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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網捕捉到的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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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網捕捉到的第三個——

雲間樓的夥計來的也早,清點完今日酒樓要用的雞禽數目,核對好雞蛋數量,大框小框的東西細細墊好放上驢車。

之前趕驢車過來,是因為牧場確有些遠,不用車很難趕上酒樓處理食材,準備午食的時辰,現在則是盛三掌櫃跟烈女纏郎似的催纏著楚辭加大供貨量。

每日從牧場能走上二十只雞,百餘個蛋。

楚辭這牧場裏哪兒有這麽多貨可供,現在做的類似中間商買賣,日日從賣雞大娘那裏拿一批成雞,不摻和別的草料,就用蛋白桑餵食養上幾日,等到新來的雞已經能適應環境,開始大量產蛋,頭幾批貨便可以賣出了。

每日有進有出,賬目上的數字蹭蹭蹭地往上跳。

同時,物是雞非,雞群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黑將軍仍是最初的黑將軍,在族群中乃至牧場裏稱王稱霸的地位毫不動搖。

楚辭送走雲間樓運貨的小廝,臥房裏的凳子還沒坐熱,房門又被“噔噔噔”敲響了。

“楚姑娘,”老二道:“還是得你出來看看。”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張陌生的青年面孔,面相憨直,此時正一臉哭像:“那繩子怎麽解不開,快把舅爺放出來!”

熟悉的蛋白桑田。

熟悉的繩索套子。

熟悉的被捆成粽子在地上蠕動掙紮的一團活物。

只是這次解開繩套,扒拉出來的腦袋既不是陸星乘,也不是白羊,不過也是個認識的面孔。

盛三的死對頭,和他門對門,酒樓對酒樓的冤家,胡掌櫃。

嘖,三次打開繩索,每次都有新發現,新選擇,新感覺。

只是上次見面時,胡掌櫃穿金戴銀,通身的富貴氣,今日卻穿著一身棕泥黃甚至有些灰撲撲的衣裳,在田壟裏並不顯目。

驚慌失措的胡掌櫃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扒拉扒拉腦袋上的亂發,驚魂未定的吞了吞口水:“怎麽回事兒?”

他定了定神,這才註意到楚辭:“是你?”

環視四周,特別是盯著不遠處的圈舍看了幾眼,微微思索後胡掌櫃似乎意識到什麽,都顧不得詢問自己被套起來的事情,聲音嘶啞道:“這裏是個牧場?盛三那酒樓裏的雞是從你這兒拿的?”

楚辭微頓,讓項一把胡掌櫃扶起來,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這裏離城門可不是一丁點距離,胡掌櫃怎麽走到這兒來了?”

胡掌櫃掩飾性咳嗽一下:“今日日頭不錯,我出城送人,送完閑著無事,隨便走走,不知怎麽的就走到這裏了。”

他挽尊地補充了一句:“我也依稀記得,好似盛三說你們牧場就在附近,正巧來了,逛逛也無妨。”

楚辭自然不會相信盛掌櫃會傻白甜到把牧場告訴他,裝聾作啞緊緊捂在手心裏還來不及。

嘖嘖,別人家做生意,勾心鬥角。

胡掌櫃做生意,喬裝打扮步行數裏地跟蹤敵人進貨渠道。

都真不容易啊。

胡掌櫃連計較這陷阱的心思都沒有,單刀直入:“這來也來了,都到門口了,姑娘不請我進去坐坐?”

楚辭自然是無有不應,擡手示意,請胡掌櫃往裏走。

胡掌櫃等外甥站到身旁,擡了下胳膊示意對方扶住自己,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過去,這才兩腿顫顫的跟上。

一邊邁腿,一邊問道:“你這田裏種的是菜還是牧草?看著眼生,我在魏北還從未見過。”

他很是不見外,揪一片嫩葉直接放嘴裏嘗了嘗,又呸呸呸的吐出來.

嘗起來極為澀口。

楚辭笑瞇瞇地看著胡掌櫃,像是在看一只金光燦燦的肥羊:“這是桑田,牧場的飼草,外域朋友帶過來的新種,胡掌櫃若想試試,也可以帶些回去。”

不要錢的東西,她都很大方。

當然,她願意送和白羊不問自取是兩碼事。

聽聞楚辭這般,胡掌櫃絲毫沒客氣,連聲道好。

前行幾步,胡掌櫃忽的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撲在了雞圈的柵欄上,滿面紅光,正欲張口,卻見雞群一眾,不論大雞小雞,齊刷刷往向蹲在圈中央獨木上假寐的大黑雞。

而黑將軍則是聞聲睜開利眼,凝目不善的盯著他——手裏的一把桑葉。

由於雲間樓要的量擴大了,這幾日割下來的桑葉雖多,勻到每一只雞頭上就少了,也不怪昨夜抓到偷菜賊,黑將軍這般發脾氣。

沒等胡掌櫃開口,楚辭笑微微道:“這雞禽名為黑將軍,身姿矯健,雄壯有力,上次盛掌櫃來時已經誇過了。”

胡掌櫃:“這裏——”

楚辭補充道:“共計兩百三十一只成雞,雲間樓皆已定下,一只不剩。”

胡掌櫃的心情不異於小女娘聽見丈夫滿臉追憶的提起成婚前的傾慕對象,聽到這個名字都很不爽。

嗤——胡掌櫃暗自撇嘴:“盛老三給你算的是多少錢一只,我胡某人——”

話未道盡,只聽楚辭隨口道:“一兩一只吧。”

什麽?胡掌櫃眼眶都快瞪出來了,不敢置信到道:“一兩?銀子??”

