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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支使雲五幹活,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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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支使雲五幹活,真香。

“美好的清晨, 仙舟人卻總是學不會安靜,這和他們漫長又聒噪的壽命有關嗎?”

一道欠揍的調子出現在耳畔,帶著靈焰燒灼時幽暗瘆人的觸感。

郁沐用被子捂住臉, 企圖抵擋噪音的穿透力。

轟隆——!

沈重的板材落在院中,發出震天撼地的巨響。

沒了庭院中遮蔽天穹的樹木,刺目朝陽灑在被子上,即便閉著眼,和煦的熱度也無比清晰。

兆青趴在玻璃縫中小心翼翼向外瞄。

“瞧,健壯又勤勞的工人正扛著石料, 多麽慷慨的身材,可惜是長生種, 看上去就不太好吃。”

“嘖,為什麽神策將軍也在這, 他等下要是不識趣地闖進來, 看見我帥氣的容顏……”

郁沐冷冷道:“那我就會把你的眼睛擰下來,塞進泡藥酒的罐子裏,交給神策府。”

兆青:“……啊啊啊——!”

郁沐:“閉嘴。”

三條樹枝從兆青背後探來, 塞住了它的喉嚨。

郁沐從被窩中鉆出來, 幾縷不聽話的發梢向外伸展, 看上去柔軟蓬松,卻軟化不了他眼底蒸騰的陰郁怒氣。

墻上的機巧鐘表誠懇報時——距離他正常起床的時間提前了半個琥珀時。

郁沐一言不發地起身,不待他動作,有人敲響了門。

很好,好極了。

他打開門,對上一雙璀璨的金眸。

景元:“你已經醒了?”

郁沐倚著門邊矮櫃,冷笑。

“我還不聾。”

他越過景元的肩膀,看向外面。

院中的碎石被清理幹凈, 露出斑駁的淺土層和鋼艦固定板,儼然一片亟待修整的空地,只憑外表,很難看出昨晚這裏發生了一場兇悍的混戰。

身著商團制服的工人們將貨運集裝的建築材料運至門口,載重機巧進進出出,院門空地前,地衡司的職員在填寫表格。

身為將軍,景元的辦事效率的確很高,但這並不是他堂而皇之擾人清夢的開脫之辭。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郁沐問。

景元:“現在……或許是早了點。”

郁沐眉頭下壓,猝然伸手,揪住景元的衣領,用力一帶,距離很近,那只琥珀般的金眸纖毫畢現。

“或許?”

郁沐眼裏淬著兇光,手背鼓起細細青筋,“景元,你是不是最近日子過的太舒服了?”

景元的白發濃密,擋住了大半陽光,鎧甲磕在門上,聽得人心顫。

“沒。”

“你多等一小時會死?”

“不會。”

“你知道人類是需要靠睡覺恢覆體力的,對嗎?”

“嗯……”

“那你大清早開工,是什麽居心?”郁沐似笑非笑,“是希望我趕緊過勞死掉,好給你的朋友收屍嗎?”

景元:“我只是怕你看不到成果,懷疑我們的‘誠意’。”

“看來昨晚沒把你也扔出去是我的失誤。”

郁沐手上發力,將景元扯得踉蹌一步——他攥緊了對方頸上看不見的韁繩。

“景元,高高在上的將軍,從昨晚到現在,作為劈斷了我景觀樹的罪魁禍首,你似乎連一句道歉都沒說過。”

“這就是你口中的,誠意?”

