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76章 我的病人又發病了:)……

關燈
第76章 第76章 我的病人又發病了:)……

白珩戴著白紗鬥笠, 坐在丹鼎司飛樓的連廊上,這裏生長著茂密的景觀植物,不見游人, 是個安靜欣賞景色的隱蔽之所。

她俯瞰偌大會場,捧著玉兆發消息。

「鏡流,快來,這裏風景特別好。」

手指停止移動,對方沒有回音。

她好奇地四處打量,感慨集會會場占地面積的寬闊。

整齊的攤位沿著波月古海岸邊一圈圈排列, 如同湧至岸邊的海浪。

螞蟻般大小的黑點在其中通行,臨時停靠港上有星槎起落, 短暫卸貨後,馬不停蹄地飛向另一處洞天。

等了一會, 久到悄悄買來的桂花酒釀團子都吃完了, 鏡流依舊沒出現。

自早上景元趕來拉架,丹楓不見人影,刃獨自行動, 鏡流雖隨她來到丹鼎司, 卻提出了分頭行動。

“鏡流好慢……”

白珩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把最後一盒瓊實鳥串封好,再度拿出玉兆查看。

杳無音訊。

這家夥,該不會真的去找丹楓尋仇了吧?

白珩嚇得耳朵立起來,拎起小吃,飛身下樓。

她得去防患未然才行。

——

“你好,蓋章。”

一道修長勻稱的身影停在打卡展臺前。

她戴著鬥笠,輕盈的薄紗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晃,隔著縫隙, 只能看見那頭月華般傾瀉而下的白發。

展臺裏的丹士掀開簾子,左手拿著一個話本,右手習慣性去拿桌面上的印章,偶然擡頭,淺褐色的眸子滿是驚訝。

“你怎麽來了?”

郁沐霎時壓低聲音,謹慎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註意後,往裏招了招手。

鏡流走進展臺後的遮陽帳篷,把白紗掀開一條縫,露出波瀾不驚的面容。

她沒解釋,只把手裏提著的袋子放在桌上。

“這是什麽?”

郁沐聞到了一絲食物的香氣。

“鹹香鮮肉月團,海合蘋果糕,貘貘卷。”鏡流一一指過。

“給我的?”

郁沐既狐疑,又有點受寵若驚。

“對。”鏡流的語氣十分平靜,過了會,又補充了幾個字:“感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景元讓你來的?”

鏡流眉頭一挑:“我不能自己來?”

郁沐更訝異了,“當然能,要坐下一起吃嗎?”

“不必了。”鏡流欲走,“你在工作,我留於此地,實屬不便。”

“沒關系,只要沒人,你可以吃完再走。”

郁沐拉開自己身後的簾子,裏面是一張簡易的行軍床,旁邊擺著一張小圓桌,一盞應急燈發著光,是丹鼎司為丹士提供的臨時休息處。

鏡流堅持離開,“白珩在等我。”

“行,再見。”

鏡流點頭,掀開簾子,離開這條還算熱鬧的街道。

她穿行在鱗次櫛比的攤位中,白紗隔絕了他人的視線,如同一道人造的屏障,將她的所有情緒禁錮住,無論多麽熱烈的喧鬧都無法突入。

她點開玉兆,確認白珩發的定位,左轉,進入小巷,準備抄近路過去。

忽然,一道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鏡流倏然停住腳步,利刃般的視線穿過白紗,落在巷道盡頭的人影身上。

陽光與陰影在暗巷的高墻處拉開清晰的明暗線,如同拼湊起的迥異色塊。

高天之下,一個纖瘦的女人獨自站在巷口,如同一道隨時會消散的幻影,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她雙手下垂,深黑色的外套融入周遭幽暗的環境,令人難以分辨她的輪廓線。

莫名的陰冷感攀上脊背,仿佛無形的龐然大物垂首天際,於此處俯瞰。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節節攀升,在黑暗中發酵。

鏡流眉間覆上寒霜,眼瞼低垂,右手背在身後,冷冽如月的寒芒一閃,曇華劍凝結,劍鋒直沖天雲。

她握緊劍柄,充滿攻擊性的目光不再收斂,大踏步向前。

離對方還有十米時,女人突然擡起了頭。

是一個年輕的狐人女性,有一雙平平無奇的、毫無威脅性的眼睛,她環視四周,神情有幾分茫然。

鏡流的步子並未放緩,周身繚繞著浸過殺伐的威勢,如同冷峭的霜淩。

“唉?”

女人呢喃出聲,似乎不明白自己在哪,捂住了額頭。

鏡流來到女人面前。

“這位夫人,你還好嗎?”

