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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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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馬(二)

“以這次鬥馬為題,我希望在今日結束後,能看到東方先生的大作,要麽傳世佳作振聾發聵,要麽我們走量,寫個十篇打底。”

東方肴寫詩,那都是別人千求萬求,從沒有這樣蠻要的!

他只覺奇恥大辱,摔筆道:“你以為詩篇如牧場蓄養雞禽一樣簡單嗎?怎能如此輕慢詩文!休想!”

不懂詩文!不解風情!何等的傲慢,真氣死他了!

楚辭端詳他兩眼,忽道:“牧場有一神醫,醫術了得,一通百通,對纖體瘦身之術也有涉獵。尤其是近期暴食葷腥致使身形走樣,幾服藥帖一下,見效極快。”

東方肴:“……”

他下意識想去摸自己越發有肉感的下巴,終究忍住了。

沈郁好一陣,東方肴才道:“你的要求,恕難從命……不過如此趣事,某來了興致,寫上一兩篇,也是常有的事。”

一邊說著,他正氣淩然坐於書桌前。

楚辭將動靜鬧得這麽大,月然商隊眾人又不是瞎子,心中已覺蹊蹺。

諸人皆看向阿瑰,等他示下。

阿瑰早已經觀察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楚家牧場在城民中應是很有一番威望,得人信服,小手段或許有,但邪心惡舉不至於。

鬥場主持之人為城中耆老,還請來了長居滁州的其他外族。

現場雖有衙役維持秩序,僅在外圍。

而近排觀座眾人,豪強富貴者有之,上位權貴氣派的人極少,顯然她也不想這事和官府太緊密。

阿瑰不僅不避退,反而戰意凜然,揚聲:“你們沒有贏的信心嗎?”

當然有!

既然這樣,幹就幹!

一眾月然大漢騎著高頭駿馬,雄赳赳氣昂昂進了鬥場。



來了來了!在外圍觀戰的城民精神一振。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箭撕裂長空,雙方賽馬入場了!

鬥馬不像鬥雞、鬥牛等凸顯攻擊性,比的是速度與耐力。

鬥場內劃分出觀賽圈和跑道範圍,雙方各出十匹馬進入賽場,同一時間起跑,繞賽場跑道十圈,先抵達終點者勝出,以此排出名次先後。

商隊對這個比賽並不陌生,實際上它原本就源於月然半年一次的鬥馬會,流傳過來細節雖有不同,大體上都差不多。

這一次,滁州三大牧場主都來了。

辛陽場主盯著月然商隊騎著的高頭大馬,掩去眼中艷羨之色,他頗有些坐立不安,換了個姿勢,忍不住和胡百興低頭聊起來。

“楚家牧場手中究竟有什麽底牌?”

心中不免疑惑,要說滁州馬場,應屬辛陽牧場為先,他們甚至有分處專為滁州軍篩選戰馬。

自家人知自家事,受限於畜種品類和培養方式,在養馬馴馬一途上,不僅滁州,應該說魏北諸城皆遜色於月然。

對於這突然出現的鬥馬賽,沒有落到辛陽牧場頭上,陽場主疑惑之餘,內心暗暗松了口氣。

可這口氣又緊緊提了起來。

半數城民見證,眾目睽睽之下,哪怕他對楚家牧場再看不過眼,也不希望它慘敗於月然!

胡百興搖頭以示不知,神情中夾雜一絲心虛。

這女娘不是詭言善辯,油滑的很,怎麽一口答應月然商隊的要求。

他同在場大多數一樣,心中不禁想,也沒聽聞楚家牧場還養馬,月然大馬可是威名赫赫。

這究竟怎麽比?!

月然大馬進入賽圈時,看熱鬧的城民連眼神都是酸溜溜的。

不能否認,月然人養出來的馬體格雄壯威猛,身姿矯健,神駿非凡。

而楚家牧場的鬥馬入圈時,陽場主坐直身子,定睛看去——

只見幾位高挑少年不慌不忙的接引幾只雞入場。

等會兒,幾只雞?

為首的黑雞以酷炫狂霸拽的氣勢,踩著霸氣無比的爪步,領眾雞小弟入場。

主持的耆老正說著話,舌頭都打了個結:“這…這是楚家牧場的一號至八號大馬。”

緊接著雞群之後,步伐噠噠的白羊也一躍而入。

耆老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接著道:“這是楚家牧場……九號大馬。”

圍觀的城民都沈默了。

最後,十號大馬登場。

正在大家屏住呼吸,不知要上來什麽妖魔鬼怪時,一片黑影緩行而入。

額頭寬闊,且略微隆起。

耳似刀片,呈略微前傾狀態。

眼睛大而明亮,炯炯有神。

謝天謝地,最後一匹終於上馬了。

在場的城民剛剛才放下心,就聽耆老遲疑的語氣。

他手上拿著楚家牧場給的紙冊,盯著上面的字,似乎懷疑自己眼花,吞吞吐吐道:“額……楚家牧場暫缺一匹大馬,由牧場中拉車的雞禽代替十號上場。”

無數人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好一個“指雞為馬”,又“指馬為雞”!

