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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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盲音規律的響過三聲,周維清聽到對面傳來一道婉轉柔和的女聲。

“您好,請問哪位?”

周維清穩了穩緊張的情緒,開口道:“您好,請問是葉歡怡嗎?我是周維清。”

“……”葉歡怡舉著電話呆住,趕了一個月研究報告尚且還算清醒的大腦此刻像是一臺陷入卡殼的機器。

葉歡怡顯然沒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竟然會接到周維清的電話,更何況這個人似乎沒太有禮貌,電話竟然是在半夜十一點打過來。

如果不是在趕醫學研討會報告,怕錯過有用信息,這種陌生號碼她真是接都不會接的。

“您好?”周維清聽不到聲音,幾乎認定自己打錯了電話。

“我是。”葉歡怡終於有所反應。

聽著對面陡然冷漠下來的語氣,周維清停頓一下,字斟句酌:“抱歉,這麽晚打擾你。我是想問問你阿言的住址,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你能……”

葉歡怡看著電腦屏幕,思緒游走。她接過男朋友送來的牛奶,喝過一口,緩緩起身走到窗邊,外面燈火璀璨,繁華的夜景依舊迷人。

她知道周維清是誰,可卻聽不懂周維清想幹什麽。這個人曾經在衛子言最需要陪伴的時候拋棄了衛子言,轉身離開。如今竟在深夜造訪電話,詢問有關於衛子言的事。

葉歡怡再次沈默,心情覆雜。

她還要讓他見衛子言嗎?應該讓他們見面嗎?

她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臉,竟慢慢變成了衛子言——那蒼白、失落的消瘦面孔。

提出分手的人是周維清,點頭答應的衛子言。

葉歡怡知道,答應歸答應,可關於這些事情背後的具體緣由,除了衛子言,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就只有她了。

想到這裏,葉歡怡原本冷硬的態度似乎有了一絲松動。

她走回電腦前的椅子上坐下。衛子言這些年是怎樣熬過來的,她都看在眼裏,也記在心裏。葉歡怡在問自已:如果周維清能重新回到阿言身邊,那阿言的病會不會好起來?

雖然她與衛子言是青梅竹馬長起來的,可這麽多年她從沒有介入過他的私生活。衛子言想告訴自己的,她就靜靜地做好一位傾聽者,若是他不想說不想提,她就不問。

衛子言是這樣的,心裏藏著許多事,但真正能說得出口的少之又少。他的童年不幸福,父親總是對他非打即罵,好不容易熬過了那樣的生活,連葉歡怡都替他松口氣,以為他和衛秀霞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想到這裏,葉歡怡忽然回神。

周維清還在電話那頭等著自己的答覆,沈默了這麽長時間,他並沒有催促。葉歡怡想,對阿言來說,周維清的存在似乎是一件好事,起碼曾經是這樣的。

好像突然在這幾年布滿塵埃的縫隙裏看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希望,葉歡怡心跳逐漸加快,她做出了決定,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為衛子言做點事情。

“你還找他幹什麽?”葉歡怡語氣依然生硬。

“我想和他聊聊。”周維清說。

“聊什麽?”葉歡怡窮追不舍。

周維清沈默,又開始斟酌語言。

葉歡怡不想再浪費時間,索性把話挑明,“你們以前在一起,是因為互相喜歡。既然分手了,為什麽還要找他?”

周維清這次沒有思考,“我還想繼續和他在一起。”

葉歡怡啞然,她顯然沒有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她想了想,又問:“周維清,你還愛衛子言?”

“是。”周維清的聲音依然堅定。

葉歡怡楞了楞,卻又感覺自己似乎就是在等周維清的這句回答。

“你這個人,果然自私。”葉歡怡竟流下淚來,喉嚨又酸又澀,幾乎嗚咽出聲。她狠狠咬住嘴唇,忍住哭意,“當初說分手就分手,你知不知道阿言他……”

“他怎麽了?”周維清聽她忽然停住,語氣不由迫切。

葉歡怡深吸一口氣,猛地止住一番湧到喉間的話,她快速讓自己逐漸平靜下來。

良久,她又恢覆了一開始的冷淡:“東城區25號3棟。很好找。”

她說的是衛子言繼父家的住址。

她畢竟不是衛子言,也不能代表衛子言。可她也不忍心衛子言繼續這樣陷在痛苦中獨自承受。葉歡怡想私心一次,如果他們還有緣分,如果他們應該在一起,那就聽天由命吧。

周維清就是按照葉歡怡給的這個地址一點點找到了衛子言。

衛子言事後並沒有問周維清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口,周維清也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是通過葉歡怡提供的消息才找到了那裏。

也許一切真的都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他到的及時,救衛子言於水火。

可眼下周維清心裏卻有了更多疑問和不解。他有太多問題想要尋求答案。回想起葉歡怡電話裏的戛然而止,周維清心裏更加確信她是知道的,她一定知道衛子言到底發生了什麽,又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想到這,周維清果斷走出臥室,將臥室門輕輕關好,走到樓梯間再次撥通了葉歡怡的電話。

