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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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人在處於不適宜環境中，有且僅有三種選擇，改變環境、適應環境和逃離環境。
德魯瑟目前選擇了適應環境這個選項，這是他所認為的最優解。
就算跟著他一起去了索菲亞，他也不會喜歡上一個男人，還是一個貴族男人。一個貴族短暫的喜歡上一個殘缺的平民。這聽起來是如此匪夷所思、駭人聽聞。
德魯瑟下了床，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疼痛感久久不肯散開，他自己也無可奈何。
強壯的身體竟然折服於一個瘦弱的貴族！這讓他有些顏面盡失的窘迫。
德魯瑟一步步挪向門口，輕輕打開木門，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左右望了望，不見瓦西爾的身影，他有些疑惑，實在不知他能跑去哪裏。
他想到一個地方，卻在思索，值得他冒險一試嗎？不管了，被安吉莉娜發現之後，便說沒來得及走就是了。
德魯瑟邁著不確定的步子，踉蹌的往教堂走去。
瓦西爾果真在教堂，他仍穿著一襲潔白的聖衣站在十字架前。紫色的聖帶束緊長袍，勾勒出極簡的腰身線條。他垂下眼眸，雙手合十，虔誠地禱告。
聖潔如天使的瓦西爾，不染世俗的模樣讓德魯瑟不禁有些錯覺，昨晚粗暴的行為又是誰做出來的呢？
“瓦西爾，我會和你一起去索菲亞的。”德魯瑟略有些不甘，卻聽不出厭惡。
瓦西爾睜開雙眼，藍色的瞳孔一震，似乎對德魯瑟的到來有些意外。
“你……”
“我沒有騙你……”德魯瑟緊跟著說，頗有些不好意思，不安地扣著自己的手指。
瓦西爾轉動視線，看向別處，又轉過身子，緩緩跪在地上，仰頭對上銀質的十字架。
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又像昨夜一樣，德魯瑟似乎誤會了什麽，但他可沒必要好心開口對他解釋。再說，他能怎麽說？說他其實來到這裏是在回味昨夜？呵呵，那真有些火上澆油了。
許久，瓦西爾開口回答一個“好”字。
聲音幹脆，德魯瑟聽不出裏面的情緒。他仍是覺得瓦西爾在生氣，他在心裏暗想，真是一個嬌氣的貴族。
德魯瑟不再說什麽，轉身走了，他這輩子沒走過這麽慢過，每走一步，痛苦都清晰的傳達全身各處。
瓦西爾突然出現在他的後方，撐起德魯瑟的半個身子，認輸地開口：“對不起……德魯瑟。現在讓我幫助你吧！”
德魯瑟轉動腦袋，瓦西爾愧疚的模樣完整落入他的眼中，他再沒理由去拒絕，他坦然接受了瓦西爾的道歉。
瓦西爾扶著德魯瑟一步步走回了房間，將人擱置床上後，又將飯端來，親手握住勺子。
“親愛的德魯瑟，請允許我償還我的無理……”瓦西爾滿懷愧疚，態度堅決。
德魯瑟猶豫幾秒後還是張開了嘴，然後口中被盛裝食物的勺子塞入，香甜的烤面包，淋上酸牛奶，的確別有一番風味。
這是他第一次吃那麽松軟的面包，一點也不幹，也不會拉傷他的喉嚨。德魯瑟面露驚訝，咽下後，再次不由自主張開了嘴。
瓦西爾強忍著笑意，再次將勺子餵到德魯瑟嘴邊。
是的，德魯瑟這個家夥，吃軟不吃硬。瓦西爾有些慶幸，自己通過偶然的一次機會，發現這個事情。既然如此，那他以後便知道該如何對待德魯瑟了。
“再吃些烤南瓜吧！很好吃的。”
德魯瑟將一整個面包吃下後，仍覺不滿足，胃口似乎便大了些。他沈溺於眼前，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德魯瑟看著南瓜猶豫一瞬，還是張開了嘴巴。
於是，瓦西爾如願將軟糯的南瓜切成小塊餵給德魯瑟。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德魯瑟吃完南瓜，突然開口。
現在看來，他接受現狀的能力很快。
德魯瑟總能坦然接受一切出現在他面前的問題，並試圖解決它。那麽，親愛的德魯瑟，對於眼前這個局面，你打算如何解決呢？
是要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待他放松警惕後逃走嗎？還是說打算趁他不註意，將他再次砸暈報覆回去呢？
