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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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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錢棠擡頭,整張臉被燈光照得蒼白,他急促地喘了兩口氣,扶著衣櫃站起來。

“我知道我在幹什麽。”錢棠慢吞吞地說。

他直勾勾地盯著陳江時,既然窗戶紙被捅破,那便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陳江時內心震撼,猶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感覺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站都有些站不穩,身體輕飄飄的,更像是在做夢。

他寧願自己是在做夢。

“陳江時,你真是夠單純,你到現在都以為我只是把你當成好朋友嗎?”錢棠開門見山地說,“好朋友之間會毫無顧忌地親來親去?好朋友之間會給對方擼?好朋友之間會像我們這樣相處嗎?”

陳江時胸膛起伏,張著嘴,聲音卻全部卡在喉嚨裏。

他反駁不了錢棠的話。

“我喜歡你,不是對好朋友的那種喜歡。”錢棠說,“是我想抱你、想親你、想和你睡覺的那種喜歡。”

“……”

“陳江時,你能明白嗎?”

陳江時一口氣吸回肚子裏,宛若在岸上掙紮半天終於跳回水裏的魚,他跌跌撞撞地後退兩步,搖著頭說:“不,我不明白。”

沒等錢棠說話,他立即補充。

“錢棠,我只當你是我的朋友,和袁孟王昊他們一樣的朋友,我從來沒想過那些……”

陳江時心亂如麻,說話也找不到重點,他回憶起過往種種,像是在知道電視劇的大結局再看重播內容,很多以前沒註意過的細節都有了新的解讀。

可他是男的,錢棠也是男的……

他倆都是男的啊!

兩個男的怎麽能說喜歡?這不正常,要是傳出去,肯定會被別人看成變態。

其實兩個男的之間就不該做他們做的那些事。

陳江時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麽想的,仿佛被溫水泡著的青蛙,逐漸適應水的溫度,對那些事接受良好,直到現在回頭看去,才發現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和錢棠那麽親密。

陳江時用力抓了一把頭發,太陽穴疼得要炸開。

他極力抑制住從胸腔深處竄上來的情緒,勉強保持冷靜地拿過錢棠疊放在椅子上的衣服。

“你回去吧。”陳江時看也不看錢棠的眼睛,手在空中舉了半天,對方遲遲沒應,他直接把衣服塞到對方懷裏。

錢棠試圖開口:“你是沒想過還是不敢想……”

“我沒想過,從來沒有。”陳江時轉頭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到他的唇上,仿佛被燙著一般,連忙挪開。

錢棠頓時不說話了,只是盯著陳江時,眼神微微發冷。

僵持期間,陳江時穿上外套,他本想把褲子換了,可錢棠也在,他已經不好意思再毫無想法當著錢棠的面脫褲子。

“走吧。”陳江時說,“我送你回去。”

錢棠還是沒動,懷裏抱著衣服,面無表情。

“錢棠!”陳江時喊了一聲,語氣裏有了一點不耐煩。

他快受夠了這個氣氛。

要窒息了。

他感覺有一條無形的繩子勒在他的脖子上,讓他變得焦躁不已,每喘口氣都無比艱難。

錢棠抿了抿唇,眼裏略有閃動,似乎有什麽情緒浮上來,又被掩了下去。

最後,還是一聲不吭地繞過陳江時往外走。

陳江時立馬跟上去,沒等錢棠把鞋換好,他伸手將門打開,看錢棠走出去,才慌慌張張地穿鞋。

樓道裏的燈泡有些壞了,亮起來的時候一閃一閃,燈光本就昏暗,這下看上去像在拍恐怖片一樣。

陳江時摸了摸口袋裏的鑰匙,拉上門,轉身發現錢棠站在樓梯中間,仰頭望著他。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錢棠頓了頓,見陳江時沒有拒絕,便繼續輕聲說,“陳江時,你真的覺得我們做的那些事是朋友之間能做的嗎?你換個角度想,如果袁孟或者王昊要和你做那些事,你願意嗎?他們也是你的朋友,可你對他們和對我是不一樣的吧?我在你之前不是沒有其他朋友,只是我分得很清,朋友是朋友,而你是你……”

錢棠一口氣說了很多,聽上去絮絮叨叨。

樓道空曠,他的聲音很小,卻還是在樓道中回蕩起來。

“我就是想問——”

錢棠吸了口氣,兩眼定定望向陳江時,有點長了的碎發讓那雙好看的眉眼若隱若現。

“你對我到底有沒有過不一樣的感覺?”

