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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畫中仙(三十二) 這些年間,她早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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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畫中仙(三十二) 這些年間,她早就痛……

104

江岑溪等人幾乎是一路狂奔著回了國公府。

她知道, 如果長公主在國公府內出了事,國公府難辭其咎。

長公主入住國公府的那一刻,就是將國公府架在了火上烤。

回到國公府, 進入長公主居住的小院後, 很快看到了緊張的氣氛。

有些人受驚不淺, 地面還被摔碎了茶杯,三師姐也是一臉陰沈地站在院中, 不願意在房中和長公主共處一室。

“出了何事?”江岑溪大致掃了一眼情況後,低聲問。

邱白還沒見過長公主, 便只是躲在江岑溪身後, 小心翼翼地跟著看熱鬧。

其他人則是不方便進入院落,在院外等候。

三師姐剛要開口, 便被打斷了。

“他們回來了?!”長公主在屋內高聲問了一句, 隨後快步走了出來。

國公夫人跟在她身邊, 也是一臉的愁容:“長公主,您的身體不適合走動, 繼續靜養才是。”

長公主沒有顧及國公夫人的阻攔,快步沖出來後,看了江岑溪一眼後, 越過她到了院外。

她在不遠處看到等候的李承瑞,當即發了瘋地沖過去:“安鶴眠!你不是說你不會畫本宮嗎?這就是你對本宮的報覆嗎?!”

李承瑞錯愕了一瞬, 見江岑溪跟了出來, 這才問道:“您是如何知道我身上有安鶴眠執念的?您這兩日對我的特殊,是因為您早就知道?”

長公主此刻是猙獰的。

她瞎了一只眼,面部似乎是被人割開,將她的皮從頭頂割開硬生生地往下剝。

如今已經被三師姐控制了情況,皮被重新覆蓋回去縫合過, 此刻仍舊裹著厚重的紗布。

但她這般不管不顧地沖出來,還是讓血液浸了出來,透出血紅的顏色,像是雪地裏開了一朵艷麗的花。

“你不知道嗎?她是你創造出來的,你卻不知道嗎?!”長公主朝著李承瑞質問時,還在往他的身上撲。

李承瑞是習武之人,自然輕松地躲開,同時還在跟她解釋:“您冷靜一下,我身上只有他的執念,沒有他的記憶,關於他的事情我知道得極少。”

“你不知道?”長公主仿佛冷靜下來了些許,可看向李承瑞時的眼神仍舊是瘋狂的。

“他不知道。”江岑溪在此刻冷聲說道,“對於執念我們也覺得很棘手,如果你願意告訴我們一些線索,我們可以幫你解決此事。”

“你不要跟本宮說話!”長公主聽到江岑溪的聲音後,是不可控制的憤怒,她幾乎是咆哮著回答江岑溪。

她對江岑溪的敵意十分明顯,甚至不加遮掩。

“你已經瞎了一只眼,現在又經歷這種事情,以後……”江岑溪還想勸說她。

“那就去死!那就讓本宮死!”長公主說完開始癲狂地大笑,她用仇恨的眼神看向江岑溪,又投向所有人,就連初來乍到的邱白都被怒視得一哆嗦。

江岑溪算是知道為什麽三師姐陰沈著臉,屋子裏一片狼藉了。

長公主進入了癲狂的狀態。

江岑溪雙手掐訣,她準備用法術讓長公主冷靜下來。

長公主卻擡起手來阻止,聲音緩和了些許:“別對本宮施展你的法術。”

“你需要冷靜。”

長公主聽到這句話,居然覺得很可笑,她的笑難以抑制:“如何冷靜……早就冷靜不了了。”

她又一次看向李承瑞,用極致壓抑的聲音問道:“安鶴眠,你畫本宮的時候心中在想什麽?為何要畫你我初見時本宮的模樣,你那時不是沒有正眼看本宮嗎?為何記住了本宮的樣子?”

“……”李承瑞自然無法回答她,所以只有沈默。

長公主不在乎了,她的肩膀像是一瞬間垮了下去,衣服只是掛在她身上,被她拖拽著帶回院子裏。

“就算你討厭我們,什麽都不想跟我們說,你也不打算讓今夜傷害過你的人付出代價嗎?”

