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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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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米哈伊爾後退一步,扶著門框喘氣,他沒想到,德魯瑟可以活著回來。幾年的時間太長,長到他可以將這個人拋之腦後。

潔娜轉頭看向米哈伊爾,他略顯驚恐的表情,一瞬明白過來。她不安的站在原地,不敢挪動身子。

“我的母親伊萬娜呢?我可愛的妹妹埃米莉亞呢?她們去哪裏了?”

“不……不知道,德魯瑟,我對她們一無所知,我敢對天主發誓。”米哈伊爾大喊出聲,似乎在掩蓋內心的心虛。

“天主哪來的功夫去管顧你這種人?米哈伊爾,既然你對她們一無所知,你為何住在這裏?”

德魯瑟走向米哈伊爾,氣憤的瞪著面前可惡的男人。

“德魯瑟,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去問別人吧!我這裏真的沒有你想要的答案。”

米哈伊爾凝望著越來越近的人,一下子跌落在地,話語裏滿是驚慌失措。

潔娜眼看著逐漸失控的局面,望了一眼痛苦的米哈伊爾,嘆了一口氣,插在兩人之間開口:“先生,他是真的不知道,也不能說……”

“既然如此,你來說,為什麽我的親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你們安穩的住在這裏?”

潔娜表情一頓,猶豫中,米哈伊爾滿臉驚恐地拽住她的圍裙。

潔娜撥開米哈伊爾的手,“她們被人帶走了,應當是個有錢有勢的貴族。”現在這個時期,能如此揮霍的只有那些事不關己的貴族。

“貴族?”

“是的,馬車夫的穿著都十分考究,我不會看錯的。您的母親和親愛的妹妹一同乘著馬車離開了,馬車夫遞給米哈伊爾一袋數量可觀的錢,算是封口費,他無人可說,只能拉著我說了數次,我不會記錯的。”

“她們……她們是自己走的嗎?”

“這個可能要問米哈伊爾了,他並沒有同我說過。”

德魯瑟又上前半步,俯下身來,“米哈伊爾,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剩下的事情交代清楚。我沒了右臂,可你仍然不是我的對手,你要知道,我能從戰場上活下來,學到了很多,不止是殺人。”

那深不見底的眼神中滿是殺意,米哈伊爾清楚地知道這個事實,卻也因為是事實,聽起來刺耳又可怕。

米哈伊爾自我放棄地轉過頭,囁嚅道:“潔娜已經說完了,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是嗎?那你今天便消失吧!你沒得選擇,米哈伊爾。”德魯瑟說完作勢要從身後掏出什麽。

“不......不不,德魯瑟,我知道!”

“是嗎?那便一吐為快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這一刻,天主會寬恕你的。”

“瓦西爾......”

“他是誰?”

“瓦西爾·列夫斯基,我只知道是個年輕的神父,長相頗好。就是他將那你的親人帶走的,其他的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了。”

米哈伊爾仍然隱瞞了一部分,可說了,只會比被德魯瑟幹脆殺死還痛苦。

“我知道了,你該感激你的怯懦。”德魯瑟湊近米哈伊爾,輕拍他的頭頂。

“是......是的,我知道。”

神父、瓦西爾,德魯瑟腦海中將這兩個詞牢牢記下。

現在,他知道他要去哪裏了。

教會,本就是要去的,他要舍棄自尊,以六年為數不多的榮譽討一份活計。失蹤的親人未留下只言片語,唯一可能知道全部真相的是一個聞所未聞的神父。

德魯瑟起身走了,他的雙腿仍然有力,仍然靈活。

米哈伊爾望著德魯瑟逐漸縮小的背影,松下一口氣,沈下心來。

不等德魯瑟徹底消失,潔娜牽過小男孩的手,繞過堵在門口的米哈伊爾,進了屋子。

她實在不能再待在這裏了,她的直覺告訴她,和米哈伊爾在一起,早晚有一天她會因為他的愚蠢而遭遇不幸。

“潔娜!你要做什麽?”

“米哈伊爾,我要帶著我親愛的孩子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你個可惡的女人,要不是我收留你們母子兩個,你們早就被路邊的野狗吃了,你現在想一跑了之。”

“是的,我已經伺候你夠久了,恩情已經早早還清了,你不用再惦記了。”

米哈伊爾站起身,緊跟著潔娜,伸出寬大的手,拉扯、推攘著潔娜。潔娜松開小男孩的手,囑托他去外面等她,男孩點點頭乖巧跑出去,靠著墻根沈默等著。

“夠了,米哈伊爾。你若是寂寞,再買個羊也好,豬也好,反正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東西。”

潔娜猛的轉身,擰轉胳膊掙脫開,她甩開米哈伊爾後,去翻找身後的櫃子。

“不一樣的......你和它們不一樣的......”可悲的米哈伊爾懸空的手沒有落點,口中不停呢喃著,眼眶中竟然湧出些淚珠來。

潔娜專心致志收拾打包東西,對米哈伊爾的舉動置之不理,她現在只想迅速逃離這個鬼地方,城鎮裏的某處,說不一定正需要她呢!