瓦西爾打算靜觀其變，不去幹擾德魯瑟的任何想法。
“再過兩個小時大概，馬車夫一早便駕車來這裏，可也要花些時間才能到。”瓦西爾耐心解釋。
德魯瑟點點頭接受，“那我便再等兩個小時吧！”
“如果覺得無聊的話，可以給我講你小時候的故事。”瓦西爾建議開口。
小時候的故事？德魯瑟皺著眉沈思，對於小時候的記憶只單單停留在村莊。那時他的母親生下他可愛的妹妹，他們三人貧苦卻幸福地生活著。
可這些平淡的事，有什麽好講的呢？
“小時候，我和母親、妹妹生活在這裏，每天過的都很平常，什麽大事都沒發生。”德魯瑟如實回答。
“那來到村莊之前呢？沒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發生嗎？”瓦西爾再次耐心提醒。
“唔……記不清了，應該也是些不重要的平常日子。”
瓦西爾突然止住話語，不重要的平常日子嗎？和他呆在一起的日子就是那樣不重要嗎？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記得？為什麽只有他深深的記得？
“瓦西爾？瓦西爾？怎麽了，讓你想到什麽不愉快了嗎？”德魯瑟察覺他的異樣。
“沒事，想到童年實在淒苦，不知道該不該向你哭訴呢！”瓦西爾收回思緒，開玩笑道。
貴族的童年也會淒苦嗎？德魯瑟有些難以想象，畢竟這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你不妨說說呢？”
“算了，早就過去了。”
“是，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你是個受人尊敬的神父，前途一片大好，向前看也不錯。”德魯瑟這樣安慰。
瓦西爾心情酸澀，被困在過去的原來只有他一個人。
“我會的，人自然要向前看……”
之後便是許久的沈寂，德魯瑟坐在床上手指攥緊被子，有些不安好奇地打量瓦西爾。
瓦西爾有些呆滯地握著勺子，雙手放在膝蓋上，下頜微收。
“瓦西爾……”德魯瑟試探性開口。
“是。”瓦西爾擡頭對上德魯瑟有些疑惑的眼神，忽站起身，收走了托盤和勺子。
“你好好休息吧！德魯瑟，一整個下午我們都要在馬車上度過。”
德魯瑟點點頭表示理解，拍了拍手下的被子，發出布料和空氣碰撞的聲音，像幹燥三天的面包掉到地上的聲音。
德魯瑟知足地躺下，明天他就可以見到母親和妹妹，雖然和當初計劃的不一樣，但是上天起碼沒有捉弄他，讓他空歡喜一場。
瓦西爾從房間出來，合上門後，站在門前，腳步怎麽也不能隨意挪動。
他的德魯瑟並不是一般人，自己沒辦法用一件齷蹉的事情永遠綁住他……
德魯瑟永遠可以向前看，對之前發生的事情毫不在意。那些記憶，被他隨意丟棄，連帶著他也一起被擱置在某處，一直落灰、腐爛……
“神父先生！您竟然都吃完了，南瓜好吃嗎？”
安吉莉娜興奮地抱著一筐臟衣服從瓦西爾面前經過。收拾完這些，她便要啟程了。
“非常好吃，南瓜很軟糯。”瓦西爾正常回道。
“就是嘛！南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之一”，安吉莉娜轉而小聲嘀咕，“德魯瑟竟然不喜歡吃……”
“安吉莉娜，你說什麽？”瓦西爾突然擡頭。
“南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不，下一句。”瓦西爾出聲打斷。
“德魯瑟不喜歡吃南瓜……”安吉莉娜猶豫著接下去。
不喜歡吃南瓜……卻沒有拒絕他，所以德魯瑟並不討厭他，甚至為了他的一句話，吃自己討厭的東西……
瓦西爾心情一片大好，快意像夏日急促的暴雨，將他從頭到尾澆灌。他擡起頭，仿佛得了什麽莫大的獎賞一樣。
是的，向前看，說明他和德魯瑟還有未來可以去期待。他的德魯瑟那樣好，幫助過太多人，記不得他，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瓦西爾恢覆了鬥志，他們還很年輕，日子長著呢！他不該對德魯瑟那樣苛刻。
“神父先生？怎麽了嗎？我為德魯瑟的無理行為向您道歉，他本意不是如此……”
