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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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陳江時回到客廳,看到餘馨還在沙發上坐著,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腿上,之前是什麽姿勢,現在就是什麽姿勢。

餘馨有手機,雖然是她哥用剩下的舊手機,但也是之前花了大幾千買的好手機,各種功能齊全。

不過餘馨對手機的依賴性不強,陳江時總共見她兩次,除了給她家人打電話的時候,就沒看見她拿出手機玩過,這會兒也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電視,巨大的液晶顯示屏上正在播放一部無聊的電影。

陳江時問:“遙控器呢?”

餘馨指了一下茶幾。

陳江時彎腰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把電視關了,然後對餘馨招了招手:“過來洗手,洗完吃飯。”

餘馨聽話地跟著他去了衛生間。

吃完飯,碗筷還是錢棠收拾的。

陳江時和餘馨對這裏不熟,連洗碗機怎麽使用都不清楚,只能在旁杵著。

下午基本上就是忙餘馨的事,不過那是錢棠要幹的活兒,按理說陳江時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了,但幾次捕捉到餘馨飄來的眼神,他猶豫片刻,決定再留一會兒。

錢棠特意讓鐘點工打掃了一間次臥出來,並把裏面的抽屜和櫃子全部清空,他給次臥換上了布滿雛菊印花的淡粉色四件套以及米白色的窗簾,床頭櫃上擺有一個純白的花瓶,裏面高矮不一地插著幾朵修剪好的花,走近後能嗅到淡淡的花香,都是剛插的鮮花。

書桌上還備有一臺電腦,是組裝的,鍵盤一眼就能看出是全新的,而且價格不便宜。

“電腦沒有密碼,打開就能用。”錢棠等餘馨放好行李箱,走到桌前,指了指屏幕下面的按鈕,“按這裏直接開機。”

餘馨受寵若驚,慌忙擺手:“謝謝錢老師,但我不會用電腦。”

“我們課餘可能要用到電腦。”錢棠說,“你有空的話可以熟悉一下。”

餘馨忙說了一聲謝謝。

陳江時站在門口,不好一直盯著一個未成年小姑娘收拾東西,便轉身去了客廳。

沒過多久,一通電話打來,是一串陌生號碼。

陳江時走到落地窗前接通電話。

對面恭恭敬敬地喊著“哥”,自稱是陳江時之前登記過信息的房屋中介公司的員工,說為他挑了幾套合適的房子,問他什麽時候有空,帶他去看。

陳江時簡單問了一下幾套房子的情況,離他公司近又相對便宜的房子幾乎沒有,員工說的房子都集中在一個較為偏遠的地方,好的是價格相對實惠,也有套一的房子,他一個人就能承擔下來。

當然,這種房子基本上不可能是新小區,都建成了十年以上,其中兩套還是沒有電梯和物業的老小區。

“哥,你今天有時間嗎?我帶你過去看看。”員工熱情地說。

“今天有事。”陳江時回,“改天吧。”

“那明天呢?”

陳江時想了想,幾套房子的條件都很一般,要是以前,他應該會再等等,可現在一想到自己和容月還住在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他就感覺等不了。

沒捅破窗戶紙還好,窗戶紙捅破了,他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裝聾作啞。

“明天有時間。”陳江時說。

於是兩人約定好明天上午在地鐵口見。

員工又問了陳江時的微信號,確定微信號和手機號同號,才掛電話。

陳江時收起手機,轉身發現錢棠不知何時從臥室出來,正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估計也聽見了他剛才打電話的內容。

“餘馨收拾好了嗎?”陳江時狀若無事地走過去。

“還在收拾。”錢棠笑了笑,眉眼微彎,讓人如沐春風,“喝水嗎?我給你倒。”

“麻煩你了。”

陳江時坐到沙發上,沒等太久,就見錢棠端著一個圓形的餐盤從廚房過來。

錢棠倒了兩杯溫水,還準備了一盤水果,都洗幹凈切好了的。

他從餐盤裏拿起一個叉子遞給陳江時:“吃點水果。”

陳江時接過叉子,只吃了一顆草莓就把叉子放下了,他端著喝了一半的水杯,實在不知道幹些什麽,只能不斷將目光投向餘馨臥室的方向。

也不知道餘馨還要收拾多久。

他打算等餘馨收拾完就回去了。

餘光裏錢棠坐到他身旁,畢竟是在自己家裏,錢棠不像他這般局促,反而拿出手機,一邊翻看什麽一邊吃著水果。

很快,錢棠將兩條腿都收到沙發上,側身倚著沙發背,腦袋也歪向一邊。

陳江時扭頭看了一眼。

錢棠面朝向他,臉上的軟肉被腦袋下面的靠枕擠出一點,沾著枕面的那只眼睛也被擠得微微變形,但即便如此,那張臉還是好看的,先天條件太過優秀,怎麽造都沒事。

陳江時自然不好意思一直盯著對方,正要收回視線,誰知錢棠驀地將眼皮一擡,目光筆直地投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

