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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錦書 “新皇登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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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錦書 “新皇登基了。”

江尋舟聽說崔清漪要臨盆, 匆匆趕到了汀蘭苑。徐絡婉也喊來蘇姨媽幫忙,進去的時候,看到她身下的絨毯全被冷汗浸濕了。

“清漪別怕, 我們都在呢。”徐絡婉滿臉都是擔憂,雙手拉緊她的手, 給了她許多依托。

“姑娘再加把勁!”蘇姨媽從前為許多婦人接生,剛進來就將周圍這一切安排好了。

冷風似是聽到了屋內和屋外人的祈求,在窗外盤旋許久,沒有吹進來。

蘇姨媽撐開被褥, 突然喊道:“孩子卡住了!”

崔清漪腹部劇痛難忍, 牙咬住帕子, 額間也出了許多細汗, 嘶聲去抓床欄:“絡婉……咳咳……”

徐絡婉知道她要問什麽,連忙點頭,急切道:“他沒死……你們都不會有事的……”

“他真的沒死。”徐絡婉看她眼尾燙出了淚,抖著身子,強裝鎮定, “清漪, 再堅持一下。”

崔清漪仰頭盯著帷帳, 喉頭滾著血腥味, 恍惚之間, 她看見了暗紅色的燭淚, 轟轟烈烈,灼燒著她的心。

不知不覺中, 太陽落了山,身後卻留下了千層霞光,像沁出汗的彩色帕子, 輕輕一緊,就是萬紫千紅。

帕子被崔清漪咬的直打顫,陣陣劇痛在她的身子中徘徊,她閉著眼,傳來了一聲激越的呻吟:“啊——”

“出來了!出來了!”蘇姨媽歡呼,“是個姑娘!”

孩子的啼哭,像海潮翻湧時躍起的鯨鳴,周圍皆沈靜了下來。屋裏屋外的人聽到後,也都松了一口氣。

崔清漪眼角紅了一圈,蕭綏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比自己還要還開心?若他此時在就好了,這樣就能替自己看看孩子長什麽樣子,是像她多一些,還是像他多一些?

可她現在好累,像是溺在了水中,昏昏沈沈的,逐漸失去了知覺。

她的身子被水流推波著,搖搖晃晃,飄到了岸邊。崔清漪穿過隨風而動的蘆葦叢,佇立凝視著對岸的男子,他身穿玄衣,腰間戴著一枚淡墨色的龍紋玉佩,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崔清漪心中納罕,想要去問問他叫什麽名字,再一看,卻見那男子急切跑著,在岸對面一聲一聲地叫著卿卿。

卿卿,他怎麽知道的?

崔清漪提著潮濕的裙子,剛跨過荊棘碎叢,擡眸一看,那男子竟然不見了。

雨滴落在她的鼻尖,朦朦朧朧中,她囈語道:“蕭綏……”

曇雲見她眼角含淚,苦澀吸了吸鼻子,俯身給崔清漪掖了掖被角。

“曇雲,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崔清漪緩緩睜開眼,就看見曇雲滿臉的心疼。

“姑娘,你醒了?!”曇雲眨了眨眼,坐在了床邊,“身子還累麽?”

崔清漪生產完,就陷入了沈睡,直到今日午後,她才醒。

崔清漪被她扶起,她撐著身子,靠在了軟榻上,笑了笑:“緩過來許多。”

“孩子呢?”

曇雲給她端過來一碗水:“孩子抱去餵奶了,待會兒就過來了。”

崔清漪喝完後,抿了抿唇:“曇雲,我想……”

“姑娘不說,我也知道姑娘想問什麽。”曇雲將碗放下,小聲道,“王爺也許,真的沒有死。”

“昨日姑娘暈倒的時候,可把那沈姑娘嚇壞了,她連連賠罪,最後阿月姐姐多問了一句,才知道,原來她是吳興沈家的六小姐,好像叫沈蘭若。”

吳興沈家?

