈動,十分惹眼。今日的動作卻簡單粗獷,動作大開大合,頗具力道,看上去英武的很。

不只魏策看得入了神,那些鵠族人,和一旁戴著腳鐐的小奴,都看迷了。

“嗚啊主升——”一句鵠族語傳來,周圍傳來一陣起哄和調笑聲。

魏策皺起眉,表情不虞。

林雲清一“舞”畢,收勢亦是漂亮極了。她微微喘|息,眼神清明地看向這批鵠族人,又轉向牙人,挑了挑眉:“什麽意思?”

牙人也鬧了個紅臉,先是悄悄覷了覷魏策的神情,見沒有阻止,方才小心翼翼道:“那是句鵠族話……”

“求心上人垂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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