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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暈倒 “聽到了蕭綏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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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暈倒 “聽到了蕭綏的歉意。”……

“能說出這樣的話。”江尋舟坐在另一張躺椅上, “看來狀態還不錯。”

崔清漪似睡非睡,靜聽著潺潺的雨聲,有一種平和又不真實的感覺。

“表哥,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不仔細留意聽, 還真聽不出來。江尋舟刻意道:“你說什麽?”

崔清漪瞥他:“我說,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江尋舟嘆了一口氣,“一家人,不說謝。”

崔清漪看著浩浩蕩蕩的雨珠, 溫沈開口:“不管是當年的事, 還是現在的事, 表哥, 我都欠你一聲謝謝。”

他聽後一笑:“要是真謝我,就養好身子,把孩子生下來。”

不提還好,一提,崔清漪的心又顫了一下:“這孩子……來的太突然, 我也是沒想到。”

“若什麽事都被你想到了, 你豈不是成神算子了?”

汀蘭苑比起沁水居的綠意, 更多了些亮處, 崔清漪望了望天:“我聽說他死了, 你知道……是誰殺的麽?”

江尋舟今早就得知崔清漪昨晚的事, 想著她今日心緒會不好,來的時候卻發現, 她安靜地像一張宣紙,既蒼白,又輕薄。

“聽說是高陽王利用昭慶公主, 想要謀害太子,可……那杯酒被他喝了下去,當場毒發身亡。”

崔清漪咽了咽,盡力地將眼角往上擡,緩了許久,她才啞著嗓子問:“宮裏怎麽說?”

“皇帝開始還有些猶豫,但後來還是將高陽王斬殺了,連同他母親梁貴妃也死在了獄中。”江尋舟索性將他知道的來龍去脈全說了,“對了,那位公主……也在獄中自盡了。”

崔清漪低頭,本該流出的眼淚,此時卻化為了憂郁:“我問的不是別人,我問的是他!”

“……他的後事,是太子親自主持的。”江尋舟扭頭看著她的不安,謹慎小聲道,“安葬後,追封為忠毅定王。”

崔清漪再次靠著後面,閉著眼,看見了眼前的潮濕:“追封……我不會回去了。”

“什麽意思?”江尋舟著實驚訝。

“沒什麽意思。”她嘆了一口氣,細弱道,“該死的人都死了,連他自己也死了,我回去,又有什麽意思?”

“過去在東都的一切,就當一場夢吧。”她寬慰自己,擡眸看他,眼睫顫著,“這孩子……不是他的,這是我自己的孩子。”

“而且,她不姓蕭,她姓雲。”

江尋舟看著她的側影,察覺到崔清漪還是有些怨恨蕭綏的,勸解道:“雲二,你別這樣說。”

“憑什麽不這樣說?他人都不在了……”她哽了一下,“我的孩子憑什麽要隨一個死人的姓?”

崔清漪背過臉,落在江尋舟眼裏,就是她跟自己過不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尋舟給她遞去手帕,“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也怨恨蕭綏為什麽要留你一個人活著。可你想一想,若你真的不在了,你姐姐,你腹中的孩子,還有你的曇雲和阿月……她們怎麽辦?”

“蕭綏是真的為你著想,所以才這樣做的。”

江尋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說蕭綏的好話,偏頭笑了笑,長嘆道:“雲二……你知道的,我很少說人的好話。況且那個人,還是他。”

崔清漪擦了擦臉,將身子放平:“表哥,答應我,咱們以後不提他了。”

“我怕一想到他,就會忍不住哭。”

“我為他流的淚夠多了,我不想哭了。”崔清漪嘴上說著,心裏卻十分明白,她這些話不是給江尋舟說的,而是說給自己聽的。

“好,我答應你。日後你就在此好好住下,等你生產完,若想回揚州,我就送你回揚州,若想留在金陵,就一直留在這。”

金陵的雨總是這樣,晃了個神,便放晴了。霞光慢慢地從雲中探出頭,斜照在連廊下,握了握崔清漪的手。

她在微光中緩緩睜開了眼,吸了吸鼻子,似乎是聽到了蕭綏的歉意:“好。”

“揚州那邊可有來信?”

江尋舟的側臉也被染上一層細細的柔光,他聽崔清漪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沈穩道:“在你昏睡的時候,林書臣來過一封信。說表姐如今一切安好,記的事兒也比從前多了。知道你來金陵,他說日後等表姐好了,帶著她來金陵看你。”

“你怎麽回的?”

江尋舟笑了笑:“我肯定說好啊。”

纖麗的情,浮在崔清漪臉上,她終於淺笑了:“那我就在金陵等他們來。”

風輕輕吹過,曇雲端著碗走了過來,看到她狀態比晨時好了不少,笑著指了指:“姑娘快嘗嘗,這是徐小姐剛做好的藥膳。”

“誰?徐小姐?”江尋舟疑惑。

三人面面相覷,徐絡婉剛好在後面,看到江尋舟的臉色驟然沈下去,自己也尷尬笑了笑:“清漪啊,這是我剛做好的,喝了對你好,快嘗嘗。”

說罷,徐絡婉就要走,江尋舟起身,叮囑道:“曇雲,好好照顧你家姑娘。”

他沒走幾步,就拉住了徐絡婉。

崔清漪和曇雲在遠處往這邊看了看,兩人似乎達成了共識,都扭過了頭。

“他們這是怎麽回事?”崔清漪拿起勺子,邊喝邊問。曇雲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當日我們帶姑娘剛到江府,就看見徐小姐從屋子裏出來了。”

“我和阿月都以為,是王爺托徐小姐來江府照顧姑娘,可如今看來,好像不是。”

曇雲懵懵的,似乎想到了什麽,連忙問她:“姑娘,徐小姐那枚玉佩……”

崔清漪點了點頭:“當日我在王府給她寫信的時候,就把這玉佩給她了。”

“這樣的話,一切就說的通了。”曇雲蹲在她旁邊,眼睛溜溜轉,“姑娘你說,徐小姐為何會無緣無故來到江府?還和江公子那麽熟?”

