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三郎你冷靜點，冷靜點！”

賀氏拉住賀三郎的臂膀，不讓他沖動。

他背對著賀氏，渾身隱隱有怒氣，一雙劍眉緊緊的擰著。

“娘知道你生氣，可是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指不定他們兩人根本沒有私奔……”

“娘！我在乎的不是這個，我只是擔心玉兒！”

賀三郎的聲音低沈，他低吼了聲。

賀氏嘆了口氣說道：“青青已經去找了，找了有大半日了，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娘也不想打擊你，娘也相信姜玉兒會恪守婦道，可你千萬不能沖動。這樣吧，娘同你一起去找，把她找回來！”

“好！”

賀三郎不在乎，他不在乎玉兒是否還對徐玉官有情。甚至，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背叛他，與徐玉官私奔離去。

他只在乎她現在是否安然無恙，這夜色暗沈，她要怎麽走崎嶇的山路？

有他在的時候，他根本半點都不舍得她走一走，即便是上下山路，也要背著她，她的腳很嬌嫩，極容易長水泡，他疼在心裏，連將她含在嘴裏都怕化了。

現在，她可還好？她又怕黑又怕冷，蠅蟲會叮咬她的皮膚，她是最怕這些的。

賀三郎越想越不敢想，他今日在縣衙不知為何會胸悶的很，亦無心公幹，他擔心玉兒會出事，是他沒有保護好她，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一拳砸在樹幹上，鮮血順著他的骨節緩緩下流。

“三郎！別傷害自己！”

賀氏連忙將兒子的手放下，看著他流血卻不疼的模樣，心裏別提有多難過。

現在的情形，誰不願意相信也都得相信。

“我一定會找到玉兒，一定。”

賀三郎的眼神堅定剛毅。

賀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沒了方向，四處找尋，頭一遭見他如此狼狽。

賀青青唉聲嘆氣的從地上站起身，手裏頭抓著積雪草，忽然怪異的再抓了抓，她發現這些積雪草都是被人已經拔下來的了！

她靈機一動，大喊道：“三嫂！三嫂！”

可回蕩的只有她的回音，除了溪水流淌與布谷鳥的聲音。

三嫂一定來過河邊的！她出來或許就是為了找這些積雪草，只有三嫂才需要這積雪草，可她只是拔了一半，為什麽會拔了一半，放下來了？

難道三嫂是在這裏出事了？賀青青開始胡思亂想。

“青青！”

賀三郎找尋至此，與她會面。

“三哥！我發現了這些地上的積雪草，這些草明明看起來很普通。而且我們在這裏這麽多年，從來都沒有人會去采，只有三嫂她想要，上回三嫂去山上犯險也是為了這個。你看著草是被人一團一團拔起來的，但卻又放下了沒有拿走，這是為什麽？”

賀青青仔細的想了想，只有一種可能。

三嫂得知這裏有積雪草，所以她來此處采，但為什麽三嫂會知道這裏有，那是因為有人告訴她，三嫂嫁過來清水村，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她一點也不熟悉，根本就不知道。

她在河流邊找到藥草後，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所以她才放下了這藥草，她一定是出事了！

賀三郎聽著她的分析，眸光越來越寒冷，拳頭緊緊的握著，那雙瞳孔幽深無比，散發著寒意，他拾起藥草，緊緊的抓著。

“去下游！”

他做出了這個決定。

在河邊消失，或許是失足落水，或許是有人加害的她。

賀三郎不願意多想，每想到一分，他的呼吸便一窒，心口抽疼。

“好！”

賀青青跟隨三哥，一路順著下游走，天色越來越黑沈，已經快要看不清。

賀三郎隨身攜帶火折子，他吹燃了照著些道路，仔仔細細的找尋著。

“三哥！你快來看！”

賀青青大叫一聲，她撿起了什麽。

“是我送給玉兒的木簪！”

賀三郎緊緊的握著，目光越來越冷沈。

兩人又迅速在周圍找尋，直到一個時辰後，賀青青忽然流淚的說道：“會不會三嫂她已經出事了，她會不會掉進了河裏，沈到底了……”

她的淚水流得愈發的洶湧，抽噎了起來，越想越恐懼。

“不會，不會。”

賀三郎喃喃，他盯著河水盯了許久，驀然脫去自己的衣袍與靴，躍進了冬日寒冷徹骨的河水，隨著“撲通——”的一聲，賀青青慘叫道：“三哥！”

她扒拉的跪在巖石邊，撕心裂肺的喊道：“三哥！”

聲音淒厲又沙啞，破了嗓音。

賀三郎的內心，只有一個堅定：必須要找到她，必須要找到她！

賀青青哭得更加洶湧，緩緩拿起他放在巖石上的木簪子，嗚咽的說道：“三哥，你走了我跟娘怎麽辦！我跟娘怎麽辦啊！三哥！”

寒冷的夜風刺骨的刮來，相比之下，赤裸的跳進冬夜的冰水之中，這更是對賀三郎的考驗，誰也不知他是否能夠活著上來。

賀青青猛然跑了回去，找到賀氏，瘋狂的說道：“三哥跳河了！三哥跳河了，娘！”

賀氏聽到此言，如同晴天霹靂重重劈下，劈得她的腦袋“嗡——”的炸開，她的雙眼一翻，眼前一片漆黑，無意識的倒了下去。

“娘，娘！”

賀青青抱著賀氏，哭得悲愴不已。

刺骨的河水，與水中的魚兒，賀三郎游著，他事先下河的時候未同青青解釋清楚，其實他學過游水，只不過不到關鍵時刻不會下水，讓她擔心了。

他的水性一般，雖能自保，卻也不能在水下多待。

賀三郎游了很久很久，他中途換了好多次的氣，對於他來說，最大的困難便是這冬日的寒水，可他為了玉兒，再如何冰冷也會熬下去。

他又赤裸著身子浮出水面透氣，口中透著白氣，碎發濕潤，貼在臉龐，月兒之下，他看著看著有些發怔，喃喃自語道：“玉兒，夫一定會找到你，一定……”

他又再度潛下水，他的體力很好，他會在將所有的體力消耗之前，撐到那之前找出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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