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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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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克裏斯蒂安坐到佩內洛普的床邊,拿起了她的手緊緊握著,感覺到它在他的掌心又濕又熱。

“都是我不對,我不應該約她騎馬。”他自責道。

“天吶,你就跟她一樣喜歡責怪自己,真是天生一對。”莎拉道,“她自己也喜歡騎馬,當時太陽那麽好,你不約她,她自己也得出去。你該怪的是倫敦的天氣,比男人的心還飄忽不定。”

但克裏斯蒂安仍然覺得都是他的錯,他之後也沒好好照顧她,反而讓她在傾吐了過去後,還要傷心失望。

她肯定就是因此才導致最終感冒的。

莎拉見他執意要自責,沒有辦法,也只能輕輕地嘆了口氣。

“讓我照顧她吧。”克裏斯蒂安說,“我想你已經操勞很久了,裏士滿夫人。”

“叫我莎拉。”莎拉道,“你是佩內洛普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朋友還叫我的頭銜,實在太生分了。”

“那也請你務必叫我克裏斯蒂安。”克裏斯蒂安禮貌道。

“好的,克裏斯。對於你的提議,我很願意同意,只是,一位高貴的勳爵,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會不會照顧別人?”

克裏斯蒂安回想起了十幾年前他努力照顧病重母親的時光,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完全懂得如何照顧別人,請相信我,夫人,不,莎拉。”

莎拉看他神情不似是為了逞英雄而胡說八道,也點了點頭,讓他們去培養感情。她一直在擔心佩內洛普的身體狀況,確實是好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她得去香甜地睡一覺了。

當然,她首先得好好吃點東西,正好廚師也被他吵醒了,可以現做。

莎拉一離開,克裏斯蒂安默默為佩內洛普擦幹了所有的汗,便一直坐在床邊守著她,根本不敢睡覺。

有時候,她非常平靜,有時候,她會忽然開始發抖,即便房間壁爐裏的火燒得很旺,她的身體也依舊從頭到腳都在顫抖。

有時候,她還會含糊不清地叫著她從前丈夫與兒女的名字,聲音聽起來非常可憐。

這讓他不免妒火中燒,也讓他心疼不已。

在她以一顆真摯的心愛過的人裏,也許只有馬修·麥金托什沒傷透她的心。

他們那時候都很年輕,年輕到愛情幾乎就是生活的一切,而麥金托什又死得實在太早,早到讓他們根本來不及面對任何可能的變數,於是,那個男人在她心裏永遠是美好的。

他該怎麽……

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想些有的沒的,克裏斯蒂安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又開始為佩內洛普擦汗。

好不容易熬到了破曉時分,忙活了半天的他簡直是困得要命。他坐在佩內洛普的床邊,腦袋一點一點的,隨時就要倒下去了。

然而就在這時,讓他守了一夜的人卻終於醒了。當她的眼皮顫動著睜開,茫然地盯著他時,他的胸口一緊,頭腦也瞬間清醒。

“克裏斯蒂安……”佩內洛普迷惑地看著他,有氣無力地嘟囔著。

“是我,佩內洛普,對不起。”他連忙向她道歉。

但她完全沒有理會他說了什麽,只是結結巴巴開口:“我……我有點冷……”

他立刻便爬上了床,鉆進了被子裏,躺在了她的身邊。

他沒有考慮過自己究竟應不應該這麽做,而是在純粹的本能驅使下行動,他蜷縮著身體,把她輕輕地抱在了懷裏。

他的胸膛隨著顫抖的呼吸而顫動。

“我知道。”克裏斯蒂安用拇指輕輕撫過她的下巴,“我會讓你暖和起來的,你不會有任何事的,我絕不會允許。”

她的眼睛又閉上了。然後,她發出又一聲輕聲的嗚咽,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把汗津津的頭埋進他的頸窩,手滑過他的胸膛,將手指摳進他的肉裏,幾乎就像是在拼命地尋求他的溫暖。

她在喉嚨深處發出微弱聲音:“別離開我,克裏斯蒂安,他們都離開我……”

“我在這裏,我永遠不會離開你,不會像其他人一樣離開你。”他向她保證,盡管他不認為她真的聽到了他的話。

“我愛你,我一直愛你,佩內洛普。”

這句話,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佩內洛普的燒幾個小時才退。

當她經過了一天的折磨完全清醒時,她首先感到的是疲憊和虛弱。然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床上還有其他人。

天吶,克裏斯蒂安!