崔清漪吹了吹湯,低眸道:“應該是有生意來往吧。”

“對了,曇雲。”崔清漪將碗放在桌子上,搭上曇雲的手,慢慢地站起了身子。

她的身子似乎舒暢了些,笑了一下,“陪我進去找一條薄點的被褥,昨晚後半夜,背後浸出了許多汗。”

曇雲深深地“嗯”了一聲,兩人走進了汀蘭苑。

崔清漪自從那日後,就安心在江府養身子,常常會在廊下看丫頭們打趣,也會看到徐絡婉追著江尋舟道歉,甚至還能感受到來自腹部的呼喚。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很沈重,重到無法直起身子,無法將周圍的一切盡數拋棄。有時候她又覺得自己很輕盈,像一只蝴蝶,閃動著翅膀,在江府度過了平緩又流麗的日子。

日子悄悄如流水,崔清漪和從前沒什麽不一樣,看著雲卷雲舒,只是偶爾會想吃陳師傅做的春梅酥,也會想念蕭綏對自己說的話,甚至也會出門在瀾園聽上一出戲,情深之時,還是會為他哭。

這一日,崔清漪醒的有些艱難,曇雲在旁將她扶起來。照顧崔清漪這段時期,她時時刻刻都留著心,自然而然知道崔清漪這是又餓了。

“姑娘且等等,阿月姐姐待會兒就來了。”

崔清漪抿唇一笑:“你們這些日子都辛苦了,等日後我閑下來,給你們每人制兩個瓔珞。”

曇雲眨了眨眼,想到當初離開王府的時候,帶的那幾箱子珍珠,還有那一沓薛濤箋,姑娘全都沒動,今日怎麽會想到給她們呢?

“要說辛苦,還是姑娘辛苦。前幾月我看姑娘嘔吐,心都快揪出來了,如今快臨盆了,姑娘還是別光想我們了。”

曇雲話音剛落,阿月就端著碗進門了:“外面落了好大的雪,我來的時候,險些滑倒。姑娘這幾日還是別出去了,在屋裏躺著,想幹什麽,吩咐我和曇雲就行。”

崔清漪嘆了一口氣,接過藥膳:“哪有這麽嬌氣。”

曇雲笑了笑,將絨毯給她放到了羅漢床上:“姑娘喝完藥膳,不如坐這看會兒書?聽說徐小姐晚上要來府上守歲,到時候再去也成。”

崔清漪的手停了下來,發覺今日已經是除夕了,再過幾個月,便是蕭綏的忌辰了。

她眼睫微眨,閃過一絲愁緒:“都聽你們的。”

對面的兩人並未註意到,阿月點了點頭將碗接過來,曇雲便扶著她坐在了羅漢床上。

冬日的太陽落得更早些,崔清漪用過飯便回屋了,前廳只剩下徐絡婉和江尋舟在說話,而她洗漱後就躺在了床上。

也不知躺了多久,在黑暗中,她聽到了外面的爆竹聲和歡笑聲。

她緩緩睜開眼,心也跟著顫了起來,隱隱約約中便想到了那個人。

當時蕭綏還沒過生辰,他拉著自己的手,下雪天在王府放炮竹。

深夜之中,院內炸開的紅粉,像是春日的海棠花,轟轟烈烈,點燃了她的心。他將自己抱起來,輕輕在耳畔說:“我想要一個女兒。”

淚眼朦朧,仿佛周圍都是水,淹過頭頂,崔清漪在水中睡著了。

正月期間,來江府送禮的人不少,見到崔清漪懷著身子,也都趕著對她說聲賀喜和當心。

那日午後,一位年邁的生意人,帶著自家女兒來江府做客,用完飯,那位姑娘聽聞崔清漪愛作畫,便來了汀蘭苑。

“我姓沈,聽說雲姑娘作畫一絕,可否讓我觀賞幾幅?”

崔清漪見她眉眼彎彎,也沒多想,直接吩咐曇雲去找幾張畫給她看看,可這姑娘卻說:“我想去看看雲姑娘作畫的地方,可以麽?”

崔清漪猜測她平時也作畫,笑了笑,起身引她去:“跟我來吧。”

曇雲扶著崔清漪,三人來到了書房。

她站在桌案旁,伸手指了指,示意曇雲去裏面掏出幾幅。

曇雲還沒蹲下,那位沈姑娘就走到了後面,有些驚訝道:“雲姑娘,這畫上之人……”

崔清漪撐著身子,也走到了屏風後面,看了一眼笑道:“怎麽了?”

“這畫上之人,怎麽是我表哥?”

崔清漪楞在那裏,呼吸有些急促:“你說什麽?”

那姑娘走近,仔細看了看,肯定道:“這就是我那綏表哥,前些日子,我還在東都見過他呢。”

崔清漪忽而想到,這姑娘也姓沈……

她定在那裏,耳邊嗡鳴,仿佛冰湖碎裂的聲音。口子接連裂開,崔清漪的視野驟然失去了顏色。

“姑娘!”

“快去請蘇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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