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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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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對一個漫不經心的觀察者而言,今天的朗斯通伯爵只是懶洋洋地躺在俱樂部一個大扶手椅上,每一寸都活像是個被寵壞的貴族——雙腿隨意伸展;領帶半解不解;頭發略顯淩亂;深色的眼睛半睜著,好似正註視著手中的蘇格蘭威士忌,卻又任由琥珀色的液體溢出,一滴一滴沒入昂貴的地毯。

然而事實上,這種印象是一種絕對的錯覺,此刻,他的頭腦正在飛速地運轉,因為他簡直是快要為他與佩內洛普的關系發愁死了。

佩內洛普,佩內洛普……

在她的臥室,在她的床邊,當他感覺到她身體的反應時,他只差一點就要徹底淪陷了,之後,他也明顯地意識到她的大失所望。

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保持理智多久,他實在太為那個女人著迷了,每一次接近她,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他只能讓自己好好想想父親的笑聲,並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他是個殘次品,殘次品。他最好永遠也不要忘記這一點,除非他希望在他所處的社會再也待不下去,他只能逃亡。

天吶,他不該執意上去給她送早餐並與她一起吃早餐。他讓她向他傾吐了自己過去的一切,這是最高級別的信任,他知道這個。

那樣的話,他就不會與她如此靠近,他真是個無恥的混蛋。

她的過去已經夠黑暗了,他只是一個聽眾,都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找到所有讓她受傷的人,與他們決鬥。

他真害怕自己會在不經意間變成其中的一員。

他發出一聲自我厭惡的嘆息,然後一飲而盡杯中剩下的威士忌,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喝醉酒很好,他需要喝醉,醉到忘記一切煩惱。

“天吶,看看這是誰啊?傳奇的朗斯通伯爵!我聽說,你們倆上次在歌劇院門口差點就要為了那個老女人大打出手了,那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克裏斯蒂安轉過頭,與幾張令人厭惡的面孔相遇,其中正好包括了該死的聖-約翰。

而聖-約翰也道:“我就只是想看看她究竟哪來的魅力,能把朗斯通迷住。怎麽?你還真當我也變成了一位古董鑒賞家?”

這些話對克裏斯蒂安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他喝了很多的酒,那使得他很容易被點燃。他不在意別人說他的什麽是非,但他非常在意這些家夥說佩內洛普是個老女人、老古董。

不,佩內洛普一點也不老,她還是個美麗的、充滿活力的女人,有一雙火焰一般明亮的雙眼。

可聖-約翰的朋友仍不識相,他湊了過來,繼續犯賤:“其實吧,我年少時也曾迷戀過一些過期貨,但我對她們也就是一時的新鮮,畢竟三十歲的半老徐娘怎麽比得上十六歲的青春嬌嫩。我聽說你那位女神幾乎與惠靈頓公爵的軍靴差不多大?嗯?和我說說吧,她穿起來的感覺如何?”

他話音剛落,便感到眼前一黑,在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前,人已經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疼得頭暈眼花,半邊臉都麻了,鼻腔裏也只覺又酸又辣,想要趕緊爬起來都無能為力,十足十的狼狽不堪。

克裏斯蒂安憤怒道:“依我看,至少她的智慧顯然比某些人的家譜長兩倍,她的教養也是。”

聖-約翰立刻上前扶起了他的朋友道:“朗斯通勳爵,無論如何,現在有失風度的是你。”

“是嗎?”克裏斯蒂安冷笑,“我已經夠克制了,不然我會打下他每一顆牙。”

說完,克裏斯蒂安就準備離開這裏。

但聖-約翰卻在這時嘀咕道:“殘次品配過期貨。”

克裏斯蒂安轉過了頭,一字一頓道:“請你再說一次?”

聖-約翰笑了:“怎麽,你還要打我?看起來你真的很喜歡為了女人打架,畢竟,你可能也沒有別的方式去展現你的男子氣概了。”

這是克裏斯蒂安這輩子最計較的事情之一,他竭力克制了自己,才沒有直接沖過去把這個男人打得半死。

他確實不該跟人動手,尤其還是在這種地方,剛剛的行為已經是出格,他最好是不要再犯了。

不過,前提也是聖-約翰得懂點事。

“我在想,聖-約翰。”克裏斯蒂安說,“你總這麽關心我的男子氣概做什麽?是因為你其實是個下賤的同性戀,還是因為有哪個你我都認識的女士曾經覺得你不行,讓你心裏很是在意?”