她頓時楞住了,好一會兒,她的記憶悉數回籠,才想起自己昨夜貌似確實看到了他的臉,感受到了他的懷抱,只是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拒絕見他,她不想看見他,甚至可以說,她沒臉見他,她在一天比一天喜歡他,可他卻始終堅守陣線,這讓她實在是無地自容。

之後,或許是因為憂愁,她病得反反覆覆,也更不想見到他,她討厭被自己喜歡的男人看到醜樣子。

可他已經看到了,她幾天沒有好好洗個澡,蓬頭垢面的,還因為發燒,汗流個不停,把床單都弄臟了……

他完全沒有嫌棄她。

當她生病的時候,她只感受到了他溫柔的撫摸,他溫暖的懷抱。他照顧她的方式,是那麽的有耐心。

佩內洛普不明白,她實在不明白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尊重她,憐惜她,對她比她的任何一個情人都要更貼心,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上她的床。哪怕她長久以來的工作就是依附有錢男人,給有錢男人提供她的美貌、她的身體與情緒價值,而當她在他面前時,她也明顯非常願意。

可他仿佛只想對她付出,不圖回報。

他的表現,幾乎像是愛著她……

她就這麽盯著他,思索著,慢慢地走了神。

當克裏斯蒂安猛地蘇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居然一不小心睡著了時,他所面對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他這一生中唯一愛過的女人躺在床上,正在看著他,以一副極度溫柔的表情。

這簡直像是一個絕世美夢。

如果她不是看起來仍然有點難受,仍然有些昏昏欲睡的話。

她確實是從病中醒了過來。

“你終於醒了。”他開心地說。

佩內洛普點了點頭,卻並沒有被男人的溫柔與喜悅所迷惑,她依然理性十足。

“我想,我從來沒有同意見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聞言,克裏斯蒂安的臉頓時就紅了:“我是偷溜進來的,說到底,這是你的仆人失職了,他們沒有鎖好後門。”

他強詞奪理的樣子逗笑了她。

聽到她溫暖的笑聲,克裏斯蒂安舒了一口氣,也不禁輕輕笑了。

“那麽裏士滿夫人呢?她可是承諾了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

“裏士滿夫人已經很疲憊了,我認為她應該休息一下,之後我就接手了。”

佩內洛普忍不住抱怨:“她就是這樣,英俊的男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如今嫁了個老頭子可真是太難為她了。”

克裏斯蒂安道:“至少她得到了金錢與頭銜,也不算是一無所獲了。”

他與她輕松地閑聊著,就好像他們的友誼從未產生隔閡一般,但她的心裏依然惦念著她所經歷過的拒絕。

“克裏斯蒂安。”她叫他的名字。

“嗯?怎麽了?你又不舒服了嗎?”

她搖搖頭,只是問他:“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地拒絕我,又一次又一次地對我那麽好?”

她終於還是問了,克裏斯蒂安的臉色暗了下來。

“我只想與你做朋友,僅此而已。”

“不。”她說,“你吻過我,不是嗎?我能感覺到你對我並非沒有絲毫欲望,而且,朋友會在汗濕的床單上整夜抱著一個病人,只因為她覺得冷嗎?”

當然不會。

但克裏斯蒂安執拗道:“我這樣的朋友就是這樣的。”

“你撒謊,但我知道一切究竟是什麽原因。”她苦澀道。

克裏斯蒂安聞言,本能地感到後背發涼,隨後,他才意識到,她不可能知情,她純粹就是誤會了。

“你的年齡絕不是原因!”他大聲道。

她又笑了:“這是你自己想到的,說明你確實就是很在意,我比你老太多,所有人都會嘲笑你,說你是一個老掉牙的家夥,喜歡過期貨。”

克裏斯蒂安一聽到“過期貨”這個詞就覺得刺耳。

“我會想到是因為你一直在介意,佩內洛普,我從未介意過你是否比我大,我有其他的原因。”

“那就請你告訴我。”她冷冷道,“你不告訴我,我也只能自己去猜測了。”

“我……我……”他望著她,面紅耳赤,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於是佩內洛普準備無論如何也要從床上爬起來,離開這個房間。

克裏斯蒂安明白,如果就這麽讓她離開,那他們的“友情”就徹底結束了。

一想到那種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結果,他咬了咬牙,只能視死如歸地開口道:“該死,我從來沒有和女人在一起過,你明白嗎?”

當然明白。他話中的含義顯而易見,他正在告訴她,堂堂的朗斯通伯爵,一位不願結婚只想游戲人間的浪子,竟然直到今天還是一個處男。

佩內洛普頓時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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