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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梅花樹,埋骨地,去找她的魂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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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梅花樹,埋骨地,去找她的魂歸之處。

沒過多久, 軍務官和削減軍費的政策一塊推行下來,令人意外的是,燕槐序主動上交帥印, 稱病在家休養, 皇帝念其辛苦,賜了一大堆東西,也沒再提帥印的事。

與此同時,左旋一位遠房親戚被彈劾貪汙受賄,搶占民田,拔出蘿蔔帶出泥, 左家上下牽連出十幾位大小官員, 逐漸演變成了一場貪汙大案,朝野震驚。

左旋估計如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件事是青溪的手筆, 這位所有人眼中游手好閑,熱衷於游山玩水的二公主,正在逐漸走進朝堂的視野。

燕槐序帥印一交,索性專心致志地修養起來, 每天在家陪青溪吃吃飯, 下午有空就去城外跑跑馬, 在集市上帶點小玩意回來給青溪, 直到青溪及笄禮那天。

禮辦在宮裏, 文武百官三品以下是沒有權利參加的, 整個過程十分繁瑣, 青溪要敬拜天地諸神, 然後由皇帝親自戴冠,唯一有點意思的就是最後賜了封地, 就算是正兒八經的公主了。

等受完禮,再所有人一起吃頓虛情假意的飯,就算是禮成了,那幾車禮物裏,除了大公主送了一件親手雕的玉如意,其它也都乏善可陳。

燕槐序尋思了好幾天到底要送什麽。她的俸祿和家底基本上都拿去填補邊疆了,掏掏兜比臉都幹凈。要是自己做的東西呢,她又沒什麽手藝,取人首級倒是不在話下,要讓她跟大公主似的雕個玉如意,那有點太為難人了。

燕槐序沒什麽風月細胞,折花念詩那種她也不會,思來想去,在外面融了一根純金釵,親手打了個蝴蝶簪子出來。她覺得還是金子保值,而且也沒有貴到自己負擔不起,俗是俗了點,好歹是她做老師的一番心意。

但沒想到打根簪子講究這麽多,在外面首飾鋪子的老板指揮下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好歹是能看了,趕在大家就寢之前回了府。

青溪站在梅花樹下,正擡頭看著什麽楞神,燕槐序跑進來的時候,看見她還未卸釵環,戴的還是白天那一套繁覆的首飾,精致大氣,那上面每一顆珠子都價值連城。

燕槐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俗金簪子,不由得握緊了一點,青溪聽見了動靜,轉過身來,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老師?等你好久了。”

燕槐序被那笑容晃了眼,楞了一下,才呆呆地伸手道:“......哦,我,我給你挑了個禮物。”

青溪抓起燕槐序的手,雙手接過來,把頭上那些繁瑣的首飾隨手扔在地上,只戴了這一根蝴蝶簪子,笑道:“好看嗎?”

她的發絲散落下來,似乎有一股若有似無的梅香,燕槐序楞了好久,才說:“......好看。”

青溪被她逗笑了,牽著燕槐序的手腕,指了指天上的滿月:“年年今夜,月華如練......老師,我會永遠記得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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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時雨和阿比戈猛地被彈醒了,蟬時雨狂吸了好幾口氣,才回過神來,緊緊地攥著阿比戈的衣服:“......這是怎麽了?”

阿比戈甩了甩腦袋:“我感覺我好像沈浸進去了......靠北,你怎麽滿臉淚?”

蟬時雨一摸,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我為愛情流淚,你信嗎?”

阿比戈撓撓腦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都身臨其境了,現在是怎麽了,好像被人一拳打醒了一樣。”

蟬時雨把一臉鼻涕眼淚一腦股蹭在袖子上:“我也是......啊!燕隊?!”

燕槐序正站在兩人身旁。她穿的還是進惡靈陣時那件大衣,好像剛從咖啡館裏溜達出來一樣,楞楞地看著梅花樹下那個身影,不知道在回憶什麽。

那一刻,千年後的燕槐序站在千年前自己的身後,在想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蟬時雨不敢打擾她出神,阿比戈就更不敢了,兩個人鵪鶉一樣待在燕槐序身邊,站了大半天,蟬時雨突然出聲道:“年年今夜,月華如練......燕隊,這個青溪真的是白姐嗎?反差也忒大了。”

燕槐序輕輕地點點頭:“青溪......青溪是個心思很重的小孩,她在想什麽從來不會告訴我。我去邊疆的那五年,她給自己的姐姐下藥,誘哄劉平蘭入宮,後來又把尋春的身世透露給元英,以至於後來被元英煉化成惡靈——她在想什麽,我從來都不知道。”

燕槐序更像是在喃喃自語,蟬時雨這才想起來,這個惡靈陣是燕槐序的惡靈陣,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是燕槐序的視角,她不知道那五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可能直到最後青溪都沒有告訴她。

蟬時雨抿了抿唇,問道:“燕隊,你都想起來了嗎?”

