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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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東菱暫時在紫霄宮住了下來,她的猜測是不是事實,還要等劍雪的消息,若劍雪能找到碧雲,便會立即真相大白。

隔天晌午,賀星河在留仙居處理日常事務,侍女輕手輕腳地奉上茶點,賀星河正走神,突然轉頭楞楞地看著侍女。

那侍女嚇了一跳:“宮主?”

賀星河回過神來,淡淡道:“無事。”

待侍女走到門口,他又出聲叫住她,問道:“什麽情況下,一個錦衣玉食的男人會親自洗手作羹湯?”

侍女不假思索地道:“那自然是為了心愛之人,君子遠庖廚,但倘若是為心愛之人受煙熏火燎,則更顯愛意深濃。”

賀星河的嘴角幾不可查地翹了翹,沒說什麽,但侍女莫名覺得他心情很好。那侍女還沒轉身,賀星河的唇角便又抿了起來,淡淡道:“修真之人過於耽溺口腹之欲,那還修什麽,至於象征什麽愛不愛的,更是天方夜譚。”

那侍女:“……”

她只是個小小的侍女啊,耽於口腹之欲,憧憬小情小愛不是再正常不過嗎,沒必要對她這麽嚴苛吧?

賀星河揮了揮手,道:“把點心撤下去,不要影響我處理事情。”

那侍女:“……”

她想不通,那盤點心安安分分地呆在桌子上,動都不動,是怎麽影響宮主處理事情的,但她萬萬不敢反駁,乖乖地將那盤點心撤了下來。

沈欽身為二十一世紀的新新青年,自然不講究“君子遠庖廚”那一套,賀星河喜歡吃他做的東西,他也不介意為他下幾次廚,饒是他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廚房,還是讓廚房的一眾仆役戰戰兢兢,沈欽幹脆將他們都趕了出去,自己一個人在廚房哼著歌忙碌。

他做的是他的拿手好菜,黃豆燉豬腳,這世界沒有醬油,上不了色,燉出來賣相略微欠缺一些,好在口味仍然不錯,豬腳軟爛黏嘴,令人食指大動。

東菱來廚房的時候就看到仆役都聚在廚房外面,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麽,她湊近了去聽,只聽那些人說:

“大公子在做什麽菜啊真香。”

“誰要是嫁給大公子那真是有福了。”

“……”

沈欽看到東菱,眼睛一亮:“東菱,你來了正好,幫我嘗嘗這豬蹄是不是太鹹了。”

東菱有點懵:“……哦。”

她走進廚房,嘗了一小塊豬蹄,那噴香的肉味勾得她饞蟲蠢蠢欲動,迫不及待地將那一小塊肉吞了下去,她忙道:“好吃!不鹹!”

沈欽露出一個笑容:“那就好。”

東菱詫異道:“沈公子這是做給誰吃的啊?”

沈欽頓了頓,道:“我們借一步說話,剛好我也有些問題想問你,你們女子心思纖細些,說不定能教我該怎麽做。”

二人到了廚房旁的一處空地,沈欽直截了當地問道:“我有個朋友,我們關系很好,但我因為某些原因可能要離開,跟他永遠都見不到了,他自從知道了這件事以後就處處看我不順眼,我哪怕站在他旁邊不說話不動,也會被他刺上兩句,你是女子,要敏感一些,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哄他,才能修覆和他之間的關系?”

東菱反過來問他:“你那朋友對別人怎麽樣?”

沈欽老老實實地道:“挺冷淡的,他似乎只有我一個朋友。”

東菱又問:“對你呢?”

沈欽:“……很好?”

東菱繼續問:“你同其他女子過從甚密的時候,他是如何做的?”

沈欽:“……很生氣?不過那是……”

東菱一口打斷他:“沒辦法了,修覆不好了。”

沈欽:“啊?!”

東菱篤定:“他喜歡你。”

沈欽差點跳起來:“啊?!!!”

東菱老神在在:“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對他特別,並且對他生出占有欲,不想他同別的女子勾勾搭搭,我進瑤池仙宮之前曾有個青梅竹馬,那時我們兩家人都說好了,等我滿了十六,兩家就結親,誰知道沒多久,他就勾搭上了一個富家小姐,轉頭將我拋到腦後,那段時間我度日如年,一時恨不得沖過去同那富家女打一架,一時又恨不得拽著他同歸於盡。”

東菱想起往事,有些悵然,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如今都過去了,但你那朋友的心思,可不是同我當初一模一樣?”

沈欽傻眼了。

東菱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沈公子?”

沈欽反應慢半拍:“……嗯?”

東菱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還好嗎?”

沈欽木然道:“不好。”

他又楞了一會兒,才極度困惑地問東菱:“會不會是……你搞錯了?”

東菱莞爾:“情愛之事大多如此,管你平民還是權貴,都是一視同仁,能差到哪裏去。”

沈欽又是一震,他嘴裏喃喃“不會吧”“一定不會的”,游魂似的飄走了,他不知不覺地回到了落梅院,侍女叫了他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回來了,頓時一拍腦袋:“我的黃豆燉豬蹄!”