陳江時冷不丁地望進那雙漆黑的眼珠裏。

錢棠有著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十多年在學校門口第一次遇到時,陳江時最先註意到的就是那雙眼睛,眼尾微揚,眼睫濃密,卻不像有些人那樣往上翹著,而是順從地往下垂著,透過縫隙,隱約可見下面的眼眸像水晶一樣晶瑩剔透。

這麽多年過去,錢棠的外形和氣質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可眼睛還是那樣。

像十幾年前一樣。

陳江時一楞,有瞬間的恍惚,隨即宛若目光被燙著一般,他幾近慌亂地把頭偏開。

心跳開始加快。

然而腦子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擰成一團,在劇烈的沖撞中,伸出一雙雙無形的手,揪住他的神經,讓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用力抹了把臉,又將頭發捋到腦後,不知為何,竟有種呼吸不上來的感覺。

陳江時忍不住將杯中剩下的水一飲而盡,把水杯放回茶幾上,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怎麽了?”錢棠像是毫無所察,關切地坐直了身體,順勢將兩條腿放回地上。

陳江時目光飄忽,不敢再往錢棠身上落。

他搖了搖頭,往餘馨臥室的方向張望,看餘馨還沒出來,只好開口:“我要回去了,餘馨就交給你照顧了,有什麽事給我發消息。”

“這麽早嗎?”錢棠很驚訝的樣子,把吃水果的叉子和手機都放到了茶幾上,站起來說,“你不等多多出來嗎?”

“讓她慢慢收拾好了。”

錢棠明顯有挽留的意思,可看陳江時態度堅決,他安靜了好一會兒,沒說什麽,走到臥室門口喊了一聲“多多”。

餘馨小跑出來。

錢棠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你江時哥哥要回去了,和他打聲招呼吧。”

餘馨不會遮掩,幾次欲言又止,直到把陳江時送到門口,她才難為情地問:“江時哥哥,你以後還過來嗎?”

其實陳江時和餘馨這麽多年沒見,關系早就變陌生了,但陳江時怎麽說也是餘馨的鄰居,在這麽大一個陌生的城市裏,餘馨像浮萍一樣沒有依靠,除了錢棠外,只能下意識地依賴他。

陳江時了解餘馨的心情。

對方只是一個還在上高中的小姑娘,在這裏人生地不熟。

“我有空就過來看你,我還知道你們畫室的地址,到時候也可以去畫室找你。”陳江時換好鞋子,叮囑餘馨,“你有什麽事就給我發消息或者打電話,平時聽錢老師的話,在這裏好好上課,不要亂跑,不要讓錢老師和你爸媽擔心,知道嗎?”

餘馨點了點頭,乖巧應了一聲“好”。

陳江時擡頭要向錢棠告別,卻見錢棠已經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然後從鞋櫃裏拿出一雙鞋子,眨眼的功夫就穿好了。

“我送你吧。”錢棠說。

陳江時還是坐公交車回去,錢棠把他送到公交站,看電子屏上顯示陳江時要坐的那輛車還有四個站才到,便雙手插袋地和陳江時一起等。

今天沒有下雪,但氣溫很低,裹著冷意的風在空氣中摩擦出呼呼的聲響。

公交站四面漏風,錢棠站在風口處,外套的衣擺都被吹得掀起一角,露出裏面淺色的居家服上衣,他的褲子也沒換,和上衣是一套的,在開了空調的室內穿正好合適,穿出來就顯得單薄了。

陳江時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走到錢棠另一側,找到角度站好。

他比錢棠高大,多少能擋住一點風。

剛站穩,就感覺錢棠默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兩人之間本來有半米左右的距離,經過這麽一挪動,他倆的肩膀挨上了肩膀。

陳江時怔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想往旁讓。

還沒動作,就聽見錢棠說了一句:“陳江時,我有點冷。”

陳江時的腳還沒從地上擡起來,重心又落了回去,他身體略微僵硬地感受著錢棠的手臂壓到自己的手臂上的力道。

過了一會兒,他才找回聲音:“外面風大,你又沒換衣服,先回去吧,我到了會在微信上跟你說。”

