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賀三郎喚了她一聲。

姜玉兒回頭，溫聲道：“稍等我一會兒，我去將她安置了便回來。夫君若是困了，先睡罷。我還要一會兒工夫的。”

“我不睡，等你。”

油燈微弱的光照亮漆黑的屋子，姜樂冷的直發抖，姜玉兒先帶她去夥房，舀了點兒熱水讓她泡泡手泡泡腳，洗個臉讓她身子暖和了，再帶她去廂房。

這廂房空了已久，但平日賀氏都會打掃擦洗，所以不需要怎麽倒騰，稍微在木板榻上抹一下灰塵，鋪上被褥軟枕便可將就睡一夜，次日再好生打理。

姜玉兒將被褥好好的為她蓋好，姜樂十分的愧疚，說道：“姐姐，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我也不想的，可是我除了來找你，不知道該找誰好。那個家……我不想回去了。姐姐可知道，我今日差些就被火燒死了，可是娘卻那麽的薄情，對我的生死絲毫不在乎。我再也不要回去，但我也不會欠你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會幫上你的忙的。姐姐，我睡了。”

她側身到裏頭去，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前提是，得有人先對她好，她才能回報。在這個世間，只有她的姐姐還能是她最後的一點溫暖，雖不是她的親姐姐。但已經勝過家人，甚至比生她養她的親爹娘還要好。這個世道就是如此顛倒，諷刺不已。

“睡吧。”姜玉兒知曉這孩子本心不壞，能身處在姜家這龍潭虎穴裏，還能不受影響，不變得跟姜父姜母那樣已是萬幸。

她悄聲的掩上房門，默默離開，讓姜樂好好睡過這一夜，也決定不驚擾賀家人。

回到房中，她脫衣上榻，擠在暖和的被窩裏，靠在他的身上，兀自說道：“月兒的那番話，我聽的著實難受。她說我現如今解脫了，只剩下她飽受折磨。雖說，我與月兒不是什麽親姐妹，但她曾經也是照拂過我的。這個人情我得要還。”

“玉兒想怎麽還？”賀三郎調整了下靠姿，好讓她更舒服的靠過來。

“這是一個問題，我還沒有想好。我平素最不喜歡欠人的，哪怕是點滴也要還清。”

其實，她的心裏已經有數了。她想收留月兒，可是她得給賀家產生點大的利益，才能收留她。就這樣白吃白喝白住是不可能的，再說姜家過來要人也不能不給。到時候兩家的牽扯就牽扯不清了。

他輕輕緩緩的撫著她的後背，沈思道：“她既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不如留下。這人情便是還了。至於要留多久，留到她肯回去為止，這人情便就這麽還了。玉兒認為如何？”

姜玉兒猶豫道：“我倒也不是沒想過，只是娘那邊她……我怕她不樂意。所以我便在想，若是月兒她有什麽可以對我們賀家產生利益的地方，未嘗不可。方才我帶她去廂房睡覺時，她對我說，一定會幫上我什麽忙的，我且再等等明日她怎麽說。”

賀三郎抿唇道：“娘那邊大可不必太在意，有夫在。”

“說真的，向來婆媳都是不和的。我曾剛嫁入賀家時，也跟娘時常起沖突，強勢又不肯服軟，但現在想想夫君挺難做的。娘她也不容易，到底都是立場的不同，沖突可以但不可真正傷了彼此的心。所以我便不再與娘起什麽沖突，夫君可明白我的意思？”

就算是起沖突，其實賀氏每次都吵不贏她，除了她自己可以強有力的辯解之外，賀家人都幫著自己說話，所以這個矛盾也就不算是矛盾了。每每都只能賀氏自己讓步。

“夫知曉，玉兒都是為了我。為了不讓我左右為難。”賀三郎輕撫著她的青絲。

姜玉兒握住他的手，道：“我們是夫婦，只要我們能彼此照料，相互扶持，一切都不算什麽。你待我比我待你好的多，我總要為你做些什麽。但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我，我若是在理，也不會退讓。我懂得分寸，懂得進退。”

“嗯。玉兒真乖。”他啄了下她的唇瓣，以示獎勵。

望著他深邃帶著笑的黑眸，她的心底軟了軟。她從一無所有，到擁有所有。親情友情愛情以及面包，都握在了手裏。

兩人的身子緩緩下滑，賀三郎習慣性的摟著姜玉兒睡，聽著彼此輕緩的呼吸，感到安心。

清早，外頭結了冰，屋檐上的雨滴似冰劍一般垂下，最長的長有半米，賀青青握著掰斷了下來，耍寶道：“寶劍在手，誰敢動我！”

賀梅梅笑，道：“青青，怎的還這麽像個孩子一樣。”

“四姐，這地好滑啊。都凍起來啦，我今兒早差點滑跤，你同娘也要小心一些呀！”賀青青拿著大冰柱在地上砸，砸的斷了半截，又覺得沒意思，站起來往後頭一扔。

姜樂一個躲閃開來，拍著受驚的小胸口，心裏頭喊著娘呀，險些將她打死啦。

賀梅梅疑惑的看了過去，她沒有見過姜樂，更不知道她的姜家的人，只是奇怪她為什麽會從那後廂房的方向來。

賀青青順著她的視線瞧過去，也不知道她是誰，只有那日同姜玉兒通行去工坊的賀翠翠才知，那會兒姜樂正提著幾條小魚來。

“你是何人？怎麽會出現在我們家中？是不是小賊？”她叉著腰大聲質問道。

姜樂慌忙伸出兩個手搖著，道：“我並不是什麽小賊，我是昨夜才來你們家的。我過來是來找我姐姐，也就是你們的嫂嫂。姐姐她把我安置在廂房過了一夜，我很謝謝她。”

賀青青驚了，驚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還是賀梅梅穩重些，她抱著小君兒緩緩的走過去，問道：“你從姜家來，為什麽要來我們賀家呢？”

她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而是伸手去握孫君的手，情不自禁道：“真可愛啊……”

賀梅梅與身後的賀青青對視一眼，兩人皆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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