陳江時站在門旁,以俯視的角度看著錢棠,樓道中間沒有燈光,蔓延上來的黑暗吞噬了錢棠的大半個身體。

他也看不清錢棠的臉。

這一刻,他想了很多,這大半年裏和錢棠相處的點點滴滴走馬觀花似的從他腦海裏閃過,他越想越覺得不對。

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和錢棠不該是這種相處模式,他如何對待袁孟和王昊他們,就該如何對待錢棠。

他從沒想過自己喜歡男的。

甚至在這之前,他都不知道男的還能喜歡男的。

“錢棠。”陳江時雙手放在外套兜裏,他捏緊鑰匙,又慢慢松開,形狀不規則的鑰匙柄咯得他手心疼,他嘆了口氣,“我不喜歡男的。”

錢棠說不出話,半晌,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陳江時似有察覺,回頭看去,發現隔壁的防盜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條縫。

縫裏沒人。

他的視線往下落去,才瞧見躲在門後的矮小身影,唯一露出來的一只大眼睛正好奇地盯著這邊。

陳江時立即把所有聲音都咽下去,正想著要不要說什麽,一道人影晃到餘馨後面。

“多多,你的豆漿還沒喝完,在這裏幹什麽?”餘東把餘馨扯到一旁,剛要關門,註意到了外面樓道裏的陳江時。

他“嘿”了一聲,把門推開。

頭頂的燈光閃了閃,餘東和陳江時打完招呼,才看到站在樓梯中間的錢棠。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似乎感受到了一點奇怪氣氛:“你倆怎麽站在外面?沒帶鑰匙?”

陳江時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說:“他要回去了,我送他下去。”

“哦~”餘東露出恍然的表情,一只手搭在門把手上,朝錢棠笑道,“這麽早,外面天都沒亮,今天又不上課,不多睡一會兒再走?”

樓道裏很安靜,錢棠也很安靜。

只有陳江時渾身緊繃。

他擔心錢棠一氣之下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就這麽過了好幾秒,錢棠終於開口:“不了,我想回去。”

陳江時悄悄松了口氣,趕緊對餘東說:“餘東哥,我們先走了。”

“太早了,估計不好打車。”餘東問,“江時,你要不要騎我的自行車送你同學回去?”

陳江時擺了擺手,催著錢棠往樓下走。

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漆黑的天空剛過渡到深藍色的程度,但離天亮還早,路上別說行人,連路過的車輛都沒有。

萬籟俱寂中,兩人都默不作聲地站著。

這會兒的確不好打車,等了十多分鐘,錢棠打電話讓謝阿姨開車過來接他。

陳江時回到家裏,從枕頭底下翻出手機看了一眼。

才早上六點多。

他脫了外套躺回床上,原以為要過很久才能睡著,沒想到閉上眼睛沒多久,意識就變得模糊起來。

他斷斷續續地做了許多夢,夢中全是錢棠的臉,有高興的、有悲傷的、有憤怒的、有難堪的,還有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的……

在一陣敲門聲中,陳江時猛地睜開眼睛。

他盯著熟悉的天花板看了許久,意識回籠,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他的頭很疼,不知道是睡得太久還是一直在做夢的緣故。

敲門聲還在響。

陳江時下床拉開窗簾,讓不太明亮的光線照進室內,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到客廳。

打開門,外面是牽著餘馨的餘東。

“你怎麽樣了?”餘東說,“我才聽我媽說你昨天生病了,還是袁孟送你回來的。”

陳江時擡手探了下自己的額頭。

他的手和額頭的溫度都很高,分不清還有沒有在發燒,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已經沒了,就是睡得太久,腦袋昏昏沈沈,好像渾身都使不上勁。

“應該沒事了。”陳江時說。

“開藥沒?”餘東問。

“開了。”

“飯前吃還是飯後吃?”

陳江時艱難地想了想,回答:“飯後吃。”

“那正好,我媽讓我叫你過去吃飯,吃完回來吃藥。”餘東說,“我媽說了,你這幾天不舒服的話,到飯點直接過來,反正就是添一兩雙碗筷的事。”

陳江時覺得太麻煩人家了,下意識要拒絕,話沒出口,就被餘東拽著手往外走。

“走走走。”餘東沒給他拒絕的機會,“不然飯菜都要涼了。”

陳江時忙說自己想換身衣服。

餘東生怕他走掉似的,讓餘馨先回去,他盯著陳江時把衣服換好,出去時,餘東想起來問:“對了,你和你那個同學沒吵架吧?”

“哪個?”陳江時大腦混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還能哪個?當然是和你最鐵的那個唄。”餘東好笑地說,“你倆好得都穿一條褲子了,連我媽都知道他家住哪兒,我妹成天‘哥哥’‘哥哥’地喊他,沒想到你倆還有吵架的一天。”

陳江時抿著唇,把門關上,低聲回了一句:“沒吵架。”

“沒吵架?”走在前面餘東回了下頭,表情驚訝,“那是怎麽了?”

陳江時頓了頓腳步,沈默了有好幾秒,擠出幾個字:“性格不合。”

餘東“噗呲”一樂,然後沒忍住笑出聲。

“你倆真是……”餘東用力拍了拍陳江時的肩膀,“朋友而已,怎麽跟處對象似的,性格不合都來了,說得我還以為你們分手了哈哈哈……”

周末兩天,陳江時幾乎都在床上躺著,什麽事都沒做,還在周阿姨家裏蹭了兩天飯。

然而周一早上起來,疲憊感非但沒有消失,還像巨山一樣壓在他的腦袋上。

他渾渾噩噩地出門,樓下店裏碰到袁孟,都把袁孟嚇了一跳,米粉嗆進喉嚨裏,紅著一張胖臉瘋狂咳嗽。

陳江時沈默地扯了一張紙遞過去。

袁孟好不容易緩過來,把紙扔進垃圾桶裏,捏著筷子說:“臥槽,你怎麽病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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