“周先生,我覺得你應該重新學習一下為人準則。”葉歡怡電話那頭的語氣很是不耐,她對周維清依然沒有什麽太多好感。“比如稍作了解一下,作為不太熟悉的人之間應該什麽時間打電話會顯得更有禮貌一些。”

周維清被她上來一句話堵得尷尬,想了想決定先套近乎:“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

“周先生的交友準則倒是很寬容。”葉歡怡冷笑,並不留情,“如果是有關於阿言的事那我們還可以聊聊,否則就算了——或者您也可以考慮做我的病人。”

想不到六年過去,一向善解人意的葉歡怡如今嘴巴這麽厲害。如此下去勢必要被掛斷電話,為了正事,周維清只好舉旗投降。

“我沒有別的意思。”周維清簡單的將今天發生的事和葉歡怡講了一遍,包括關於衛子言手腕的割傷。“我回國後第一次見他就是在醫院,我猜想你可能還不知道這件事。”

從他開始講起事情經過葉歡怡一顆心就已經提到嗓子眼兒,等聽到周維清仔細的描述過那條傷疤後葉歡怡緊張的幾乎要窒息。她在心裏計算日子,終於貫穿起時間線。

事情就發生在衛子言電話一直打不通那天,他騙了自己,那差一點就會成為一個永遠也打不通的手機號碼,而她也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衛子言。

葉歡怡幾乎站不住,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中已經做好訂機票回湘北的打算。她問周維清:“阿言現在還好嗎?”

周維清明白她的心情,也順利找到了問及衛子言過往的突破口,“有一點發燒,吃過藥現在已經睡了——我之所以給你打這個電話,一方面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另一方面我想和你解釋一下六年前的事……”

葉歡怡等著他的話。

“當時我之所以和阿言說分手,是因為不想看到衛阿姨不停地逼他。阿言的性格內斂,可我比誰都更了解他。他是個深情的人,是絕不會辜負和傷害任何人的。可看他被逼得那樣艱難,我實在心疼,我也不忍心他煎熬。”周維清倚在衛子言睡覺的臥室門對面的墻上,周阿姨已經休息了,這會兒屋子裏只有他自己。

“我當時想過了,我只問一次,只要他不肯,我就堅決不會和他分手……”可事情和他預想與期盼的並不一樣,周維清似乎是被回憶起和往事重重打了一拳,無力地緩緩蹲下身體。“也許我現在和你說這些會讓你覺得我是在找借口,但我真的很擔心他。”

他去了國外以後依舊照常給衛子言打電話,原本他以為只要熬過這段時間,衛子言的母親不再繼續為難衛子言,衛子言的日子慢慢好過了,他就重新追求衛子言。

可事情和他的計劃完全背道而馳。

起初打電話,衛子言還會接,也會和他一言一語的交流,雖然只是簡單的日常,起碼還是有話可說的。隨著時間一日一日過去,周維清在國外的生活雖然走入正軌,可他發現衛子言已經慢慢和自己無話可說了。

從一兩天一通電話逐漸減少到一個星期一次,衛子言接他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少。而電話接起後的話也越來越精簡,周維清感覺到了來自衛子言的回避與強烈的排斥。

直到最後,電話頻繁無人接聽,發出去的詢問信息也終於石沈大海。周維清終於意識到了衛子言對自己的徹底拒絕,他的生活陷入茫然。

他覺得,衛子言在怪他。怪他提出分手,怪他毫無堅持,怪他不守承諾。怪他懦弱,怪他無情無義……

“聯系不到人,難道你不能回來看看他麽?”聽他說完,葉歡怡並沒有緩和語氣,反而氣得發抖。“你自己說完這些話,難道不覺得自己是在找借口麽?還是說其實你早就被自己這些理由說服了,根本就意識不到它是借口?”

周維清緩緩嘆氣,目光落在對面的臥室門上,眼中滿是淒清與哀傷。“我回來過。”

葉歡怡啞然。

“在你們大學校門前,我遇到了衛阿姨。”說完這句話,周維清語氣逐漸落寞,回憶被拉扯著帶回到那一天。“她認出了我,情緒依然很激動。她讓我不要再找阿言,讓我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他們面前,她說阿言也根本不想再見我。她讓我放過阿言,讓我行善積德,不要再來打擾他們。”

那天周維清在衛子言的學校待到天黑,他在無數個來來回回的學生身影中不停地尋找著衛子言。他在那裏待了三天,循環往覆的找了衛子言三天。可衛子言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他終究沒有找到,也沒有再見到他。

“我沒有辦法。”周維清聲音低了下來,思緒在回憶中翻湧,他擡手摸一把臉上的淚水,喉間哽咽。“我一直在後悔,後悔當初和他說分手。”

隨著周維清緩緩的敘述,那些舊時光裏的往事像一只被命運的大手反轉放置的沙漏,隨著細沙灑落,往昔接踵而來。

葉歡怡陷入回憶的漩渦中許久,終究是理智驅逐了沈默:“周維清,我可以選擇相信你,可是阿言……”

周維清急切的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阿言的事,我沒有權利告訴你。”葉歡怡語氣放軟。“如果你還愛他,就想辦法讓他親口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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