安吉莉娜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這個子虛烏有的預感讓她內心不斷收緊，連帶著呼吸也不順暢起來。瓦西爾會不會因此報覆德魯瑟？她了解瓦西爾的為人，可她也見過貴族的醜惡。
“不，安吉莉娜，我不會對德魯瑟做什麽，請你放心。他是一個非常好的青年，我很喜歡。”
安吉莉娜松了口氣，這樣，德魯瑟便不會遭此橫禍了吧？
瓦西爾收回視線，望著幹凈的盤子，未曾料到地笑出聲。
清脆的聲音似乎被忽然而起的風帶走，穿過教堂，升至空中，直達雲層。
不到兩個小時，馬車夫駕著毛色純正的阿拉伯馬準時到達教堂門口。
車身設計低調卻不俗氣，黑色的馬車搭配金色線條勾勒，車門、車窗、車頂等部位都會有精美的花卉、動物雕刻，車廂內部優質的皮革包裹座椅，天花板和墻壁采用精細打磨過的木質材料。
“德魯瑟，我們要走了，你休息好了嗎？”瓦西爾邊說，邊推開門。
德魯瑟拉上背包拉鏈，轉過頭回道：“好了。”說完將背包背到身上，跟著瓦西爾一齊走出。
德魯瑟行至門邊時，停下腳步，向屋內望了一眼。小小的房間，依然只有簡陋的幾個家具，甚至光線都不算好，可偏偏臨行前，顯得有些異樣的可愛。
他背著自己的背包來到這裏，又背著背包遠離這裏，房間內擺設一切如初，他好像什麽都沒有帶走，又好像帶走了些刻骨銘心的東西。
後來，德魯瑟知道，那是珍貴的記憶。
“去馬車上等我好嗎？德魯瑟。”瓦西爾囑托道。
德魯瑟照要求先一步登上馬車，馬車夫應當被提前通知，對多餘出現的德魯瑟並沒有任何異樣情緒。
瓦西爾摘下手套，又脫下帽子，迎上前來送別的安吉莉娜。
“安吉莉娜，不必擔心，也不要為了一時的別離傷感，上天會祝福每個真心牽掛之人的。”瓦西爾語氣輕松地告別。
安吉莉娜眼眶濕潤，內心翻湧的情緒久久不能平息，不舍和難過凝在滾落出來的淚珠中，她略微哽咽，仍是獻上最美好真摯的祝福。
眼前她尊敬的神父先生，給與她生存下去的身份，提供庇護她的場所，教會她世間普通又令人難過的事情。
“安吉莉娜，我們會再次相遇的，那時你會成長為一個更好的姑娘！”瓦西爾揮手告別，逐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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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魯瑟下了床，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疼痛感久久不肯散開，他自己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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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一個地方，卻在思索，值得他冒險一試嗎？不管了，被安吉莉娜發現之後，便說沒來得及走就是了。
德魯瑟邁著不確定的步子，踉蹌的往教堂走去。
瓦西爾果真在教堂，他仍穿著一襲潔白的聖衣站在十字架前。紫色的聖帶束緊長袍，勾勒出極簡的腰身線條。他垂下眼眸，雙手合十，虔誠地禱告。
聖潔如天使的瓦西爾，不染世俗的模樣讓德魯瑟不禁有些錯覺，昨晚粗暴的行為又是誰做出來的呢？
“瓦西爾，我會和你一起去索菲亞的。”德魯瑟略有些不甘，卻聽不出厭惡。
瓦西爾睜開雙眼，藍色的瞳孔一震，似乎對德魯瑟的到來有些意外。
“你……”
“我沒有騙你……”德魯瑟緊跟著說，頗有些不好意思，不安地扣著自己的手指。
瓦西爾轉動視線，看向別處，又轉過身子，緩緩跪在地上，仰頭對上銀質的十字架。
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又像昨夜一樣，德魯瑟似乎誤會了什麽，但他可沒必要好心開口對他解釋。再說，他能怎麽說？說他其實來到這裏是在回味昨夜？呵呵，那真有些火上澆油了。
許久，瓦西爾開口回答一個“好”字。
聲音幹脆，德魯瑟聽不出裏面的情緒。他仍是覺得瓦西爾在生氣，他在心裏暗想，真是一個嬌氣的貴族。
德魯瑟不再說什麽，轉身走了，他這輩子沒走過這麽慢過，每走一步，痛苦都清晰的傳達全身各處。