這女娘怎麽不去搶?

你家的雞下的是金蛋嗎?

無妨,楚辭看他一副被劫掠般憤憤然,直白安慰道:“我承認,這個價錢是貴了些,胡掌櫃莫急,餘下的都被雲間樓定下,宰不到你頭上。”

胡掌櫃:“……”

沒關系,胡掌櫃又把關註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圈舍。

圈舍帶有遮陽一側中,一只形似黃羊,毛色灰白,體軀略呈橢圓,脖頸細長的羊種正繞著太陽曬不著的半側來回溜達,不知這羊生了什麽毛病,脊背覆蓋的羊毛禿一塊少一塊的,醜極了。

灰羊在前走,時不時回頭註意身後的秩序,成年鴨子屁顛屁顛緊跟在它身後,綴在成鴨後面的則是嫩生嘎嘎叫的小鴨團。

怎麽看著竟像是這羊聰慧通人性,在訓鴨一般,胡掌櫃摸不著頭腦,心覺這個牧場有些神異。

一只成鴨跟隨前面轉著轉著慢慢岔出了隊伍,灰羊似乎不耐煩,飛起一蹄把鴨子踹回隊伍。

楚辭也不大高興,來還債的居然還敢打編制內成員。

她將剛剛在桑田邊折的一株桑葉往圈裏一拋,比灰羊天降食物的喜悅情緒反應更快的是黑將軍騰空而起落進鴨群的閃電動作。

“咯咯咯!!!!!”飯點都還沒到,你怎麽給這賊羊開小竈?!

牧場裏也是講究幫派勢力的。

近百只鴨子驚慌的撲騰翅膀,試圖保護新來的老大,也抵不過黑將軍一雞之威。

它將灰羊啄得滿圈胡亂逃竄,硬生生在其腹背啾下數縷毛發才肯作罷,將扔進去的蛋白桑啄完,趾高氣昂的離開。

胡掌櫃:“……”

胡掌櫃目瞪口呆。

他終於知道這羊怎麽長的跟禿子似的了。

……

此時白胡牧場裏一片兵荒馬亂。

牧場大門處,牧場主胡百興神色凝重,將手背在身後,邁著焦急的步伐來回踱步,繞著門口轉圈。

瞧見有長工陸續從外歸來,他總要急切迎上去:“如何?”

次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或擔憂或忐忑的搖頭。

次次失望,次次嘆氣。

牧場的鎮場之寶白羊昨夜竟一夜未歸,從黃昏時分管事報告這個情況,他便將所有人都派出去找了。

現仍是一無所獲。

胡百興長長吐出一口郁氣。

看似自家的靈羊只是比普通牲口更通人性,但胡百興堅定認為靈羊帶財,自從有了它,牧場生意是一日好過一日,生意場上順利又紅火,硬生生將滁州城中兩大牧場呼風喚雨擠成三足鼎立的局勢。

在胡百興的吹噓下,認同他這想法的人不少。

是,按理說,財不外露,他應該將靈羊藏起來。

可是這人若掙了銀錢卻不能花,不得難受的緊,若是得了寶貝卻不能向旁人炫耀,收獲他們羨慕又嫉妒的目光,這生意做著還有什麽意思。

在胡百興心裏,若要排個順序,第一必是牧場,第二是寶貝靈羊,第三才輪到他自己。

自家靈羊這麽聰明,又能助添運勢,乃是大大的寶貝,言語說不出的千好萬好,就應該受眾人誇讚敬仰,人人喜愛才是。

再說這白羊自有靈性,日日晨時外出,黃昏歸來,也不是他能管得住的,一般的圈舍都關它不住。

把它供起來好吃好喝還來不及,還舍得將它捆束起來嗎。

就在胡百興暗自拉了個嫌疑人名單,想誰都覺得賊眉鼠眼很是可疑時,跟在他身後的管事遲疑的扯扯他的袖子:“東家……”

管事結結巴巴道:“好、好像回來了?”

“什麽叫好像?!”胡百興斥了一句,擡頭往外望去,頓時雙眼圓睜如雞子大小,雕塑般立在原地——

一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逐漸靠近。

熟悉的是身形,這蓬松且渾圓的身形線條,他每日都要看上幾遍。

陌生的是外形,原本潔白如雲玉的毛發如今東缺一塊西少一塊,跟禿子似的。

灰撲撲的羊毛雜亂到打結,甚至隨著白羊的行動,毛發間簌簌地往下掉沙。

更重要的是白羊的神態,往日胡百興曾自得於白羊通曉人性,可以從白羊眼神和小動作中觀出喜怒之色,很有些神異。

可如今,如今它只有滿身的疲憊,渾濁的雙眼,仿佛拉了十幾夜石磨未曾休息片刻的驢!

胡百興心疼的眼淚都快飈出來了:“哪個天殺的滾蛋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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