她記得先皇後也是來自吳興,那這位沈蘭若,興許就是蕭綏曾對他說過的六表妹。

“奧對了,她和金陵沈家那位蘭菱小姐,是遠房親戚。”

崔清漪輕微點了一下頭:“想必她和菱菱待會兒會來江府一趟。”

“為何?”曇雲沒繞過來。

崔清漪摸了摸她的劉海:“有些話,那位蘭若小姐還沒說完。”

兩人正說著,徐絡婉就抱著孩子走了進來,崔清漪看到後,顫抖著說:“讓我抱抱。”

徐絡婉搬了個凳子,笑著說:“這孩子生的可真好看。”“是呢,尤其是眼睛,很像姑娘呢。”

崔清漪接過,她無法想象這是她和他的孩子,畢竟,在從前,她一直都是做孩子的人,如今也要做母親了。

念頭一閃而過,她有些明白娘曾經對自己說的話了。

崔清漪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這才有了些真切落實的感覺:“……這鼻子和嘴巴像他。”

兩人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互相看了看,含笑點頭。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她頓了很久,“孩子的名字就叫錦書吧。”[1]

“錦書……”徐絡婉看了看她,自然是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我和孩子,會等他來的。”崔清漪低頭,深深嗅了一口。

徐絡婉被丫頭叫走,說是江尋舟找她說些要緊事。曇雲正準備將孩子抱走,讓崔清漪再睡一會兒,誰知,沈家兩姐妹卻來了。

崔清漪使了使眼色,曇雲便抱著孩子退了出去。

“嫂嫂,這是爹爹讓我帶來的,說是給你補身子用的。”

沈蘭菱拽了拽沈蘭若,她有些愧疚,小聲道:“嫂嫂對不起,昨日不僅沒認出你,還讓你……我不是有意的。”

崔清漪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坐旁邊:“好端端的,說什麽對不起?昨日,合該我謝你的,謝謝你將這消息告訴我。”

沈蘭若咬唇,搖了搖頭:“如今外面都還不知道這消息。”

“這些日子,東都究竟發生了什麽?”崔清漪坐在床上,在柔光中看著兩人。

沈蘭菱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別慌,沈蘭若緩了一口氣,娓娓道來:“本來我和爹爹是要來金陵的,還沒出發,便收到了來自東都的信,說是太子表哥有求於父親,還望我父親速速進京。”

“信中具體說了什麽,我不知道,但父親看完後,便急匆匆地帶著我去東都了。在東宮那天晚上,我就悄悄看見……”

崔清漪的雙眸瞪著,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看見什麽?”

“風大,我本來是要關窗子的,可在夜色中,卻看見了高陽王拿著劍,氣勢洶洶地去了太子表哥那屋去了。”

沈蘭菱驚了一下:“不對啊,我怎麽聽說,他早就被陛下賜死了?”

崔清漪也納悶,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沒去之前,我也以為他早就被賜死了。但我特意跟著過去瞧的,那就是高陽王。”沈蘭若反駁。

“當時……還有誰在場?”崔清漪察覺到不對,仔細回想著當日蕭綏對她說過的話。

“我直接被嚇到了,想準備回去喊人,可剛轉身,就撞見了綏表哥,只不過,他穿了一身小廝的衣裳,不熟悉的話,還真看不出來。”

“然後呢?”

“然後,綏表哥就帶人去了,還讓我大晚上別亂逛。”

沈蘭若似乎想到了什麽:“不過,第二天我們快要走的時候,爹爹將準備好的辭官表文和鹽政交割文書呈了上去。”

崔清漪啞然,嘴唇張了張,說不出話。

這是局?

皇帝和高陽王演這一出,就是為了利用太子和蕭綏,脅迫沈家主動交卸鹽務?

難怪。

難怪皇帝遲遲沒有廢太子,原來是一直想利用沈家,但又忌憚著沈家。

這皇帝,居然能這麽偏心,不管高陽王犯了什麽大錯,都不願意讓他受到任何懲罰。

崔清漪將她們兩人的手拉了過來,鄭重道:“菱菱近幾月不要出門了,在家好好陪著你爹爹。蘭若也快些回吳興,回去後,別人問什麽,都要說不知道。”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沒聽懂:“嫂嫂的意思是?”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若太子和蕭綏他們沒成,我是怕,這天下,要大亂了。”[2]

崔清漪蹙眉,目光落在窗子外,隱隱看去,前幾日雪太大,壓斷了許多樹枝,可她心裏清楚,那些海棠樹正在冬日下,期盼著春的到來。

但願,一切順遂。

她在江府被照顧的很好,整日不是藥膳,就是各種湯,就連她的小阿蘅也很貼心,不吵不鬧,十分乖巧。

出月子後,徐絡婉常來看望她,但崔清漪知道,除了看望她之外,還是來見江尋舟的。甚至有時候,她抱著阿蘅坐在廊下,就能瞧見徐絡婉和江尋舟拌嘴,兩人說的話,倒讓崔清漪想到了她和蕭綏從前的事。