燕槐序點點頭,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她伸出手,禮貌道:“抱歉醒得太晚,讓你們久等了。”

阿比戈連連擺手,蟬時雨道:“燕隊,你要幹什麽?”

燕槐序手裏凝出一團靈力,淡淡道:“這是我的惡靈陣,當然是快點結束它。”

蟬時雨和阿比戈對視一眼,後者弱弱舉手道:“可是......其實我還想繼續看呢。”

蟬時雨給阿比戈比了個大拇指,蹭了蹭鼻尖:“燕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秦廣王能打開你的惡靈陣?”

燕槐序看著眼前飛快走過的景象,淡淡道:“蔣韻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惡靈的人了,她明白惡靈的虛偽和狠毒,知道惡靈內心的邪惡......她想讓我記起來這一切,我是唯一能破元英局的人。”

蟬時雨豎起了耳朵:“什麽局?”

燕槐序突然看向她:“陳桐清是凡人,當初反賊入侵,她替皇帝擋了一刀,死了。劉平蘭是凡人,沈醉在後宮權勢裏,因為敵軍打入了皇宮,死了。就連蔣韻自己,最後也因為靈力枯竭身隕了——但是這些人現在都活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蟬時雨咽了口唾沫,汗毛直立:“為,為什麽?”

燕槐序古怪一笑:“因為我們都在元英的惡靈陣裏。”

“從我覆活的那一天起,從五空陣出現的那一天起,全世界都在元英的惡靈陣裏。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們一直找不到她的惡靈陣——整個世界就是她的惡靈陣。”

“我們一直活在一場夢裏。”

蟬時雨和阿比戈對視一眼,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阿比戈喃喃道:“元英.......元英到底要幹什麽?”

說到這,燕槐序短促地笑了一下:“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她要統治世界。”

蟬時雨和阿比戈同時“啊?”了一聲。

燕槐序道:“當年大昭的赤玉礦,就是元英的血。這種礦石會影響人的神智,最後瘋魔,對元英惟命是從。她認為人類生來低賤,合該被惡靈統治——就連青溪心口的赤玉蠱,也是當年她種進皇帝身體裏的。”

蟬時雨道:“那個時候她才多大?!”

在燕槐序還當蘑菇的年紀,元英就已經開始謀劃後面的這一切了,成長環境的不同就真的這麽致命嗎?

燕槐序道:“其實仔細想想,蔣韻當初一直在找另一個惡靈,一直都沒找到,說明元英有隱藏自己的能力,結果後面某一天突然就找到了,說不定就是元英故意釋放了信號,等著她來找呢。”

在接下來的一年裏,青溪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到了第二年冬天,甚至已經沒法下床了。

蟬時雨和阿比戈眼睜睜地看著青溪握著燕槐序的手說:“她在城外,是嗎?”

那個時候元英的軍隊已經打到京城門口了,大昭的軍隊和百姓受赤玉礦影響,瘋的瘋跑的跑,燕槐序沒有人手可用,又顧忌著青溪,施展不開,也沒法應戰。

青溪短促地笑了一下。這個時候她的氣力已經完成不了任何一個大表情了,只能短促地笑。笑完才對燕槐序說:“雖說生死不強求,但今年的梅花還沒開呢,你再替我看一看吧,好嗎?”

蟬時雨都不敢看燕槐序的表情,覷了半天,才發現對方異常冷靜。

阿比戈出聲想安慰:“燕隊......”

燕槐序冷靜地站在床邊,手裏的光團不停:“沈溺過去沒有任何益處,更何況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千年前的燕槐序把青溪葬在梅花樹下,拿起自己的長槍,走出城門——那就是後來陵光獲封神位的一戰。

那一戰打了三天三夜,到了最後,兩邊都是下了死手地在打,兵戈相向間,元英通紅著眼問:“你一定要站在人類那邊,是嗎?”

燕槐序哂笑一聲:“輕看人類,就是你失敗的根由。”

燕槐序的長槍突然變型,槍尖打開一個小口子,裏面射出一根拇指粗的鋼針——正正好好地穿過了元英的眉心。

臨行前,大昭皇帝——白羽——親自來了將軍府,交給燕槐序這柄長槍。她窮途末路,從年少奪嫡走到今天,勵精圖治過,暴政橫行了,猜忌過疑心過,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熱衷於制器的女孩,能留給大昭的只剩一把長槍了。

元英倒下的那一刻,燕槐序也同時力竭,她把長槍鋤在地上,轉身朝城內走去。

蟬時雨想起以前上社會實踐課,瓊華學院有一道亙古不變的討論題,是關於陵光形象對於地府歷史的作用,題目是如果陵光跟元英戰鬥結束後,還剩了一絲靈力,那麽她會用來幹什麽?

那時候很多人說她會繼續懲奸除惡直到最後一刻,也有人說她會留下來受封神位,她會感慨自己的成就,她會回顧自己的一生。

今天蟬時雨總算知道這道題目的真正答案了。

梅花樹,埋骨地,去找她的魂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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