瓦西爾突然出現在他的後方，撐起德魯瑟的半個身子，認輸地開口：“對不起……德魯瑟。現在讓我幫助你吧！”
德魯瑟轉動腦袋，瓦西爾愧疚的模樣完整落入他的眼中，他再沒理由去拒絕，他坦然接受了瓦西爾的道歉。
瓦西爾扶著德魯瑟一步步走回了房間，將人擱置床上後，又將飯端來，親手握住勺子。
“親愛的德魯瑟，請允許我償還我的無理……”瓦西爾滿懷愧疚，態度堅決。
德魯瑟猶豫幾秒後還是張開了嘴，然後口中被盛裝食物的勺子塞入，香甜的烤面包，淋上酸牛奶，的確別有一番風味。
這是他第一次吃那麽松軟的面包，一點也不幹，也不會拉傷他的喉嚨。德魯瑟面露驚訝，咽下後，再次不由自主張開了嘴。
瓦西爾強忍著笑意，再次將勺子餵到德魯瑟嘴邊。
是的，德魯瑟這個家夥，吃軟不吃硬。瓦西爾有些慶幸，自己通過偶然的一次機會，發現這個事情。既然如此，那他以後便知道該如何對待德魯瑟了。
“再吃些烤南瓜吧！很好吃的。”
德魯瑟將一整個面包吃下後，仍覺不滿足，胃口似乎便大了些。他沈溺於眼前，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德魯瑟看著南瓜猶豫一瞬，還是張開了嘴巴。
於是，瓦西爾如願將軟糯的南瓜切成小塊餵給德魯瑟。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德魯瑟吃完南瓜，突然開口。
現在看來，他接受現狀的能力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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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待他放松警惕後逃走嗎？還是說打算趁他不註意，將他再次砸暈報覆回去呢？
瓦西爾打算靜觀其變，不去幹擾德魯瑟的任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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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魯瑟點點頭接受，“那我便再等兩個小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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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平淡的事，有什麽好講的呢？
“小時候，我和母親、妹妹生活在這裏，每天過的都很平常，什麽大事都沒發生。”德魯瑟如實回答。
“那來到村莊之前呢？沒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發生嗎？”瓦西爾再次耐心提醒。
“唔……記不清了，應該也是些不重要的平常日子。”
瓦西爾突然止住話語，不重要的平常日子嗎？和他呆在一起的日子就是那樣不重要嗎？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記得？為什麽只有他深深的記得？
“瓦西爾？瓦西爾？怎麽了，讓你想到什麽不愉快了嗎？”德魯瑟察覺他的異樣。
“沒事，想到童年實在淒苦，不知道該不該向你哭訴呢！”瓦西爾收回思緒，開玩笑道。
貴族的童年也會淒苦嗎？德魯瑟有些難以想象，畢竟這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你不妨說說呢？”
“算了，早就過去了。”
“是，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你是個受人尊敬的神父，前途一片大好，向前看也不錯。”德魯瑟這樣安慰。
瓦西爾心情酸澀，被困在過去的原來只有他一個人。
“我會的，人自然要向前看……”
之後便是許久的沈寂，德魯瑟坐在床上手指攥緊被子，有些不安好奇地打量瓦西爾。
瓦西爾有些呆滯地握著勺子，雙手放在膝蓋上，下頜微收。
“瓦西爾……”德魯瑟試探性開口。