景元:“……”

他淺褐色的眸子直直盯著景元,不讓對方有一絲逃避的可能。

景元濃密的白發隨風而動,撩拂著郁沐的手指,半晌,他垂下頭。

“郁沐,之前的所有事……我很抱歉。”

蒼白但誠懇的語言,表達了一定的真心。

在郁沐猶豫著要不要原諒景元的時候,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穿行在密集的碼放貨物的雜音中。

很快,對方停在了門口,凜冽如泉的男聲響起:

“你們在做什麽。”

郁沐手勁一松,斜倚著門框,越過景元肩上的獅鎧向外看去。

那人身著白袍,額頂以雲水隱去雙角,平靜的湖綠色雙眸壓抑著冷意。

景元整理好被抓皺的衣領,側身,披風遮住郁沐的身形,循聲望去,不免有些驚訝。

居然是丹楓。

景元:“在討論建造庭院的事宜。”

郁沐:“在聯絡感情。”

景元:“……”

郁沐瞇起眼,金發明亮溫暖,襯得他越發清俊冷酷,隨口道:

“你要一起嗎?”

丹楓仰頭,神情莫辨。

因為剛醒,郁沐的狀態比平日松散,困意未消,頭發淩亂,領口敞著,像一朵散漫卻明亮的金色蘑菇。

蘑菇從景元堅硬的肩鎧後探出頭,本是柔軟的,可他垂睨著看人時,觸不可及的距離感沖淡了那一丁點平易近人的特質。

聯絡感情?

丹楓一瞥景元,隨即看向郁沐,幾秒後,斂下眼中情緒,搖頭拒絕。

“不必,我找景元有事。”

郁沐:“是嗎,你請便。”

說完,他毫不客氣地帶上了門。

砰。

門險些將景元的披風夾進去。

景元安撫好衣角的情緒,走下臺階,欲言又止:“你們兩個……”

“有事?”丹楓淡淡反問。

景元端詳丹楓的神情,相處如此之久,他並非每次都能精準揣摩出龍尊大人的情緒,比如現在——對方面容清冷,態度坦蕩,令人難以猜透心中所想。

“沒。”景元聳肩,“找我何事?”

“這份圖紙有幾處細節需要確認。”丹楓一揚手中的工造圖。

景元以私家園林修築的名義,為郁沐在地衡司填報了修繕許可,聘請市面上的匠人工坊,工期短,質量好。

需要精心修繕的是兩處庫房及三面回廊,部分倒塌的圍墻工程量不大,兩三日便可完工,院內人工造景則要工匠雕琢,頗費時間。

圖紙上多是建築細節,理論上,這些東西拿給刃過目最好,但曾經的‘百冶’身墮魔陰,不再適合主持這類精細的工作,景元繁忙,鏡流不大可靠,只好由丹楓代勞。

丹楓:“關於門前廊柱的形制和假山造景的樣式,匠人工坊給了四種方案,選哪個。”

景元一指身後緊閉的門扉。

“為什麽不問問這間房子的主人呢?”

好主意,丹楓想。

他輕輕敲門,禮貌退後,隔了十幾秒,門後傳來腳步聲。

門縫微敞,陽光照在郁沐的左眼,黯淡的瞳色像被水洗過,鍍了一層燦爛的金粉。

那金色的飽和度很低,透著點罕見的冷漠和妖冶,似曾相識。

丹楓忽然一頓。

郁沐一叩門板,將丹楓從短暫的恍惚中喚回。

“怎麽了?”

“選一個方案。”丹楓將手中圖紙遞給郁沐。

郁沐翻著手中厚厚一沓圖紙,仔細欣賞上面深淺不一的墨痕,嘖嘖稱奇:

“究竟是付了多少加急費才讓工匠連夜畫出這麽多圖紙……”

“以目前的市價來看,或許很多。”

“先說好,我不會從我的出診費裏補貼哪怕一枚巡鏑的。”郁沐義正詞嚴。

丹楓挑眉,“嗯,選好了嗎?”

郁沐合攏圖紙,倚在門框上,“我都要。”

“不怕家裏變成仙舟園林藝術大賞?”丹楓提醒。

“你管我。”郁沐道。

丹楓:“……不管你也可以,但你庭中景觀樹下的水窪是一□□水井淺表外溢產生的,井深超乎尋常,你對此有頭緒嗎?”

