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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梨園別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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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梨園別夢6

這一次, 村民們唱的歌用的就不再是深淵的語言。

時尋聽不懂,不過這不妨礙他從村民們的神態中看到,並從歌曲傳遞著的能量中感受到, 這首歌應該就是這村子一代代傳承下來的祭祀歌曲。

一如他之前在臨羨村中遇到的,臨羨村的村民原本就有自己的一套祭祀儀式,而且這種儀式確實與道契合, 能為臨羨村的村民帶來一些好處。

但是在邪神到來後,邪神就利用自己的力量欺騙著村民,引誘村民們成為自己的信徒,然後通過這些村民, 攫取那些由村民原本的儀式而生出的力量。

現在這些村民,如果沒有前面那首深淵曲子, 也沒有白胡子老人先前的低誦聲,只按照其他的祭祀儀式進行下去, 那這種儀式確實有給村子驅邪祈福的作用。

但當多出了另一些儀式後,整個儀式的性質瞬間變了。

村民們的祭祀或許真的能孕育出守護他們、守護大山的山神, 然而現在,他們的祭祀中誕生出能量,大多都被樂神汲取走了!

偶人全部燒盡, 木桿上的樂神輕輕揮袖, 灑落不少淡金色光輝,就往山間漫步而去。

祂踏著空,很快消失不見。

村民們則爭先搶後地沐浴在這些光輝中。

在他們看來, 這就是神明的恩賜!

一直藏著的時尋還不敢隨便動。終究這是樂神的空間, 他一旦動了, 暴露自己的可能性就會大增。

時尋的小心很有必要。

樂神看似已經回到山間, 實則離開一會兒後, 又偷偷往這邊投來註視的目光,只是祂這次只是控制著四周空間註意這裏。

時尋不動,他所在的空間就不會有任何波瀾,樂神就會更難發現。倘若時尋動了,空間或多或少會有變化,樂神就極可能通過這點發現這裏竟然有人。

終究沒發現有外人在這裏,樂神再將註視的目光撤去,才算撤離從這片空間中離開。

時尋正準備從人群中現身,問問這些人關於他們祭祀的歌曲的事。

反正村民們都誤以為他是樂神送來這裏的樊統,想必哪怕覺得他問這些問題有些冒犯,都會告訴他。

但就在時尋準備現身之時,空間又出現了隱晦的波動。

這回的波動出現在村子裏。

時尋往那邊看去。

一名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子,正往這邊走來,可不就是樊統?

也就樊統這樣的穿著,才符合現在這裏的天氣。但這些村民的身體強壯得很,為了祭祀,一直穿著短打衣服都不見什麽不適。就連出過了一身大汗的少年少女們也看上去好得很,唯一一名稍弱些的少女,這時也沒了任何不適。

收拾著東西,要回到村子裏的村民們自是看到樊統來了。

立刻就有村民嫌惡地皺了眉。

白胡子老人走過去,冷聲問樊統:“剛才我們舉行祭祀,你跑哪裏去了?你別忘了山神大人讓你來我們這裏,就是學我們祭歌的。你若連完整聽一遍都不肯,我再怎麽教你,你也難以學到祭歌的精髓!”

先前給時尋帶路來這邊的男子也在白胡子老人身旁幫腔:“就是!如果就因為你不肯好好學,反而讓山神以為是我們不肯好好教你,讓山神怪罪我們,那我們怎麽辦?”

白胡子老人掃了眼那男子,那男子才悻悻住了嘴。

藏起了身影,但已經走到這邊的時尋不免有些擔心。

要是樊統說漏嘴了,村民們恐怕就能察覺,這裏又進了外人!

不過樊統顯然並沒有將眼前兩人發的話放在心上。

他仍是不以為意的神色,憤憤不平地頂嘴:“我能去哪裏?除了神明大人召我,我還能去哪裏?”

他這一說,白胡子老人神色都有些和緩:“原來是山神大人召你?那也罷了。不過今天我是沒辦法繼續教你了。今天舉行完祭祀儀式,我已經累了,這時候教你,只怕會教錯。”

“行唄!”樊統攤攤手,“那我隨便走走,吃飯的時候再回去。”

白胡子老人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麽。

接下來,時尋就跟在樊統身邊,觀察著樊統的一舉一動。

樊統在村子中隨意走著,路上遇到其他村民,多在看樊統的時候表情不善。

樊統也對得起村民們的不善態度。有些村民在家門前晾曬著一些果幹,樊統走過,往往也不和人說一聲,直接就拿來吃了。村民們要怒目瞪他,他也毫不在意地笑。

還有一些村民要在祭祀結束後,護理過自己的樂器才好收拾回去,樊統就在經過的時候,只要見到了有什麽感興趣的,往往就直接伸手觸碰,還想拿來試一試,壓根就不理會旁邊的村民如何按捺著火氣。

時尋在旁邊看得也是連連搖頭,實在想不到樊統竟然還有如此一面。

當日初見樊統,他就覺得樊統這個人,本來應該有一副好皮囊,硬生生被樊統自己的作風弄得形容猥瑣不堪入目,今日一見,時尋才覺得那時候的樊統已經比現在好了許多。樊統加入梨栔樂隊之時自稱自己失憶,也不知是否和這事有關。

天色漸暗。

樊統也不亂逛了。

他就去到村中一所簡樸的屋子中。

那屋子雖然簡樸,但有一個並不小的院子,而且院子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樊統進來時,今日祭祀中那名身體較弱的少女就在院子裏收拾著柴木。

樊統笑嘻嘻地上前:“這麽重的活,還哪裏要你來做啊?不如這樣吧,阿雲,還是讓我來!”