海棠花一次又一次地落滿了汀蘭苑,崔清漪遲遲沒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這日元夕午後,曇雲拿著衣裳走了進來:“姑娘,聽說今晚秦淮河旁有大鰲山,徐小姐和江公子說要帶小小姐去呢。”

崔清漪笑了笑,三年過去,這兩人雖成了婚,但和從前一樣,哪裏熱鬧就去哪裏。

她思索後,點了點頭:“阿蘅前些日子病了許久,這幾日好了,今晚出去看看彩燈也好。”

雲錦書在床上剛睡醒,不肯起床,一聽到要去看彩燈,又嘟著嘴:“娘親,我不想跟舅舅舅母去。”

崔清漪回頭,好奇道:“為什麽?”

雲錦書皺了皺鼻子:“舅舅和舅母每次帶我出去,別人都說,我是他們的孩子。”

聽到這,崔清漪笑了起來,俯身將她摟起來:“乖阿蘅,今晚娘親陪你去,好不好?”

“真的?”雲錦書湊著臉親了親崔清漪。

崔清漪將她抱到腿上,將她的外衫脫了下來:“當然是真的,娘親什麽時候騙過你?”

曇雲在旁邊給她遞了件紅衣裳,笑著說:“對了姑娘,今早我出門的時候,聽外面人說,新皇登基了。”

崔清漪沒察覺不妥:“什麽時候的事?”

“就前兩天。”曇雲笑了。

崔清漪眼神微暗,只“嗯”了一聲。

雲錦書眨了眨眼,嘟囔道:“娘親,我冷。”

崔清漪擡眸,笑著給雲錦書換好了衣裳。剛把她放在地上,她就連忙伸了手:“娘親,抱抱!”

“阿蘅如今這麽大了,還要娘親抱啊?”崔清漪將被褥簡單收拾了一下,無奈將她抱了起來。

雲錦書貼著崔清漪的臉,又親了一下:“娘親跟阿蘅去看彩燈,開心麽?”

崔清漪抱著她去找江尋舟,卻被她的話停下了腳步,仔細看了看懷中的女兒,她發覺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這樣的話了。

她親了親雲錦書:“阿蘅陪著娘親,娘親自然是開心的。”

曇雲努了努嘴,想著崔清漪方才的不在意,想問的話也被堵了回去。

等到了書房,江尋舟正跟徐絡婉在賞畫,雲錦書被崔清漪放下來,笑著說:“怎麽?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表哥也愛賞畫了?”

江尋舟和徐絡婉聽到聲音,同時轉過了身,雲錦書跑到徐絡婉身邊,伸手:“舅母,這是你畫的自己麽?”

徐絡婉笑了起來,將畫鋪開,又將雲錦書抱起來:“這哪是我畫的,這是你舅舅畫的。”

雲錦書眨了眨眼,似乎很有想法:“我就說,舅母怎麽會畫這麽難看。”

江尋舟人在旁邊站著,臉卻一陣紅一陣白,瞥了一眼,將雲錦書抱了過來:“你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倒說起你舅舅我了。”

雲錦書摟著他,糯糯道:“對不起舅舅,但你把舅母畫的,實在是不好看。”

徐絡婉和崔清漪聽到這,都笑了起來,崔清漪走近,仔細看了看那副畫:“我女兒說的沒錯,表哥還要再多學習學習才好。”

雲錦書擡眸,忽而想到了什麽:“我記得了!

“娘親書房裏有一張畫,上面的男子就畫的很好看!”

崔清漪心裏一震,搖了搖頭笑:“我房裏早就沒有畫了,阿蘅是看錯了。”

“來,到娘親這,別耽誤你舅舅賞畫。”

江尋舟看了一眼徐絡婉,轉頭道:“阿蘅啊,舅舅今晚帶你去看大鰲山,好不好?”。

雲錦書很是得意,撅著嘴:“今晚娘親陪我去!”

徐絡婉走向崔清漪,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待會我去讓他們多備輛馬車。”

江尋舟抱著雲錦書,繞過桌案:“時辰也不早了,我們用過飯就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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