郁沐心虛地眨眼:“我沒印象了,或許是前代屋主打的井。”

丹楓道:“我昨天連夜查了地衡司房產名冊,又聯系幾家消息靈通的宅邸中介,據可靠消息,這棟宅邸曾因被曝出是藥王秘傳密謀的窩點而大幅降價,不久被你撿漏入手。”

郁沐:“誰規定兇宅不可以買了?”

“可以買,我只是提醒你,下次地衡司來檢查前,先想方設法把家裏的土坑填平。”

丹楓說著,伸出手,一撚郁沐鬢邊的頭發。

他摘下了一根柔軟的、從軟枕縫隙中溢出的白色羽毛。

羽毛被揉進掌心,消失不見。

“否則,你的罰單會貼滿整扇門。”丹楓道。

郁沐:“……”

——

庭院的修覆工程如火如荼地進行,匠人裏外忙碌,襯托郁沐無所事事,悠閑至極。

其間,地衡司的職員來過幾次檢查,均是確認工程般走個過場,黃昏時分,長樂天夜間禁工,匠人離場,留下砌了一半的院墻。

空曠的前院四面透風,沒了草木裝點,四方樓閣林立,顯得這處天地曠寂無比。

郁沐坐在半塌不塌的木質長廊上,身旁擺放著從美饌閣打包回來的晚飯。

醬燜石牛肋,清炒花山陽葵,一碗羅浮特色糯米飯。

他含住筷子尖,望向自己堆滿石料、宛如打灰現場的庭院,長長嘆了口氣。

正欲動筷,門外傳來異響,片刻後,意氣風發的神策將軍率先入內。

郁沐當即拿出他用廢料木板制作好的立牌,往身邊一杵,腳踩頂端,防止傾倒。

「私人宅邸,雲五禁入。」

大老遠看見告示,景元腳步一頓,苦笑道:“有正事商量,通融一下。”

郁沐咬著筷子,思考片刻,將立牌翻了個面。

「繳械入內,否則免談。」

景元沒轍,只好將石火夢身擱在門柱旁,很快,臺階上放滿神兵。

石火夢身、擊雲、支離一字排開,鏡流所持的曇華劍以劍意為骨,凝一線月光,並不在列。

冰冷的木材和石料占據了不小的空間,四人間的距離雖不遠,卻保持著相當微妙的距離。

鏡流坐在高高的石堆上,刃站在木板的陰影下,丹楓倚靠裝飾用的石墩,景元最近,離郁沐有兩三米。

郁沐看了四人一眼:“說吧,什麽事。”

冷厲的女聲從頭頂傳來:“讓我見白珩。”

“可以。”他頷首,沒等鏡流說話,指向左前方,補充道:“但在此之前,去把那個角落的墻縫砌好。”

院墻的接縫處,一個不大的豁口因沒來得及修繕而漏風。

“為什麽。”鏡流問。

郁沐面無表情:“沒有理由,你可以理解為這是求人的代價,我只滿足聽話的病人的要求。”

鏡流不動聲色地活動手指——這是她試圖凝結劍刃的前兆。

她在思考。

郁沐並不擔憂,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米飯,放在嘴裏慢慢嚼。

半晌,鏡流跳下石堆,腳尖踩中地下擱置的工具,輕松抓住,朝墻角走去。

景元暗暗松了口氣,還沒安心多久,冷不防被郁沐點名:“你怎麽不去?”

景元:“?”

“你不怕鏡流使個大勁,把白天砌好的那部分拆掉?”郁沐善良提醒。

景元好整以暇:“不怕。”

郁沐停止咀嚼,坐立難安,幾秒鐘後,幹脆道:“你能走開嗎,在這裏擋我光,我要吃飯,不想看見你。”

景元:“……好的。”

景元的背影多了幾道憂傷的橫線,但郁沐不在意,他閉上眼睛,陶醉地吸了幾大口沒有神策將軍在的空氣。

真香。

他悄悄看一眼墻角四位忙碌的身影,心中大快。

支使雲五幹活,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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