長公主停住腳步遲疑了一會,她看向江岑溪。

江岑溪很快會意,對周圍擺了擺手,眾人紛紛散去。

國公夫人此刻也是一臉的疲憊,她詢問地看向李承瑞,李承瑞低聲道:“娘,您先回去休息。”

“嗯,有事再叫我。”

“好。”

邱白很想留下來偷聽,可又怕影響到長公主的情緒,還是跟著國公夫人一同離開了。

最後院落裏只留下了江岑溪和李承瑞兩個人。

長公主則是站在院落裏,歪著頭,看著遠處的明月,失神了好一會,才呢喃般地開口:“本宮最開始……以為那些只是本宮的夢。”

她又做了一個深呼吸,最終才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應該是本宮的魂魄會在本宮沈睡時離體。她會到處游蕩,她看到的東西本宮也能在夢境裏看到,本宮卻無法控制她的行為。

“所以……你在公主府作畫時,她偷偷看到了,雖然只是匆匆一瞥本宮仍舊看得出來,那作畫的樣子就是安鶴眠。還有那天夜裏,你刺瞎本宮眼睛的畫面,本宮也看到了。”

李承瑞有一瞬間的心虛,他是真的以為那是妖邪,且威脅到了江岑溪的安危,才會那般狠戾的出手。

如今看來,長公主還真是一個沈穩的性子,明知道他刺瞎了她的眼睛,仍舊能夠面色如常地面對他,沒有暴露半分怒色。

他之前小瞧了長公主。

江岑溪則是有些詫異:“我的布置對你的畫中仙無用?”

“本宮不懂這些,可尋常的捉妖之法抓不住她,她應該不算是妖,本宮也尋過方士,都沒有用處。她真的是……肆意妄為。

“她會在本宮沈睡時出現,每天夜裏到處游蕩,竟然與一尋常男子相戀,還與他發生了那些事情,本宮也都能看到!”

說到這裏,她帶著恨意:“可恨的是,本宮當時仍舊覺得是夢,夢還是連續的,本宮還覺得新奇。直到本宮發現,本宮居然懷了身孕。”

長公主說到這裏再次笑了起來,轉身看向李承瑞,又問:“有沒有覺得很暢快?你大仇已報?”

“……”李承瑞真是牽連著被恨了。

他哪裏回答得出?

長公主沒有理會他,繼續說了下去:“本宮因為此事激怒了皇兄,被強行打掉了孩子,並且趕出了長安,去了洛陽。

“本宮想解釋可皇兄不聽,他覺得本宮就是一個荒唐的女子,做得出來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呵——本宮長那麽大,也只對安鶴眠如此,他卻覺得是本宮天性淫|賤。”

這是超乎江岑溪和李承瑞想象的事情,在長公主第一次說自己懷過孕時,他們甚至沒當回事,還當長公主是在信口胡謅。

沒想到,這竟然是真的。

之前想過如果畫出活著的人會引出畫中仙,殺死畫中仙也會讓本尊隕命。

誰能想到,和畫中仙結合還能讓本尊懷孕?

“本宮豈能放過那個男人?本宮將那個男人尋了出來,千刀萬剮,剁成一塊一塊兒的,丟給野狗吃了。在那之後,那魂魄之體就瘋了,她也恨上本宮了!”長公主說完,仍舊是一臉的憤恨,仿佛將人剁了也不能解恨。

她也是憤恨的,她甚至覺得魂魄之體記恨她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從那以後,魂魄之體開始到處惹是生非,她總是做一些離奇的事情努力作死,本宮也因為她經常負傷。本宮猜測,這次也是她主動送上門給那些人殺的,她想讓本宮死。但是只要本宮醒來,魂魄之體會立即消失,本宮這一次也是因此得救。”

“你在這次的夢裏看到了什麽?!”江岑溪很快發現了重點,說不定長公主看到了兇手的真面目。

長公主卻不說了,只是平靜地看向江岑溪,見江岑溪有些急了,她才不急不緩地再次開口:“他們以為又抓到了一名畫中仙,迫不及待地來剝皮,在剝掉本宮的皮之前,本宮看到皇後先剝掉了自己身上的皮,只留下一個血紅的人站在那裏,眼睛幾乎都要掉下來了。

“隨後她開始剝本宮的皮,在這時本宮強行醒了過來,她那邊沒皮可用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麽情形……哦,對了,謝謝你給本宮的護身符,它幫了大忙。”

顯然是她給長公主的護身符,長公主有好好留著,還在她遇到危險時喚醒了她。

李承瑞終於驚嘆出聲:“果然是皇後!”