克裏斯蒂安其實沒有想過要特指誰,就只是隨便一說,隨便聖-約翰去想,可聖-約翰顯然馬上就想到了多蘿西,結果最後,克裏斯蒂安沒主動對人動手,倒是聖-約翰率先沖了過來。

盡管喝了很多酒,多年的訓練也不是白費的,克裏斯蒂安依舊十分輕松地躲開了他的攻擊。

當克裏斯蒂安準備狠狠回擊時,聖-約翰的朋友趕緊拉住了瘋狂的聖-約翰,畢竟他的拳腳又不是好吃的。

“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聖-約翰向克裏斯蒂安怒吼。

克裏斯蒂安冷冷道:“這也正是我想對你說的。”

“你別以為你可以騙我,你不知道嗎?我和你曾親密無間,我甚至在你家裏住了段時間,你對女人根本沒有一絲興趣。如果你想證明,那就讓佩內洛普女爵出來證明,看看那個老貨能為了你的錢跟珠寶撒出什麽彌天大謊。”

“我想,一位她這樣的女士可不想參與小醜的鬧劇。”克裏斯蒂安道。

這時,克裏斯蒂安的朋友傑瑞米·哈特利也走了過來,冷冷看著這場沖突。

“需要我為你效勞嗎,朗斯通?”他話中對這幾個小醜的威脅顯而易見。

克裏斯蒂安道:“謝謝你,但不必了,我想這幾位先生馬上就會離開。”

他們默認了克裏斯蒂安的話,畢竟,他們確實不希望把事情鬧得太大,尤其克裏斯蒂安一直比他們更討威爾士親王的歡心。

親王殿下也是俱樂部的常客,他不會希望聽說這裏不太平靜的,而在他了解了個中原因之後,毫無疑問,他會更偏袒克裏斯蒂安。

他們都很清楚,未來國王的態度能決定許多事情,所以,一扇扇體面的大門將會對他們關閉,對於上流社會子弟而言,那跟死亡無異。

喬治·聖-約翰灰溜溜地想離開,但走到一半,仍是忍不住扭頭看向克裏斯蒂安道:“替我向多蒂打個招呼。”

他臉上嘲弄的笑意令克裏斯蒂安回想起許多往事,又想撲上去打人,好在哈特利及時攔住了他。

“頭腦清醒一點,朗斯通,你過去根本不會這麽沖動的。”

克裏斯蒂安嘆了口氣,重新癱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道:“我喝得太多了。”

“那個人渣還是那麽令人厭惡,他實在不該提起你的寶貝多蒂。”哈特利道。

克裏斯蒂安默默補充:“還有佩內洛普女爵,他們對她實在是太刻薄了。”

哈特利來得較晚,錯過了這一段,此刻聽到他這麽說,也不禁驚訝地問:“你……很在乎佩內洛普女爵嗎?”

如果克裏斯蒂安頭腦清醒,他會仔細考慮再對他的朋友作答,但問題是他一點也不清醒,他還深深陷在與佩內洛普相關的愁緒裏。

於是,他點了點頭:“很在乎很在乎,但我們……一點也不合適。”

哈特利表示讚同:“她確實是太老了,而你卻太年輕。”

克裏斯蒂安立刻道:“她一點也不老,我不明白,她看起來難道不漂亮嗎?而且她依舊聰明詼諧,優雅敏捷,她從身到心都一點也不老。”

“行行行。”哈特利只能順著這個正在發酒瘋的家夥,“你說的當然都對。”

但他心裏想的卻是,天吶,他非常希望克裏斯蒂安可以談談戀愛,可以忘記舊情人多蘿西,但也不必要直接陷得這麽深吧?他毫不懷疑,克裏斯蒂安過去對多蘿西都不曾愛到了這種地步,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克裏斯蒂安見他識相,本能地拿起了自己的酒杯,就準備再來一杯。

哈特利趕緊搶了過來,道:“求你了,你明明從來不是貪杯的人,喝這麽多酒真的不適合你。”

“那我回家去吧。”

克裏斯蒂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意識到哈特利準備送他回家,他又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找得到回家的路。”

哈特利優雅地聳了聳肩,也不強求。

“我與哈特利太太下個月準備辦個小型聚會,我希望你與你美麗的新情婦會願意賞臉。”

克裏斯蒂安頭疼道:“別用那個詞,我與佩內洛普女爵只是朋友而已。”

而他也必須安於現狀,他不能總是被誘惑,總是想要跨越那根線,而這也肯定會讓她傷心、多想。

他這次是不是就又傷了她的心呢?

想到這裏,他感到一陣心痛。

他明明可以解釋,他也非常相信她,但那還是不夠,不夠讓他暴露所有的一切,他太怕被嘲笑,尤其是她。

如果他一開始就遠離那個女人,這一切本來都是可以避免的,但他偏偏沒有,他甚至現在還是想湊過去……

哈特利不知道就這麽短短一會兒的功夫,面前男人的心思能轉幾個彎。

“好吧。”哈特利道,“那就希望你與你的朋友佩內洛普女爵願意賞臉參加。”

他對克裏斯蒂安的話毫不在意,是朋友還是情婦,反正也不過是換種說法而已。

克裏斯蒂安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怎麽搪塞過去的,總之,他離開了俱樂部。

他告訴自己,等到他酒醒了,收拾好自己,他必須解釋,至少讓她明白,不是她欠缺魅力,而是他配不上她。

是的,他永遠都配不上她……

他一邊想著,一邊跌跌撞撞地爬上了自己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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