他說著,裝模作樣地就要幫忙。

阿雲也不想讓她幫,兩人爭搶間,阿雲幫著的柴木掉下來,散落一地。

阿雲瞪了他一眼,也不再撿,扭身直接回了屋子裏。

樊統見這樣,同樣不理會地上散落的東西,追著阿雲就要進屋。

不等他進門,屋中跑出一名比阿雲大幾歲的少年,利落地撿著地上的柴木。

屋裏的飯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樊統一屁股坐下,也不等其他人動筷子,自己就先吃了起來。他順手給阿雲夾了一著菜,隨口問了句“怎麽還不吃”,繼而就自顧自地吃得歡。

飯桌上坐著的其他人都面無表情地看著飯菜,一直等到少年從屋外回來,又等到白胡子老人也開始吃了,他們才紛紛起筷。

旁邊的時尋不免又一次看得直搖頭。

這樊統,當真通身壞習慣。

不過他現在還是得繼續跟在樊統身邊。如此就不用他怎麽費心打聽,像白胡子老人他們就會主動將祭歌的事一一說出。

翌日一大早,白胡子老人一家都起了床,男丁要去幹農活,女子也有縫補洗曬之類的活幹。

昨夜那少年並沒有和其他男丁一樣出去幹活,而是和阿雲一樣跟在了白胡子老人身邊。

樊統還沒有起來,三人就坐在院子裏。

那少年憤憤道:“阿公!難道我們真的要一直忍著他嗎?就他那樣學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將咱們村這祭歌學會!他現在來咱家,看起來都不是真心要學習的,而是看中了阿妹,就想占阿妹便宜!”

阿雲也紅著臉低聲說:“虧阿公你第一次見他的上班還在誇他天賦不錯。可天賦再好的人,如果自己不肯認真學習,哪裏可能學得會東西?他不好好學,導致學得慢,可山神大人就怪我們,老覺得是我們為難他,上一次還給我們降下旱災懲罰,旱了足足半個月才好。這我們可怎麽辦啊。”

阿雲越說語氣越委屈。

少年恨道:“也不知道像他這樣的人,究竟怎麽被山神大人看中的!樊統樊統,哼,我看他就是一個大飯桶!”

白胡子老人輕咳一聲:“阿毅,慎言。”

少年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了嘴。

白胡子老人又往四周看了看,著重留意過樊統睡著的房間方向,沒見到任何動靜,他才嘆息說:“你倆啊,說話也不知道小心點。雖然現在不是祭祀的時候,山神大人未必會註意到咱們這裏,但咱們還是小心些的好。”

少年少女跟著點頭,只是少年的神色多有些不在意,少女卻真的聽了進去。

白胡子老人自然也看得出自己孫兒孫女的態度不同。

他又嘆了口氣。

“山神大人的事,哪裏是咱們這些凡夫俗子能隨便猜測的?咱們看不出這樊統又哪裏好,但阿雲,你不也覺得樊統的天賦其實不錯?山神大人或許就是看中了這點吧。

這是山神大人的慈悲,哪怕他現在這樣子,山神大人依舊願意給他機會,讓他改過自新。想來山神大人也是知道他是什麽人的,所以才將他放來這裏,讓咱們教導。這是山神大人看得起咱們,但也是……”

老人頓了頓,後面的話也不敢說出口。

不過其他人都能聽出他話中意思。

這分明說,山神其實也嫌棄樊統的性情,所以才哪怕看中了樊統的天賦,依舊不願意留在身邊教導,而像甩包袱一樣甩出去。

可事實也如此,對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哪怕只是神明嫌棄的包袱,也是一種榮耀了。

暗中聽到的時尋更感慨。

白胡子老人他們又如何能知,他們以為的山神是邪神,正在欺騙著他們,攫取著他們該得的一切?樂神將從這些村民祭祀中搶走的能量,稍微給予村民們少許回饋,就讓村民們感激涕零。殊不知,那一切原本就由這些村民產生的啊!

院子中的三人沒有再說話。

少年起身到一旁練習站樁了,少女也起身吊嗓子。

老人慈愛的目光不住在孫兒孫女身上打轉,真是看誰都滿是喜愛。

他的孫兒孫女就是他的驕傲!

沒多久,樊統打著哈欠從屋子裏出來了。

老人臉上的笑容一收,連少年少女都不約而同地黑了臉。

樊統渾然不覺,笑嘻嘻地湊到少女身邊問早。

老人咳了一聲:“走吧,趕緊去學習。”

樊統這才嘟囔兩聲,跟著老人一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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