她的嗓音過於清冷,不近人情,此刻聽上去令人肺腑發寒。

狐人女性甩了甩頭,不好意思地一笑:“抱歉,我有點不太好……我應該在客棧的。”

“什麽客棧?”鏡流追問。

沒能察覺出對方的視線始終落在她蒼白的雙手上,白紗掩蓋了神情,女人無法通過視覺獲取有效的信息。

她後退一步,在宛如漿糊般的腦袋裏扒拉出幾個字,不自信地覆述:

“同興,客棧?”

鏡流的聲線降至冰點。

“夫人,同興客棧在星槎海,不在丹鼎司。”

“啊……”

女人揉著太陽穴,一臉受病痛折磨的虛弱:“你說的對,真奇怪,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記不清了?”

“是。”

女人喃喃自語,“我記得,我的丈夫帶著孩子出門,我突然很困,便留在客棧休息……”

“或許是夢游。”

鏡流語氣篤定,透過輕紗,視線釘在女人憔悴的臉上:“夫人,你可以直行,走出這條小巷,就能看到返回客棧的星槎渡口。”

她甚至貼心地側過身,向自己來時的方向指去。

女人顯然對這位不吝嗇幫助的路人十分感激,她踮腳張望,確認方向後,恭敬地對鏡流道謝。

二人擦肩而過。

輕紗在輕盈的空氣中浮動,每一絲不規則的弧度被無限拉長,鬥笠的前沿緩慢下壓,曇華劍移到身側,冷冽的青光在昏暗中閃過一縷浮光。

在距離拉開到一米後,鏡流倏然暴起,左腳點地,長劍弧光如同飛星,斬向身後的女人。

叮。

劍刃撞擊看不見的屏障,倒掀的無形之手抵住月華般飛揚的流光,遏制沖勢,刺耳的音浪在巷中爆發。

狂風吹飛了鏡流的鬥笠,她仿佛擊中了一個壓縮到極致的高壓泵,無與倫比的氣勁向外狂湧。

她單手執劍,劈砍的弧光編織稱網,在手腕的帶動下將面前的沖擊碾成碎片,霜氣凝結後,她終於看清了面前人的真面目。

它依舊使用著狐人女性的面目,唯一不同的是,它有一雙瘆人的深藍色眼睛,這令女人平和的面相變得陰毒、邪惡。

它瞳中跳動著深藍色的靈火,如水體中翻騰的扭曲細蛇,譏誚地打量著鏡流。

“毀滅?”

鏡流擡平長劍,不禁蹙眉。

在仙舟履踏之地,鮮見除豐饒之外的敵人。

而且,這雙眼睛……分明是歲陽。

論納努克麾下的歲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仙舟,她只能想到絕滅大君。

“原來如此。”

她周身繚繞著濃郁的寒氣,一線天光折射在劍上,澄明冷酷的劍身沒有絲毫瑕疵。

“說出你的目的,我饒你不死。”鏡流道。

狐人女性勾起唇角,她的皮肉受外物支配,勾勒出一個違和的、森冷的笑容。

絕滅大君跳動著青火,融入女人的眉心,幾乎同時,她的身體開始扭曲,宛如上千條盤踞在一起的水蛇。

鏡流不再多言,清暉宣洩,她借助巷道的墻壁高高起跳,身姿輕盈,如同下墜的飛鳥。

澹月澄輝,劍式歸一。

萬道霜華般的劍氣同時爆發,寒氣順著巷口席卷而去,籠罩了半片市集,她的劍技早已臻於化境,攻勢淩厲強悍,無處可躲。

她縱身下落,曇華劍的劍花舞出殘影,絞殺著絕滅大君用來抵擋的青色波浪,利劍深入,一力劈下,在地面犁出一整道深深的溝壑。

煙霧中,狐人女性的雙耳在狂風中抖動。

她旋身橫抽,難以阻擋的劍氣湧去,幾乎剎那,一道青森的冷火從女人身上逃離。

鏡流看準時機,擡起劍,意欲上挑,忽然,一道不斷回蕩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徹。

“可憐的仙舟人……”

那聲音邪惡、濕滑,像某種柔軟的腔腸動物鉆入腦內,攜帶著震動向外擴散。

“記起來吧,嗔怨叱忿,皆你所有。”

有什麽,鉆入了她的內心。

許久未體驗過的魔陰卷土重來,遮蔽心月,五濁覆歸,一幕幕撕裂了的記憶開始閃現。

洶湧的情緒在被壓抑後額外激烈,鏡流的心如同落入深井,沈重深墜難以跳動,又似烈油火烹,焚怒牽動。

視野邊緣生長出扭曲的枝葉,金黃的輪廓覆蓋了一切可見的活物,很快,濃稠的血紅鋪滿視野。

她的手掌青筋暴起,挺直的脊背忽地彎了下去,似在忍受莫大的痛苦,周身的霜氣不受控制地外溢,連天上的日光都要被凍裂。

數十道漆黑的手在霧氣中化出,從她的靴尖開始,逐漸向上攀援,它們縛住她的四肢、軀幹、頭顱,最終,遮住了她的雙眼。

那雙赤紅色的瞳孔再也不見。

她仿佛又回到了慘烈的戰場,目睹同胞逝去,只剩殘骸的星槎裏沒有一絲遺物,卷水作孽的惡龍不見絲毫故人的形貌。

她只記得,自己執起了劍。

劍。

劍尖在地面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跡,她跌跌撞撞地站起,白發隨風而舞,蹣跚地向前走。

