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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白骨玫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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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白骨玫瑰4

時尋還沒接話, 阿諾先不依地大嚷:“大胡子叔叔!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時哥哥!”

老板憤憤道:“我有說錯?要不然怎麽無緣無故地就不讓你吹那曲子了?你這崽子!有誰教你吹曲子,你將將誰當好人,連你大胡子叔叔都敢懷疑了吧?”

阿諾鼓著腮嘟著嘴不說話。

時尋笑道:“原因簡單得很, 我也是吟游詩人,但我就最討厭那些頌神者,好像當了頌神者, 就能把自己本該是吟游詩人的身份給忘了,自以為高人一等。所以他的曲子,我就不希望普及開,就不希望還有誰演奏。”

時尋這理由並不大通, 不過酒館老板被萊倫多借著桌子的遮掩狠狠擰過大腿後,也知道自己就這樣質問時尋有些不應該, 還當著阿諾的面,恐怕更難問出什麽東西。

他勉強裝出一副認可了時尋解釋的樣子。

萊倫多又慢悠悠地打了圓場, 就讓阿諾在這裏等著,他和老板一起帶時尋和褚東齋到樓上看看睡覺的房間。

阿諾本來也想跟著, 但萊倫多哪裏肯?

他瞪了阿諾一眼:“胡鬧!你也不看看這樓梯多窄?我們走著就夠擠了,得小心翼翼的。再加上你,那還怎麽走?你乖乖留在這裏!你硬要跟上去, 那我和你大胡子叔叔都不理你了!”

阿諾焉了, 縮著腦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甚至看起來有些想將自己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時尋暗暗奇怪。

此前看阿諾這孩子, 還相當機靈活潑, 怎麽忽然就變成這樣了?他也感受得到, 阿諾現在這樣子, 完全是心裏有著傷痕。偏偏在阿諾吹奏的曲子中, 他絲毫感受不到。

老板已經開始帶路了。

他給時尋和褚東齋安排的睡房都在三樓。

說是三樓,但考慮到酒館還有半層沈在地下,這裏的高度也就兩層半。

三樓合共有四個房間,都空著的,老板自己住的地方則是二樓。

看過了房間,萊倫多擋在房門前。

他說話依舊慢條斯理,只眼中多了精光。

“兩位,我看你們也不像一般人,當年那頌神者來到這裏,已經算是古怪。但他從一開始就表明頌神者的身份,也說為了傳頌他的主的事跡,他要走遍大地。而你兩位,怎麽看都和他不是同類。

剛才阿諾還在,這些話我也不想當著阿諾的面問。他長得高大,不過內心還是個小孩。有些事能不讓他這麽早知道,還是不讓他知道這麽早的好。不過現在他不在,兩位總該可以說實話了吧?”

酒館老板跟著連連點頭。

時尋瞥了眼褚東齋。

褚東齋立刻會意,將證明自己蜀山長老的身份牌取出。

萊倫多看過身份牌,還不大信服。

“你也知道,我們這地方的人,只有機會聽聞蜀山和光明教會、自然教會等一樣,都是對抗邪神的中堅力量。不過我們哪裏有機會和蜀山的人接觸?又哪裏知道你這身份牌是真是假?”

若證明時尋兩人是蜀山高層,那就毫無疑問,有問題的只是那名頌神者。

當初城中居民都和那位頌神者相處過不短的時間,有不少美好回憶,相較而言,在情感上,萊倫多和老板就先傾向相信那位頌神者。

此外,阿諾還時常吹奏起那頌神者教的曲子,多的時候一天能吹奏兩三回。如果頌神者有問題,曲子有問題,那怎麽這段時間以來,城中除了一如既往地沒有新生命誕生,就沒有其他問題出現?

因此,萊倫多和老板還是對時尋兩人抱有更強戒心。

“確實。”時尋頗為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不過等我教阿諾曲子,你們就應該可以感受到了。阿諾吹奏的曲子你們感覺不出有問題,那是阿諾這孩子本身不一般。不過你們總應該記得黃日那位頌神者吹奏的時候,一度帶給你們什麽樣的感受。你們再對比一下我教給阿諾的曲子,多少能感知到區別。”

看兩人還是不怎麽相信的樣子,時尋冷笑了下。

“總不會是你們都聽那個頌神者胡謅,說什麽你們這座城一直都沒有新孩子出生,是阿諾這個擁有返祖血脈的孩子的問題,你們就一下子全相信了他吧?”