“是。”瓦西爾擡頭對上德魯瑟有些疑惑的眼神，忽站起身，收走了托盤和勺子。
“你好好休息吧！德魯瑟，一整個下午我們都要在馬車上度過。”
德魯瑟點點頭表示理解，拍了拍手下的被子，發出布料和空氣碰撞的聲音，像幹燥三天的面包掉到地上的聲音。
德魯瑟知足地躺下，明天他就可以見到母親和妹妹，雖然和當初計劃的不一樣，但是上天起碼沒有捉弄他，讓他空歡喜一場。
瓦西爾從房間出來，合上門後，站在門前，腳步怎麽也不能隨意挪動。
他的德魯瑟並不是一般人，自己沒辦法用一件齷蹉的事情永遠綁住他……
德魯瑟永遠可以向前看，對之前發生的事情毫不在意。那些記憶，被他隨意丟棄，連帶著他也一起被擱置在某處，一直落灰、腐爛……
“神父先生！您竟然都吃完了，南瓜好吃嗎？”
安吉莉娜興奮地抱著一筐臟衣服從瓦西爾面前經過。收拾完這些，她便要啟程了。
“非常好吃，南瓜很軟糯。”瓦西爾正常回道。
“就是嘛！南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之一”，安吉莉娜轉而小聲嘀咕，“德魯瑟竟然不喜歡吃……”
“安吉莉娜，你說什麽？”瓦西爾突然擡頭。
“南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不，下一句。”瓦西爾出聲打斷。
“德魯瑟不喜歡吃南瓜……”安吉莉娜猶豫著接下去。
不喜歡吃南瓜……卻沒有拒絕他，所以德魯瑟並不討厭他，甚至為了他的一句話，吃自己討厭的東西……
瓦西爾心情一片大好，快意像夏日急促的暴雨，將他從頭到尾澆灌。他擡起頭，仿佛得了什麽莫大的獎賞一樣。
是的，向前看，說明他和德魯瑟還有未來可以去期待。他的德魯瑟那樣好，幫助過太多人，記不得他，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瓦西爾恢覆了鬥志，他們還很年輕，日子長著呢！他不該對德魯瑟那樣苛刻。
“神父先生？怎麽了嗎？我為德魯瑟的無理行為向您道歉，他本意不是如此……”
安吉莉娜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這個子虛烏有的預感讓她內心不斷收緊，連帶著呼吸也不順暢起來。瓦西爾會不會因此報覆德魯瑟？她了解瓦西爾的為人，可她也見過貴族的醜惡。
“不，安吉莉娜，我不會對德魯瑟做什麽，請你放心。他是一個非常好的青年，我很喜歡。”
安吉莉娜松了口氣，這樣，德魯瑟便不會遭此橫禍了吧？
瓦西爾收回視線，望著幹凈的盤子，未曾料到地笑出聲。
清脆的聲音似乎被忽然而起的風帶走，穿過教堂，升至空中，直達雲層。
不到兩個小時，馬車夫駕著毛色純正的阿拉伯馬準時到達教堂門口。
車身設計低調卻不俗氣，黑色的馬車搭配金色線條勾勒，車門、車窗、車頂等部位都會有精美的花卉、動物雕刻，車廂內部優質的皮革包裹座椅，天花板和墻壁采用精細打磨過的木質材料。
“德魯瑟，我們要走了，你休息好了嗎？”瓦西爾邊說，邊推開門。
德魯瑟拉上背包拉鏈，轉過頭回道：“好了。”說完將背包背到身上，跟著瓦西爾一齊走出。
德魯瑟行至門邊時，停下腳步，向屋內望了一眼。小小的房間，依然只有簡陋的幾個家具，甚至光線都不算好，可偏偏臨行前，顯得有些異樣的可愛。
他背著自己的背包來到這裏，又背著背包遠離這裏，房間內擺設一切如初，他好像什麽都沒有帶走，又好像帶走了些刻骨銘心的東西。
後來，德魯瑟知道，那是珍貴的記憶。
“去馬車上等我好嗎？德魯瑟。”瓦西爾囑托道。
德魯瑟照要求先一步登上馬車，馬車夫應當被提前通知，對多餘出現的德魯瑟並沒有任何異樣情緒。
瓦西爾摘下手套，又脫下帽子，迎上前來送別的安吉莉娜。
“安吉莉娜，不必擔心，也不要為了一時的別離傷感，上天會祝福每個真心牽掛之人的。”瓦西爾語氣輕松地告別。
安吉莉娜眼眶濕潤，內心翻湧的情緒久久不能平息，不舍和難過凝在滾落出來的淚珠中，她略微哽咽，仍是獻上最美好真摯的祝福。
眼前她尊敬的神父先生，給與她生存下去的身份，提供庇護她的場所，教會她世間普通又令人難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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