視野盡頭,有一處亮光。

她離開巷口,走到開闊處,熟悉的街道上,散落著幾個豐饒孽物。

它們形貌醜陋、身生瓊枝,正肆無忌憚地破壞街道的攤販。

「殺。」

蒼涼的、嘶吼著的女聲在她耳畔炸響。

「斬盡,豐饒。」

她執起劍,下斬,月光般巨大的劍光貫穿了眼前的猩紅,她再度擡手,望向離自己最近的孽物。

「一個不留。」

那道聲音指引著她。

——

白珩在空中跳躍,遠方的寒氣,熟悉到無需用眼睛即可辨認,來自鏡流。

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鏡流會開始對人群無差別攻擊?

難道……

她心急如焚,由於不規則的劍氣四溢,她費了好大功夫才接近中心區。

一擡頭,便見鏡流再度橫斬,劍鋒斜垂,劈山斬浪般澎湃的寒氣擊中遠處的飛樓,發出傾塌的巨響,人群傳來刺耳的尖叫。

“鏡流!”

她躍上瞭望閣樓,手握反曲弓,箭矢搭上弓弦,水藍色的眸子裏滿是焦急。

“鏡流!”

“鏡流,停下,你墮魔陰了,你會毀了這裏!”

“我是白珩,白珩,我……!”

鏡流在街上橫沖直撞,劍氣幾乎蕩平了一百米內的商鋪。

對於白珩的呼喊,她充耳不聞。

白珩心中一沈,她沒見過鏡流墮入魔陰時的情態,無法接受摯友落得如此境地,她咬緊牙關,拉滿弓弦。

無論如何,這裏的動靜實在太大,很快,就會有雲騎到場緝拿要犯,想保住鏡流,只能搶先一步,控制住她……

控制誰——鏡流?

誰來控制——她?一個連星槎都不在身旁的飛行士?

“該死。”

白珩暗咒一聲,水藍色的瞳眸滿是決絕。

弓弦拉滿之時,一道輕盈的、如流雲般的氣息在弦上溢散,吹動了她的袖擺和頭發。

少女的狐耳向後折去,箭矢爆出光點,她一腳踩在屋頂最堅固的磚石上,松手,弓弦發出嗡鳴。

飛星垂落,氣貫長虹。

三支弓箭刺破冰幕,向著鏡流的必經之路而去,兩支封住了對方前沖的方向,一支直沖肩頭而去。

鏡流雙眼猩紅,矮身一探,以一個近乎極限的姿勢避過箭矢,反身,蹬地起跳。

白珩手持長弓,一個眨眼間,就見鏡流的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弧,斬卻一切光線,以置她於死地的威勢,當頭襲下。

墮入魔陰者,六塵顛倒,人倫盡喪。

此刻的鏡流,無異於死去。

“鏡流……”

深知這一劍無法避開,白珩攥緊手中的長弓。

她並沒有害怕,或者怨憤,澄明的劍光吞沒了周遭一切光線,使人只能在這恐怖的銀白中屏息。

劍光已至,淩厲到足以凍傷內臟的殺傷力襲面,連思緒都在解離。

然而,就在白珩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領。

天地霎時倒轉。

半月型的劍光從她身側擦過,斬入洶湧的波月古海,海潮轟然高湧,迸濺的水花從天而落。

幾秒後,白珩被人拎著,落到了不遠處的平臺上。

她怔了幾秒,這才在死亡的餘威中找回理智,離她幾十米外,鏡流單手持劍,劍尖平擡,遙遙指來。

戰無不勝的劍首,竟然在戒備。

白珩趕緊擡頭,一片熟悉的、青綠色的衣角在視野邊緣飛旋,再往上,是穿著丹鼎司制服的金發青年。

白珩從沒覺得郁沐的身影如此高大、偉岸、可靠。

她眼淚汪汪。

“郁沐——”

郁沐揉著手腕,目視前方,眉頭微蹙,仿佛面前不是一個隨時能將人斬成兩段的魔陰身通緝犯,而是一個令人心煩的、上躥下跳的狂躁病人。

“受傷了嗎?”

他沒低頭,只是伸手,在白珩頭頂上的耳朵揉了一把。

還好,毛發還在,沒被削掉。

“沒。”白珩恨不得抱住他的大腿。

“那就站起來。”郁沐的聲音充滿命令,“她要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