錢棠嘴上“嗯”了一聲,身體卻仍舊站在原地,他抱起雙臂緊挨陳江時。

“我是想問你一件事。”錢棠突然拋出一個話題。

“你問。”

錢棠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帶了幾分懊惱,他抱歉地說:“我不是故意偷聽你打電話,我想走開的,但我聽你好像在找房子,就留下來聽了一下。”

“沒事。”陳江時無所謂地說。

反正錢棠不是不知道他一把年紀還在租房住的事,何況錢棠連他的室友都見過了。

可想是這麽想,他還是感覺到了淡淡的難堪。

說句實話,其實他並不想讓錢棠知道這些事,以前他不在乎被錢棠看到自己有多窮困潦倒,現在不同了,他會克制不住地多想。

他會想錢棠會怎麽看待自己?

三十歲了還沒有房子和車子,過得這麽困難嗎?明明那麽拼命地考上了大學,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陳江時,你不是在努力改變命運嗎?

你怎麽還是混成這樣了呢?

陳江時垂眼看著地面,盡量將自己的所有情緒都隱藏在刻意偽裝出來的平靜表情下。

“你明天要去看房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多多和你一起。”錢棠似乎擔心陳江時多想,解釋得很仔細,“你說的那個地鐵站在城北去了,離我們這邊很遠,我開車載你更加方便。”

錢棠頓了頓,繼續說。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多多。”

陳江時這才擡眼看向錢棠。

錢棠一本正經,誠懇地說:“多多第一次來我家,我和她到底沒有你和她熟,如果你能多陪她一天,她也能快點適應新環境,要是明天還有時間,我想帶她到處逛逛,你能和我們一起就最好了。”

錢棠說話是一如既往的口齒清晰,普通話說得十分標準,曾經還會語速稍快,像是有些不耐煩,如今每次說話都娓娓道來,像在講故事一樣。

陳江時沈默許久,在這麽一番滴水不漏的話裏,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餘馨回臥室裏翻出寒假作業,趴在書桌上開始寫,寫到一半,聽見了外面開門的聲響。

她放下筆,小跑出去:“錢老師,你回來啦。”

錢棠剛關上門,正在玄關換鞋子,聞言對她笑了笑,發現她脫了毛衣只穿著裏面的一件單衣後,眉頭皺起。

“怎麽把毛衣脫了?你這樣容易著涼。”

餘馨嚇了一跳,撓了撓頭,紅著臉解釋:“錢老師,我太熱了,那件毛衣是我媽織的,特別厚,我穿著一直流汗,就脫掉了。”

錢棠穿上拖鞋走到餘馨面前,摸了摸她肩膀上的布料。

“這件衣服太薄了。”他想了想,又改變了主意,“算了,你就這麽穿吧,我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點。”

餘馨自知給對方添了麻煩,臉上紅暈更甚,可沒等她拒絕,錢棠便往裏走了。

家裏是中央空調,經過錢棠的調試,不多時,所有房間的溫度都比之前高了一些。

整個下午,餘馨都待在臥室裏寫作業,期間錢棠敲門進來了兩次,一次端來一盤切好的水果,一次端來一杯榨好的果汁。

晚飯還是錢棠做的,做得十分精致,連擺盤都經過了細心設計,吃完飯,錢棠挽起袖子把碗筷收拾進洗碗機裏,他出來對餘馨說:“多多,我今晚有個應酬,等會兒就要出去,可能很晚了才回來,你不用等我,困了就睡。”

餘馨坐在沙發上,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她寫了一下午作業,打算看會兒電視就上床睡覺了。

她看著錢棠回臥室裏換了一身衣服,又接了一個工作上的電話,站在落地窗前打了半個多小時,掛斷電話,便出門了。

淩晨十二點多,餘馨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外面傳來聲響,她披上外套出去,只見客廳天花板中間的大吊燈已經打開,擦得鋥亮幹凈的地板反射著明亮的光,一個男人扶著錢棠跌跌撞撞地從門口進來。

冷風從門外灌入,吹起一股濃烈的酒味鉆進餘馨的鼻子裏。

餘馨怔楞片刻,看門還沒關,趕緊過去把門關上。

扶著錢棠的周長樂還沒反應過來,冷不丁地瞧見一個女的扶住了錢棠的另一條胳膊,他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

他這個表弟家裏什麽時候有個女的了?!

靠……

他表弟不是喜歡那個姓陳的嗎?

不對。

這女的年紀是不是有點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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