然而,黃豆燉豬蹄又讓他為難了,他本是為賀星河做的這道菜,但一想到東菱的話,他心中就很是別扭,端著這盤子豬蹄,無論如何也送不出去。

到底是送呢,還是不送呢,若是不送的話,他在廚房忙忙碌碌那一個時辰算是白費了,可若是送呢,東菱的話又時不時地從他腦海裏跳出來,讓他糾結猶豫。

恰好東菱追了過來:“沈公子,你突然失魂落魄地走了,沒事吧?”

沈欽幹脆將那盤豬蹄往她懷裏一塞,幹脆道:“你不是覺得這豬蹄好吃嗎,送你了。”

*

這段時間,沈欽對賀星河大獻殷勤,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帶一道他親手做的菜、一壺好酒來找賀星河話家常,賀星河不大搭理他,但也不趕他走,就這樣一人靜一人鬧,一頓飯能吃大半個時辰。

今天已過了用飯時間,沈欽仍然遲遲沒有動靜,侍女見賀星河心情不好,戰戰兢兢地問道:“宮主,天色不早了,還等嗎?要不要現在用飯?”

賀星河眉頭一皺:“等什麽?我沒有等任何人,上菜吧,我現在吃。”

那侍女還沒退到門口,賀星河又改了主意:“算了,別上了,我沒胃口,今天不吃了。”

賀星河心煩意亂,久久睡不著覺,因此,值夜的弟子找過來的時候他立刻趕了去,寂靜的黑夜裏,白鶴優雅地舒展著身姿,很是裊娜,賀星河撫了撫白鶴的頸項,取下信箋,信箋一端印有粉色蓮花,明顯是瑤池仙宮的弟子送來的。

賀星河就著燭光瀏覽信箋,面色越發陰沈,恰在此時,東菱亦帶著幾人匆匆趕來,一照面便急切地問道:“賀宮主也收到劍雪師姐的傳信了?”

賀星河點點頭。

東菱面色慘白:“這麽說來,碧雲師姐當真死了?”

賀星河不置可否:“劍雪是你的師姐,你能認得清她字跡真假。”

東菱久久說不出話來。

劍雪送來的信箋上說,她派去給碧雲送信的白鶴叼回了碧雲的面紗,那面紗上用血寫了個“悔”字,碧雲她們連夜順著白鶴的方向找過去,終於在第三日正午找到了碧雲的屍體,碧雲半個身體栽在泥水潭裏,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如今,劍雪她們已帶了碧雲的屍體回瑤池仙宮。

東菱憂愁地道:“師父早就叮囑過我,若出現這樣的狀況,便讓我留在紫霄宮,聽候賀宮主的差遣。”

賀星河無奈道:“我又能如何差遣你,若我沒猜錯的話,碧雲已經將影鬼帶出了瑤池仙宮,如今只能靜觀其變了。”

東菱遲遲不願離開,賀星河奇道:“還有何事?”

他一轉身才發現東菱的眼裏盈滿淚水,她咬著唇問:“賀宮主可知道我碧雲師姐是怎麽死的,有人殺了她嗎?”

賀星河嘆了口氣,道:“她還能是怎麽死的,要麽因背叛師門而愧悔自殺,要麽被別人殺死,後者可能性大一些。”

東菱執著地追問:“賀宮主覺得,她會是被什麽人殺死的?”

賀星河搖搖頭,道:“這便不知了,難道你還要為她報仇嗎?”

一個叛徒,她還要為她報仇嗎?她連仇人是誰、在哪兒都不知道,又如何報仇?

對於東菱而言,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隔天一大早,沈欽看到大批弟子下山,他逮住方圓問道:“誒誒,發生了什麽事,你們怎麽這麽多人下山?”

方圓解釋道:“宮主讓我們下山打聽,看有沒有哪個門派的弟子行為反常,若是有,便迅速回宮稟報。”

沈欽眉頭一皺,直覺告訴他出事了,便也不再耽擱,迅速去找賀星河,誰料,賀星河竟不見他,沈欽都快氣死了,反手點著自己的心口和通傳的弟子說:“你跟宮主說了嗎,是我,他的師兄,沈、欽、求、見!”

那弟子無奈道:“大師兄,我還能不認識你嗎,我跟宮主說了,是宮主自己說的不見,我也沒有辦法。”

沈欽氣得夠嗆,東菱還說賀星河愛慕他,愛慕個大頭鬼!

沈欽轉身便走,衣擺帶起一陣風,賀星河走出議事殿,看著沈欽的背影,他的眼神幽深極了,站在他身後的弟子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那弟子小聲問道:“宮主,您為什麽不見大師兄啊?”

議事殿外的大樹掉下幾片葉子,賀星河風馬牛不相及地輕聲道:“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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