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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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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依你

今日有集市, 元英慢慢悠悠地買了許多蔬菜,逛了很久,在首飾攤買了一根束發的長紅繩。

山中常年寂靜, 鳥雀都不往院子這邊來, 元英哼著小曲安置好時蔬,從裏面拿出一包新買的茶葉,挑水,起爐,燒茶。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聽風,等第二壺水燒好了, 才把水壺和茶壺一起端進屋裏去。

蔣韻還在睡, 她的精神頭越來越不好,每天清醒的時間很短,元英也不叫她, 坐在床邊截了一段買來的紅繩,拆成幾股,跟自己的一根頭發編在一起,編了個手鏈, 系在蔣韻的手腕上, 在白皙的腕間特別紮眼, 順著衣襟再往裏, 青青紅紅的吻痕星星點點地分布在皮膚上, 叫人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元英伸出指尖凝聚了一團靈力, 托在茶壺下方保溫, 自己坐在床邊, 一動不動地盯著蔣韻的眉眼,就這樣一直看到天色擦黑。

蔣韻皺著眉頭呢喃了一句什麽, 隨即開始掙紮起來,元英伸手把她抱在懷裏,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哄小孩似的。等蔣韻慢慢平靜下來,才咬著她的耳朵道:“老師,該醒了。”

說來也奇怪,元英說她該醒了,她居然真的醒了,言靈一樣。睜開眼睛反應了一會兒,才搞明白自己在哪,伸手想把元英推開。

元英也不生氣,兀自倒了一杯茶,然後一掐指尖,把自己的一滴血融在茶盞裏,遞到蔣韻嘴邊哄道:“老師喝口茶吧。”

蔣韻一聞到那個味道,就皺著鼻尖扭頭,可惜掙紮的幅度太小,在元英眼裏跟調情也沒區別了,她細長的手指掰過蔣韻的下巴,鉗子似的,讓對方不能撼動分毫,然後不由分說地把茶灌進去,溫柔的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蔣韻嗆了一下,茶水順著嘴角流到脖頸裏,元英也不嫌麻煩,放下茶盞後一點一點地啄吻幹凈,輕撫著蔣韻的頭發,溫聲道:“老師,我會讓你認可我的......用不了多久。”

.

青溪還在屋裏,燕槐序替她安頓了沈靈均。沈靈均脾氣不大好,但對燕槐序十分客氣——見面不擠兌,還拱手行了禮,這已經算是沈靈均對人的最高禮遇了。

燕槐序讓人給她倒了杯茶:“我聽青溪說你在調查赤玉礦,舟車勞頓一定十分辛苦,有什麽進展嗎?”

沈靈均淡淡道:“尚無。”

燕槐序點點頭,轉而問道:“青溪的安神香用完了,聽她說你的配方好,勞煩回頭再配置一些呢。”

說到這,沈靈均才有了點反應:“她的蠱最近有發作嗎?”

蠱?

燕槐序微微一怔,隨即不動聲色道:“最近倒是沒發作,不過這蠱到底是怎麽回事?您是專業的,肯定比我清楚。”

沈靈均掀開眼皮看了燕槐序一眼。這件事極為私密,基本只有自己和陳桐清知道,青溪願意把蠱毒的事告訴燕槐序,想必是十分信任的。

沈靈均索性道:“我只知道這是胎裏帶的,而且跟赤玉礦有說不出的聯系。不如您進宮向皇帝打聽一下吧,孩子是她生的,她一定更清楚。”

燕槐序越聽心越涼。跟赤玉礦有關系——讓她想到五年前,元英在書房裏說的赤玉蠱。

“赤玉蠱要從胎裏種下,到十歲時蠱蟲長成,從此吸食宿主精血,癥狀上……宿主可能會產生控制不住的殺人傾向,對血液的渴望隨著年歲成倍增長。”

“中赤玉蠱者,一定會殺親殺友,眾叛親離。”

“姐姐,你身邊有這種癥狀的人嗎?如果有,一定要遠離對方。”

燕槐序不著痕跡地動了動手腕,那裏還有一個血印,是青溪剛咬的。

她捏了捏山根,對沈靈均道:“辛苦您了。我讓人帶您去休息,在府中有什麽想要的請盡管提。”

沈靈均一點也不客氣,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了。燕槐序思量片刻,還是提筆給元英寫了一封信。

這一早上兵荒馬亂的,燕槐序把換下來的朝服送去清洗,就在書房裏一直等青溪。這孩子長大以後沒跟她有過多的交流,腦子裏在想什麽燕槐序也看不透,還不太有把握對方一定會來找她。

結果青溪沒等到,先等來了尋春。

早朝一過,尋春就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反手關上書房門,道:“今天早上,左旋上奏,提議了新的政策。”

燕槐序眉頭一跳,直覺不是什麽好事:“她一個戶部尚書,老管政策幹什麽?”