時尋這話當真說到了兩人痛處。

當日的頌神者只是看過了阿諾的特殊,然後私下和他們說起這些事,又說像阿諾這樣擁有巨人返祖血脈的孩子難得,決定將自己最擅長的一首曲子都教給阿諾。

而後,他們還當真覺得這就是阿諾的機緣,也算是上天對他們的一種彌補。

即便他們沒有了其他新生兒,只要城中的人一一老去、死亡,或許這裏就會變成一座死城,但只要阿諾這孩子擁有未來,那或許他們城中的其他人,就能跟著阿諾一起,也擁有未來。

那些實在已經年邁的,也許等不到那一天。但他們這樣相對還年輕些的,大概就能在自己年老的時候,看到這座城恢覆以前活力四射的模樣。

他們就將希望寄托在了阿諾身上。

那位頌神者說,阿諾是禍根,同樣是解決問題的關鍵,讓阿諾多吹奏那首曲子,早晚阿諾就能領悟到拯救這座城的辦法。

可現在,時尋的到來,讓他們之前堅信著的東西,忽然變得搖搖欲墜。

他們甚至想不到,如果相信了視頻所說,覺得時尋才是能幫助他們的人,那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麽。

一時間,兩人的臉色都甚是難看。

時尋眉頭一挑,已從他倆的表情變化中猜出什麽。

於是,時尋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你們之前總不會因為那個頌神者說的話,當真對阿諾怎樣了吧?你……”時尋的目光在酒館老板面上稍頓,“你就算了,剛才也沒想著避開阿諾,有些事情,你應該不會想得到。”

很快,時尋又看向萊倫多。

“你就不一樣了。你既然想著避開阿諾,而且看樣子,你和阿諾的關系也不錯,那你以前應該沒有對阿諾怎樣,不過你應該知道阿諾身上發生了什麽。對不對?”

萊倫多沒有回答。

面對他的沈默,時尋冷笑了聲。

“那就是有發生了。很明顯,哪怕你沒有參與其中,但是你眼睜睜看著它進行,然後你什麽都沒有做。”

“不!”萊倫多完全是下意識地大喊了聲。

這也是時尋和他見面之後,他第一次回答得如此急促。

極短而響亮的一聲過後,連萊倫多自己都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時尋,才搖了搖頭,緩慢敘述起來。

“當初那位頌神者只是和我們城中少部分說了他的判斷。我是那一夜聽著他的演奏、沒有第一時間離開的人之一,所以也聽到了最後他說的話。我知道之後,立刻就回來和他說了。”

萊倫多說著,沖老板努了努下巴。

“我倆都覺得這事有些不妙,我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當時聽到那些話的又不止我一個,其他聽到的人如果要宣揚出去,那也真的該宣揚出去了。果然,幾乎一夜間,城裏人對阿諾的態度就有了些微妙變化。”

弗倫多語氣愈發傷感。

“阿諾這孩子自出生之後,就吃了不少苦頭。他一生下來就有十幾斤重,和一般孩子完全不一樣。他媽媽生他的時候就難產去世了,他也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他爸爸帶了他幾年,也跟著去世了。

此後,他就東家吃一頓,西家吃一頓,在哪家吃飯就幫哪家幹活。他就這樣長大。我和我這老夥計都是老光棍,而且家裏條件還過得去,所以就數我倆帶阿諾的時間最長,說他是我倆的孩子都不為過了。

不過每個月總有幾天,他突然不見了。其他人都以為是我帶著他去外面寫生或者怎樣了,畢竟也經常好幾天不見人。我還是等到我這老夥計問我,我倆才知道,阿諾是去了別的地方,而且城中沒誰知道。

我就問阿諾。我問過阿諾,阿諾說,他去了花田那邊幫忙幹活。從花田到城裏,要走挺遠路。花田那邊也有不少活需要他幫忙,所以他就在花田住幾天才回來。

我們這城裏沒誰種花田,好不容易才問清楚,原來那花田在我們城外的墓園後面。那裏有小山丘擋著,平常我們都很少越過山丘,所以大多數人連那裏什麽時候有了一片玫瑰花田都不知道。

我跟著阿諾去過那花田一次,那裏只有一個老頭在看守著花田。老頭的年紀挺大了,應該上了輩分,那時候這城裏的人還多,所以我也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一個人。

其實這時候還挺好的。就是那個頌神者來了之後……”

萊倫多說不下去了,轉過頭藏起微濕的眼角。

酒館老板接口往下說。

“頌神者說是阿諾導致我們城沒有新生兒誕生。城裏其他看著阿諾是唯一的小孩而疼著的人,多多少少改變了態度。還有人一如既往地對阿諾好,但有少數人,尤其是這十幾年間懷過孕又沒能保住的,就都對阿諾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久而久之,阿諾這孩子就很少像以前一樣東家一頓西家一頓,而是更多地和我、還有萊倫多一起。他去花田的次數也多了。你別看剛才萊倫多和阿諾說阿諾不聽話就和我一起不理阿諾了,他就這樣一說。對我倆來說,阿諾就是我們親孩子,我們哪舍得真不理他!不過這時候,也就說這樣的話,才最能讓他一下子聽話。”

時尋早在萊倫多提起花田時,就對花田中的老人起了興趣。

而今再聽兩人說不會真的不理阿諾,他也沒立刻表態,只再冷笑一聲。

萊倫多悄悄擦過眼角,回過頭來看著時尋:“我們該說的都說了,那你是不是也該說點什麽?你剛才說阿諾特別,是什麽意思?”

萊倫多眼中雖然有些怯意,但更多的,竟是護犢子的堅定。

顯然,他到現在,已真的相信時尋和褚東齋兩人身份。

但事關阿諾,他終究放心不下,還是要用近乎質問的語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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