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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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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陳江時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他吃了兩天的藥,燒早退了。

“我病好了。”陳江時沒精打采地從筷筒裏拿了雙一次性筷子。

“真的?”

袁孟不信,伸手要探陳江時的額頭。

然而手還沒伸過去,就被陳江時拽著筷子一頭用力敲在手背上。

他驚叫一聲,觸電似的收回手。

“我靠,你幹什麽啊?”袁孟抓著自己的手,疼得齜牙咧嘴,“我關心你還被你打!”

陳江時收起筷子:“用嘴關心,別動手動腳。”

袁孟聽到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我是你的朋友,又不是你的仇人,碰你一下怎麽了?我們還在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以前碰你的次數多得去了。”

陳江時沒搭理袁孟,接過老板遞來的碗,開始嗦面。

“陳江時啊陳江時,你真是沒良心。”袁孟也不嗦粉,還在嘰嘰喳喳,“你和少爺才認識多久?就天天抱著睡,渾身上下都被他碰完了吧……”

陳江時頓時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坐直身體,同時擡腳踹向桌子。

桌腿摩擦地面發出“刺啦”聲響。

袁孟嚇了一跳,聲音戛然而止,他縮著肩膀,極為錯愕地望著陳江時。

這會兒坐在店裏的人不少,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扭頭看來。

陳江時臉上沒有表情,眼裏也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和袁孟對視片刻,低頭繼續嗦面。

袁孟沈默半晌,也繼續嗦粉。

可他始終覺得哪裏不對。

他了解自己朋友,雖然脾氣稱不上多好,但也不會暴躁到這種程度,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臉色這麽難看的陳江時,之前被姚志剛誤會抄作業的時候都沒這樣。

難道又是陳江時他爸說了什麽?

袁孟猜來猜去也只能往陳江時他爸身上猜,去學校的路上,他小心翼翼地瞅著陳江時,一路欲言又止。

直到來到教室,他終於發現哪裏不對了——

陳江時居然沒和少爺一起上學!

之前就算少爺晚上不住陳江時家裏,也會第二天早上在大雜院門外等著,他經常去陳江時樓下的店裏吃早飯,卻很久沒碰到陳江時了。

他今天甚至有種回到了認識少爺前的感覺,少爺沒轉學過來時,他和陳江時時不時會在店裏一起吃早飯。

他們來得不早,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錢棠也在座位上,不知道來了多久,桌上攤著課本和資料書,從他們進門起,他的目光便筆直地投了過來。

袁孟走在陳江時後面,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餵。”他拍了一下陳江時的背,“少爺怎麽自己來了?他沒等你?”

陳江時沒吭聲。

袁孟又拍了拍。

陳江時這才反應過來一般,偏了下頭:“不知道。”

袁孟:“……”

說了什麽廢話。

他的座位在陳江時和錢棠的座位後幾排,要從陳江時桌旁經過,還沒走近,就朝錢棠揮了揮手:“錢棠同學,你來這麽早啊?”

錢棠的狀態倒是比陳江時好一些,但也只有一些,外面的天色還沒大亮,教室裏開著長條的白熾燈,雪白的燈光落在錢棠身上,把他的臉色襯得很沒血色。

他對袁孟點了點頭,目光一直黏在陳江時身上。

袁孟放慢腳步,狐疑地看了看錢棠,又看了看默不作聲坐到椅子上的陳江時,很快確定了一件事——

這是吵架了。

原來是吵架了啊……

袁孟覺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畢竟陳江時的圈子不大,在這麽幾個人中,只有錢棠有本事把陳江時變成這樣。

想到這裏,袁孟心裏又冒起了酸泡。

偶爾吵架也好。

他邪惡地想。

不然陳江時和錢棠總跟夫妻似的隱形不離,以兩人之力孤立他們所有人,有時候王昊他們不在,他都不好意思一個人跟著陳江時和錢棠,總感覺自己像電燈泡一樣。

預備鈴聲響起,教室裏逐漸安靜下來。

陳江時趴著補了會兒眠,起來發現錢棠還在盯著他看,他的視線飄過去,又迅速收回來,狀若無事地從桌箱裏翻課本。

“陳江時。”錢棠低聲喊了一句。

陳江時動作一僵,過了兩秒,把課本放到桌上。

他深吸口氣,扭頭看向錢棠。

離得近了,他才發現錢棠眼下有著一層淡淡的青色,眼裏都疲憊,看來這個周末也沒休息好。

在他觀察對方的同時,對方眼眸微動,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你病好了嗎?”錢棠問。

“好了。”陳江時幹巴巴地說,完了又補充,“謝謝關心。”

話音未落,錢棠明顯卡了一下,他嘴唇微張,楞楞望著陳江時,過了好一會兒,似乎沒話找話:“我們還是朋友吧?”

陳江時“嗯”了一聲:“我們還是同學。”

錢棠徹底陷入沈默。

早自習結束,全校師生都要在操場集合開朝會。

陳江時沒等下課鈴聲響完,起身就走。

走了有一段路,才聽見身後響起袁孟的呼喚聲,他轉頭看去,只見袁孟扭著胖乎乎的身體跑得氣喘籲籲。

氣溫還沒回暖,袁孟卻跑出了一腦門的汗。

“你……你走這麽快幹什麽……”袁孟喘著粗氣,吹胡子瞪眼地說,“你趕著投胎啊……”

陳江時往後看了一眼,沒在越來越密集的人群裏看到錢棠的身影,但他還是推了袁孟一下。

“走了。”

袁孟哪兒能不清楚自己這個朋友在想什麽?