潔娜不顧米哈伊爾的“挽留”,仍是堅定地離開,空留絕望又痛苦的米哈伊爾呆在房間,一個孤獨的中年男人。

不過不要緊,他可憐蟲一般的人生將在不久落下帷幕。

與嘈雜的屋內不同,屋外的德魯瑟迎著初升的太陽靜悄悄走著,他除了背上的背包,什麽都沒有了,可他也不需要多少東西。

背包裏面裝著他另外一身軍裝和初次離家穿的一身便服,為數不多的錢夾在背包隱形層中,是除去每月寄給母親的錢餘下的部分,還有一些便攜的軍糧。

德魯瑟心無旁騖地走在路上,現在,他只想知道一個真相,一個名叫瓦西爾的神父可能知道的真相。

按照記憶裏的位置,村莊裏唯一修建的教會是在這裏的最東方,在高高的山坡上,是第一個迎接日出和日落的地方。

現在的德魯瑟心情一團糟,他剛剛安穩的心被未知的結果擾亂,他實在沒心思去看沿途的風景,去嗅獨屬於故土植物均勻混合的清香。

陽光無私的照在大地的每一寸土地,自然也不會吝嗇了這位年輕人。暖黃色調混合在他的臉上,卻將他的焦急照的一清二楚。

德魯瑟無瑕顧及時間了,他與永不停息的時間一同消磨在巴爾幹半島的某處,時間不在乎流逝,他也不在乎。

終於,隨著太陽越升越高,他也愈登愈高,一座似乎有些破敗的教堂緩慢顯現在德魯瑟眼中。

德魯瑟沒敢洩氣,他活動了下微微發酸的肩膀,整理了表情,略顯莊重的走進它。

索利亞教堂由第一位神父的名字命名,德魯瑟仍然記得那是個很和善卻又古板的老頭。

索利亞總是不喜歡孩子的笑容,覺得孩子的嬉鬧對不起這座莊重的教堂,可在生活中,對孩子卻又是和藹的,甚至會慈愛地撫摸德魯瑟的腦瓜。

條石壘砌的墻身上摻雜著小塊的凝灰巖,大量拱形裝飾上點綴著彩色陶瓷,或是圓形,或是四葉苜蓿形,它們在光照下努力綻放著光彩,能勉強彌補這座教堂內部的不足。

神說人間需要光,於是信徒遵循神喻,在教堂中央建造一個角度合適的半圓形窗,教堂內得以匯聚光亮。

德魯瑟擡手撫上教堂的墻體,摩挲兩下,便走進教堂,今天不是周日,沒有人來這裏做彌撒。

他環顧一圈也沒有發現米哈伊爾提到的神父,而教堂最裏面的中央,銅質十字架鍍上一層銀,約莫七點的陽光透過尖拱窗打在十字架的一側,隱隱發著神聖的光芒。

突然,德魯瑟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腳步一頓,又大步穿過教堂,來到後面的房屋。

神父為了周日的彌撒,提前一天來到這裏也不是沒可能。

只有三間小房子,中間的稍大一些,它們緊湊的挨在一起,德魯瑟打算依次挨個敲門。

在敲門之前,他下意識拽了拽上衣下擺,理了理不知是否淩亂的頭發。厚厚的木板門發出沈悶的三聲響聲,不知能否清楚傳至屋內人的耳中。

“請問有人嗎?請問本堂神父在嗎?”

話落,沈默了數秒,沒有人回應,德魯瑟後退一步,皺著眉走向中間的房門前。

“今天是周六,親愛的先生,彌撒要明天開始。”

最右邊的門突然推開,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約十六、七歲的小修女現身在德魯瑟面前。頭發用黑色頭巾嚴絲合縫的包住,脖頸上的小型十字架隨著她的動作在胸前晃動。

德魯瑟的左手懸空在門前,修女的出現算是及時阻止了他的再次嘗試。

“我不是來做彌撒的,我是來找人的,修女小姐。”

“哦!先生,你要來找我們的神父嗎?”安吉莉娜實在想不到眼前這位先生除了神父會來這裏找誰。

“是的,親愛的修女小姐,你能告訴我他何時會回來嗎?”

“不出意外的話,神父先生會在今天傍晚抵達,他每次都是在太陽將要落山時敲響我的房門告訴我,他回來的消息。”

“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在這裏等待他嗎?可愛的修女小姐。”

“當然可以”,安吉莉娜接著說,“如果可以,先生,稱呼我為安吉莉娜吧!現在的我擔不起修女這個稱號。”

“非常樂意,安吉莉娜。但在我看來,你做的已經夠好了,需要的只是時間,不必過分苛責自己。”

德魯瑟望著面前的小修女,想到了喜歡向自己撒嬌的妹妹,他舒緩了語氣,話語裏不由自主透露出想讓人親近的意味。

“先生,您真是一個寬容的人,要是我遇到的人都是像您這樣寬容大度的人就好了,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嗎?”

安吉莉娜不禁笑了出來,笑臉掛在一襲沈重黑袍中卻不顯的突兀。

“德魯瑟。”

“好的,德魯瑟,您找神父先生有什麽事嗎?如果您不方便說的話,便當我的話是空氣就好。”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有些事情想詢問他,可能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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