此情此景著實荒唐,耆老定了定神,問月然諸人:“你們……可有疑議?”

阿瑰搖搖頭,聲音清亮:“開始吧。”

原本最該有意見的月然商隊波瀾不驚,倒襯的他們大驚小怪了。

箭哨一響,圍桿外撤,場上五花八門的動物如利箭離弦般拔腿狂奔。

月然大馬不愧聲譽斐然,於欄道內風馳電掣,強健有力的四蹄似鼓點般踩踏地面,開局便占據領先之勢,將楚家牧場一眾“雜牌馬”甩出去近十數丈遠。

黑壓壓擠作一團的城民:!!!

心中已經知道有差距,但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東方肴本還在絞盡腦汁的構思文章,見情勢一面直倒,下意識去看楚辭,卻見對方啜飲茶品,神情自若。

眼看月然大馬已經和對手拉開欄道長度近三分之一的差距,已經有城民暗自咬牙切齒:“可惡,我買的楚家牧場!”

一片連聲附和中,即使有人背地裏買的是月然商隊贏,此刻也不敢出聲。

突然!形勢就在風起北方、大馬跨欄之時發生急轉!

只聽一道雞鳴聲如音浪滾滾,穿雲裂霄,小步狂奔的雞群如同收到指令,紛紛四散,讓開中間道路。

一道迅捷的黑影從中竄出,雙臂一展,振翅騰空,自由狂放的借風翺翔。

四條腿的跑不過會飛的,短短幾息間月然大馬便被反超。

辛陽場主懵了。

巡視小吏懵了。

城民們也懵了。

辛陽場主問:“混了一只黑鷹進去?”

胡百興回神,篤定道:“是黑雞。”

放在黑將軍身上,有種又離譜又合理的感覺。

商隊中人頓時急眼:“他們耍詐!”

阿瑰沈穩的伸手感受風向,一邊道:“既然在鬥馬前同意了規則,便要接受。”

他收回手,目光緊跟著乘風滑翔的黑將軍,接著道:“別擔心,這只黑雞並不能飛。”

又或者說,並不能持續太久。

不知是主人家的刻意訓練,還是它天生靈慧,每一個姿勢都恰到好處,最大程度上借風而行。

滁州的確多風沙,可惜天公不作美,陣風時起時停,黑將軍的很快落地。

它的加速必須倚靠天時,月然大馬卻能日行百裏而不歇,在黑將軍減速的間歇裏,月然馬很快又將差距趕上來了。

它們的對手中也就黑將軍一個能打的,將距離咬的死緊,剩下九只已經落後一圈有餘。

一眾城民攥緊了拳頭,想給黑雞吶喊助威吧,又覺怪怪的。

正如阿瑰的判斷,黑將軍爆發力有餘,耐力不足,漸漸被堵在馬屁股後。

它不僅耐力不好,耐心更不好,數次想翻越而不得,怒氣值逐漸積累。

肉眼可見它越來越暴躁,忍無可忍之下,開始動嘴!

總所周知,鬥雞之間異常激烈,生死搏鬥,場景血腥。

而黑將軍不是鬥雞,它比鬥雞兇殘百倍!

銳利嘴喙朝著馬屁股一啄便是一個血洞,一陣“咄咄咄”的聲響,大馬肌肉飽滿的後臀已然傷痕累累。

劇烈的疼痛逼使大馬加快腳步,跑的更前了些,每一次黑將軍近身緊追之際會下意識躲避。

又一圈完成,大馬跑過時,後臀血肉淋漓的傷口一望可見,月然商隊的人坐不住了。

他們咬著牙,緊掐欄桿,恨不得傷在自己身上,情急之間腦子卡殼,只得望向阿瑰。

阿瑰的視線卻凝在楚家牧場那九只“拖後腿”的身上。

離譜至極,它們中間跑的最慢的居然是牧場中唯一的大馬。

城民中已經有多人以崇敬向往的眼神望向黑將軍。

哪怕此刻不知它的名字,亦能感受到它威風凜凜,好似大將軍般橫掃千鈞、力壓群雄的霸氣!

就在月然商隊情急之時,沒想到,阻止黑將軍繼續殘害馬臀的竟然是楚辭。

她一個示意,陸星乘隨即提槌,重重敲擊場前銅鑼,引來黑將軍的註意。

陸星乘聲如洪鐘:“黑將軍,莫要傷馬!”

它似乎能懂人言,不情不願的落後幾步距離,即使再有試圖超道,也不再以尖喙利爪攻擊。

今日老天爺的確不在楚家牧場這方,接下來三圈,再未起風,黑將軍與馬群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沒了外敵威脅,馬群開始內部競爭,馬蹄聲緊湊劇烈如轟雷陣陣。

阿瑰的坐騎一馬當先,甩開餘下同伴,極速狂奔。

此刻鬥場中分為四波。

阿瑰坐騎跑在最前。

身後其他大馬和黑將軍緊追不舍。

剩餘的雞群和白羊混成一團,位於第三波。

楚家大馬綴於最後,落後前者整整兩圈有餘。

而此刻,最前者只差一圈,便能達到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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