長公主卻是毫不在意的模樣:“順便提一句,皇後的身體似乎要堅持不住了,她看中了一具嶄新的,完美的身體,你們猜她瞧上了誰?!”

江岑溪和李承瑞在同時驚醒:“李向漁!”

長公主看著江岑溪和李承瑞幾乎是同時朝著府外沖了出去,應該是要趁夜入宮了。

臨走時,江岑溪喊著:“三師姐,您暫且留下保護他們。”

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想到留下人保護她?

她一直目送這兩個人離開,最終疲憊地再次進入自己的屋舍,踩在碎裂的瓷片上也渾不在意。

這些年間,她早就痛到麻木了。

*

李向漁偷偷潛入了藏書閣。

她一直住在皇後寢宮附近,起初她還當皇後會逼問她一些事情,可他們只是讓她留在此處居住,甚至沒有召見過她,讓她很是疑惑。

很快她發現了不對,她發現皇後身邊的宮娥有些不對勁,她們的腳步很輕,又並非習武之人的習慣。

皇後住處的氛圍也很奇怪。

她想要探查一番。

註意到宮娥出入過藏書閣,她在夜裏秘密離開住處,跟著進入藏書閣,想要尋找那些侍女看過什麽書。

她並未去翻閱,而是去看書卷的擺放處薄薄的塵埃,再去看書架上灰塵的位置,書本有沒有前移後挪。

也幸好這裏常年被鎖著,才能讓她發現這些蛛絲馬跡。

她拿起了一本明顯被移動過的書籍,粗略地翻開,在其中看到了一些文字,她不懂內容是什麽意思。

而且在昏暗的環境下她也有些看不清字,只能粗略猜測和道術有關,便想將書帶走去給江岑溪過目,於是放進了自己的懷裏。

這時她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她極為輕盈地行動,躲避的同時探查,卻只看到一片黑暗。

她將手放在橫刀的刀柄上,移動位置的同時小心警惕著,移動到下一排書架前,仍舊沒有人。

真要感謝她夜裏入宮匆忙,武器並沒有被收走。

這時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臉頰上,她下意識地擡手抹掉,低頭卻看到是血跡!

她猛地擡頭,隨後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屋頂倒掛著一具紅彤彤的身體,仿佛是被剝掉了全身皮膚的人。

它的眼睛只是懸掛在那具身體的頭顱上,此刻還在晃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掉落下來。

那身體蜘蛛一般地能夠固定在房梁上,四肢抓著房梁上,頭努力後仰著看向她,在和她對視後還咧開嘴對她陰惻惻地微笑,血盆大口可以看清所有的牙齒,慘白的,在血色的身體上格外分明。

“嘀嗒。”

又有一滴血從她的身上滴落,她卻不在意,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李向漁,仿佛在欣賞讓它滿意的獵物,越看越滿意。

李向漁並沒有坐以待斃,迅速後撤,拔出橫刀後戒備著周身。

“嘿嘿——”血色的怪物突然笑出聲來,它看到李向漁要跑也不著急,甚至沒有跳下來,而是保持著倒吊著的狀態,在房頂快速攀爬,追著李向漁快速移動。

李向漁尚且要躲開一排排書架,它卻在棚頂如履平地,仿佛追逐她是一個愉快的過程,讓它越來越興奮。

讓它沒想到的是,李向漁居然有膽量突兀地停止,回身朝著它一刀刺來!

它原本在快速追逐,一時間沒能立即停下,迎面撞向橫刀。

情急之下,它吐出蜘蛛絲控制住橫刀,免得橫刀刺中自己。

可這般行動的代價是,它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生變化。

李向漁努力掙脫蜘蛛絲對橫刀的束縛時,眼睜睜地看到了那具身體的變化。

它的身體又生長出了其他的軀幹,變為八條腿的怪物,腿極長,能將它血紅的身體撐起來。

它那張可怖的臉上又像長蘑菇一般,“噗噗”地冒出眼睛來,直到整齊排布了八只眼睛才結束。

它從一個人形,變為了沒有皮膚的蜘蛛形態。

可它似乎非常厭惡自己這個形態,變化後崩潰的發出咆哮聲:“啊啊——都怪你!都怪你,我要殺了你!”

李向漁錯愕了一瞬,因為她聽得出,這是屬於皇後的聲音。

她似乎很快確定了,宮中妖邪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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