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兒來到賀家，此時，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用著晚膳。

賀三郎貼心的為妻盛了碗雞湯，六子也留下來一起吃，不過他選擇先把飯菜端去給賀翠翠，等餵她吃完，自己再吃。

馮秀兒站在門外站了許久，也不見他們有所響應，或者說是，根本沒有看見她。賀青青到底是心底純良，啟聲道：“那個啥，門外有人。”

姜玉兒起先回頭，才註意到站在暗處的馮秀兒，想起青青對她說的，馮家已經回來，便不感到太過詫異，賀氏問道：“是秀兒麽？為什麽不進來，到我這裏來罷。”

馮秀兒才哭著一頭栽進賀氏的懷中，道：“嬸嬸……嬸嬸……”

哭得讓人動容。

“怎麽了秀兒？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快告訴嬸嬸。”賀氏問道。

“嬸嬸，我娘她……快不行了，郎中說我娘恐怕熬不過今夜。”馮秀兒大放悲聲。

賀氏稍顯無措道：“那，那花兒她現在在……”

“在這裏，不在娘家。嬸嬸，秀兒望你們能夠看一看娘親……雖然你們以前曾有過恩怨，可現在她已經快要走了，懇請你們能夠再見她一面吧！”

馮秀兒的出現，徹底攪亂了晚膳。賀青青有些後悔了，早知道就不該這個時候說的。她又多夾了幾塊雞肉吃。

關於賀氏與馮秀兒的娘曾經的恩怨，那是很早很早了。當年賀氏剛嫁給賀郎之時，就遭到馮秀兒她娘阿花的反對，原因便是賀氏沒有嫁妝，半兩銀子都沒有，相比於當時的另一上門求親的姑娘人家，他們給了足足十兩嫁妝，就這點阿花是不認可賀氏進門的。

於是這其中歷經了一些坎坷，最終賀郎還是娶了賀氏為妻，成家立業。自此以後，阿花同兄長賀郎的關系也漸漸不好，還在為那事所慪氣。再後來阿花嫁了人，嫁給現在馮秀兒的爹，搬來了這村子，雖同賀氏兩人皆在一個村，卻是見面從不言話，屬於井水不犯河水類型。

就在姜玉兒嫁進賀家之前，阿花就已經病重，回了娘家。一直到上月，傳來病危的消息，馮秀兒的爹便帶著女兒一道回去娘家，照料了一個多月，現在回來，卻是因為阿花快要不行了。

賀氏抿著嘴，她向來恩怨分明，跟阿花的恩怨是恩怨，但不會牽扯到她的女兒，故一直以來對馮秀兒不差，只是偶爾受不了她任性的脾氣，時常苛責。

“你娘跟我有恩怨，她不願意見我。我跑去做什麽？臨死前她還要看我一眼，豈不是讓她死的不痛快？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娘的意思？”

“是、是我的意思。可是嬸嬸，我娘她……她都要死了啊，嬸嬸你就把你們之前的恩怨全都忘了吧。我只是不希望娘她死的時候，身邊孤零零的，冷冷清清的只有我和我爹兩個人。”

馮秀兒伏在賀氏的雙膝上痛哭。

賀氏冷哼道：“莫怪嬸嬸，而是你娘對我的積怨太深。這麽些年，從來沒見她上過我們賀家來一趟！大郎、二郎死的時候，她都沒有過來安慰一句話！”

賀氏的在說起已故的兩個兒子時，一貫堅強的她，眼淚水嘩嘩的奪眶而出，兩眼通紅，道：“她的心就這麽的狠！”

“三郎大婚，她來了麽？也沒有！”賀氏越說越齜牙咧嘴。

想她當初根本沒做什麽得罪阿花的事情，只不過家裏窮沒有嫁妝帶過來，就為了此事跟她老死不相往來，連陌路人都不算，天底下真有這樣的人麽？

馮秀兒能感受到嬸嬸的仇恨，自知也勸不了，便道：“既然如此，秀兒只好回去，陪娘最後一次……其實娘她沒有這麽恨嬸嬸，只是拉不下臉來。大表哥與二表哥死時，娘為他們吃齋誦佛整整三月。表哥大婚，娘準備好了禮，可始終沒有送過去……”

賀氏狠狠一怔。

馮秀兒離開了賀家，擦掉眼淚，倔強的沒有回頭。

賀家頓時靜寂無聲，百般滋味。

唯有賀梅梅懷裏頭，小孫君嘴中發出的“咿咿呀呀”的聲音。

半晌，姜玉兒打破了這份靜寂，“娘，我們一起去吧。”

賀氏與阿花一樣，是個死拉著面子不下的人。

“誰都不準去。”她冷冷的嚼著幾近冷掉的飯菜，道：“繼續吃。”

姜玉兒為難的看向夫君，賀三郎握了握緊她的手，對賀氏道：“娘，姑姑她並非是不通人情之人，這些年來，娘同姑姑都誤會彼此了。現姑姑彌留在世，理當前去探望。姑姑再人不仁，到底是姑姑，我們卻不能不義。徒增遺憾。”

賀氏擱置下木筷，道：“你們要去，你們自己去吧。”

“娘。”姜玉兒喚道：“若是姑她在見到娘的時候，為以前所對不起娘的事情道歉，娘也不願意去嗎？如若能夠在這最後一際，解開數十年的誤會，解開心中的心結，這樣也無妨嗎？”

賀氏停頓，一雙蒼老的手緊握了起來。

姜玉兒在沒有聽見馮秀兒的話之前，也對這個所謂的阿花姑姑心存埋怨，但阿花姑姑對大伯哥和二伯哥是有心的，吃齋頌佛三個月，她默默的進行，只是希望他們二人能夠泉下安息，也不願讓賀氏知曉。其實，阿花姑姑就算是去了，又能如何呢？什麽也不能做，親眼目睹送葬，是最殘忍的。

她相信，阿花姑姑是公公的親妹妹，不會對公公的孩子那麽的無情。

“娘，去吧。”姜玉兒清楚婆婆的性子，她其實是想去的，只是礙不過顏面。

賀三郎堅定道：“娘，孩兒想見姑姑最後一面。想給姑姑看看玉兒。”

賀青青也站了起身，道：“我，我也去……”

賀梅梅抱著小孫君，看著熟睡的孩子，輕聲道：“姑姑還沒見過我的君兒，她一定很想見他。娘就聽三哥三嫂的，我們一塊去吧。”

賀家人都做了表態，賀氏卻無動於衷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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