尋春道:“她今天洋洋灑灑說了一炷香的利弊,話裏話外無非就是你重權在握,擁兵自重,回京第一天連朝都不上了,說要在兵部設立軍務官,任何軍令必須首先經過軍務官同意才能發行下去。”

自古以來,軍權和皇權都是不可能平衡的一塊心病,燕槐序知道一定會有這一天,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左旋想削減軍權,正中皇帝下懷,這對君臣一個眼神對上去,政策想不推行都難。

燕槐序從棲霞山上下來的時候,只想以一個人類的身份走一趟人間。借了將軍這個名頭,也知道最好的結局就是戰死沙場,全一場忠義,然後再回她的山上去。但是現在......

現在青溪還沒完全長大,頭上有個長姐,身體裏有個不知道怎麽回事的赤玉蠱,親娘看不出有多疼她,直到現在封地也沒給一個,身邊也幾乎沒有至親之人。

燕槐序覺得自己閉不了眼。

她捏了捏山根,擺擺手讓尋春先退下,結果書房門突然被推開了,青溪收拾好了自己,完全看不出剛才哭過。

除了有點尷尬,燕槐序不合時宜地想:我的書房門是擺設嗎,怎麽是個人就往裏闖?

尋春也楞了一下:“......二殿下?”

青溪淡笑道:“尋春姐姐,你剛才說,左旋提議要設立軍務官?”

尋春楞楞地點了點頭,點完才想起來去征求燕槐序的同意,燕槐序嘆了口氣擺擺手,讓青溪繼續說下去。

青溪換了一件淺黃色的常服,嫩得像新生的枝椏,光看她一眼就覺得生命力蓬勃,好像永遠都有希望一樣。她給自己找了個座位,一點也不見外地倒了杯茶:“昨日才說要削減軍費,今天又要設立軍務官,挪了的錢又花出去,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尋春也恍然大悟道:“是啊,這個左旋是昏頭了吧,明日上朝,正好可以以此為理由駁回她。”

青溪和燕槐序對視了一眼,想到一塊去了,尋春莫名其妙道:“怎麽了,哪裏不對嗎?”

燕槐序搖搖頭:“左旋又不是傻子,她怎麽會提自相矛盾的政策呢?”

尋春道:“......對哦,那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她?”

青溪道:“她一個戶部尚書,要削減軍費尚且可以理解,但軍務官單純是沖著老師來的。”

燕槐序輕笑了一下:“更何況普天之下,誰能指使一個朝堂新貴戶部尚書?”

尋春抿了抿唇:“您是說,要設軍務官是那位的意思嗎?”

青溪淡淡道:“真心都是有時限的,當初她依仗老師打仗,助力邊疆開商路,委托秘密行動的時候是真心信任。現在無仗可打,商路穩定,老師也回了京城,心生忌憚當然也是真心的。”

她這一串大逆不道之詞砸得尋春暈頭轉向,驚疑不定地看向燕槐序。

燕槐序沒表態——因為她跟青溪的想法基本上完全一樣。

短短兩天內,燕槐序又一次重新打量青溪,又一次被反覆提醒,青溪真的長大了。

察覺到燕槐序的目光,青溪坦然地讓她看,又道:“那麽我也有一些建議,老師願意聽一聽嗎?”

不知道為什麽,尋春被這句“老師”喊得渾身毛骨悚然,可能是語調太怪,可能有點過分親昵了,總之絕對不是普通師生該有的感覺。

燕槐序道:“願聞其詳。”

青溪勾了勾嘴角,溫和道:“第一,上交帥印,最大程度地爭取陛下的信任。”

尋春道:“可是......”

青溪不輕不重地打斷:“第二,左旋既然能在短短兩年內做到戶部尚書,她絕對不可能幹凈。”

頂著燕槐序的目光,青溪淡然自若,好像剛才在別人懷裏哭的人不是她一樣:“都是猜忌,她既然敢利用皇上的猜忌,那就讓她嘗一嘗被猜忌的滋味。”

尋春驚疑不定地看了看燕槐序,又看了看青溪,覺得氣氛有點怪異,但她又說不出來哪裏怪異,只好幹笑兩聲:“......二殿下真是長大了,不可同日而語。”

青溪彎著眼睛道:“多謝,尋春姐姐,不知今天午飯有沒有玉兔果?”

不知道為什麽,尋春覺得自己松了口氣,剛才那個模樣的青溪實在有點嚇人,現在就好多了,於是趕忙道:“有,有。一會我去廚房囑咐一下。”

青溪繼續笑道:“那再好不過了,老師願意與我一同用膳嗎?”

燕槐序靜默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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