本來還沒把他們吵架當回事,可眼下看來,情況似乎比他想的嚴重。

“江時,你和少爺吵架了?”袁孟開門見山地問。

沒想到才一句話而已,陳江時就跟應激了似的,立馬回答:“沒有。”

袁孟瞧著陳江時緊繃的眉眼,“切”了一聲,等把氣喘勻,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陳江時:“說唄,什麽事?我看看我這個局外人能不能幫你們兩口子調解一下?”

陳江時一言不發,推著袁孟往前走。

“說話啊。”袁孟催促。

陳江時張了張嘴,只覺喉嚨裏澀得慌。

他要怎麽說?

說他和錢棠的確像袁孟開玩笑說的那樣天天抱著睡?說他和錢棠早就親過了?說錢棠已經用手摸過甚至用嘴含過他那個地方?

這些話要他怎麽說?

要是真的說出來了,袁孟會怎麽看待錢棠?

再進一步說,袁孟是個大嘴巴,不一定保守得了秘密,要是轉頭又和王昊他們說了,錢棠該如何面對王昊他們?

陳江時想了許多,想到頭疼的感覺又上來了,他抓了一把頭發。

“沒什麽好說的。”陳江時說著,兀自加快腳步。

他是體育委員,要負責班級集合以及清點人數,硬著頭皮圍著隊伍走了一圈,發現少了一個人。

錢棠沒來。

“陳江時。”姍姍來遲的姚志剛手裏提著豆漿和包子,他對陳江時招了招手。

陳江時小跑過去。

現在姚志剛對他的態度緩和不少,說話早已不像以往那般尖酸刻薄:“錢棠身體不好,以後需要點名的事直接跳過他。”

陳江時點了點頭。

姚志剛看他一眼,說道:“馬上期中考試了,有信心考進前十嗎?”

陳江時聽得有些恍惚。

曾經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聽不到姚志剛用這麽心平氣和的口吻和他說話。

“我爭取。”陳江時回答。

“好。”姚志剛說,“去吧。”

陳江時跑到隊伍前面站著了。

朝會結束,大家按照班級順序解散,袁孟湊到陳江時身邊,嘖嘖稱奇:“不容易啊,想不到有朝一日老姚還會對你和顏悅色。”

陳江時說:“我也想不到。”

“都是托了少爺的福。”袁孟說。

他雖然吃味自己總被陳江時和錢棠排在外面,但是真看他們吵架的話,他心裏也不好受。

畢竟大家都是朋友。

於是袁孟提醒。

“哎呀,你比我更了解少爺的性格,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話是不饒人,可每次幫忙也不含糊,之前他不讓我和昊子他們抄你的作業,可每次我拿著題問他,他都會很認真地給我講。”袁孟看了一圈周圍的人,把聲音壓低,苦口婆心地勸,“少爺多好哄啊,我可以拍著胸脯說,少爺比昊子以前那些對象好哄多了吧?就一兩句話的事,等會兒回到教室,你主動一點,和少爺說幾句。”

陳江時抿唇不語。

袁孟問:“你聽見沒?”

陳江時慢慢吐出口氣,才說:“聽見了。”

回到教室,錢棠果然還在座位上,正低頭看手機,餘光瞥見陳江時的身影,立即擡頭看了過來。

袁孟走在陳江時前面,見狀立馬激動回頭,朝陳江時擠眉弄眼。

“有戲有戲。”袁孟用口型說,“主動一點,知道嗎?”

陳江時“嗯”了一聲,然後在袁孟眼巴巴的註視下,坐到椅子上,拿出下節課要用的書後,他往桌上一趴,開始假寐。

袁孟:“……”

陳江時看不到袁孟的表情,也不知道身旁的錢棠是什麽反應,他實在疲憊不堪,大腦裏宛若拖著幾頭犟著不肯走的牛,運轉得十分艱難。

他真的很想一覺睡過去。

一整天下來,他和錢棠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期中考試的時間定在周四和周五,考完又要調整座位,陳江時想往前沖幾名,不得不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專心學習。

周五考完已是下午,所有人都得回教室一趟。

教室被用作考室,桌椅還是亂的,沒有恢覆原位,陳江時在教室後面找到自己的桌椅搬回去。

往旁一看,錢棠的位置是空的。

錢棠還沒回來,桌椅也沒來得及搬。

袁孟要去前面接水,從他桌旁路過,問了一句:“少爺的桌椅呢?”

“不清楚。”陳江時坐在椅子上,正用紙擦桌上的灰,他頭也沒擡,“應該還在後面。”

“少爺還沒回來吧?”

“對。”

“那你不幫他把桌椅搬過來?”袁孟瞪著眼睛,有些大驚小怪的樣子。

之前幾次考完試,陳江時都會先搬錢棠的桌椅,把錢棠的桌椅擦幹凈後,再搬自己的桌椅。

陳江時把紙扔在桌上,想了想,要站起來。

只是站到一半,他又坐回去了。

“等他自己回來搬。”陳江時垂著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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