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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將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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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將軍·2

毫無懸念的,穿過那片矮小的雪松,就是一個鋪滿積雪的懸崖峭壁,一行清晰可見的雜亂腳印通向懸崖前的陡峭平臺處。

阿燦森只需要輕松地跟上這腳印,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便瞧見了眼前的情景:

灰衣男子死死抱著胸前的布袋,手上拿著一根不知哪裏隨手撿來的尖銳的木棍擋在胸前,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勾著腦袋,搖搖欲墜地站在懸崖邊,赤紅的臉色也不知是恐懼,還是因為奔跑了一段長路導致的。

總之看上去就是一只沒什麽攻擊性的困獸!擺出來的架勢在他們這種窮兇極惡之徒的眼裏看來也不過是可笑的紙老虎。

胡子比阿燦森看上去大個十歲左右,他站在灰衣男子三四米開外的地方,手上是一把短刀,他劈起人來,跟砍柴似的,十分的兇殘可怖。

他此刻雙腳微屈,身體微弓,死盯著灰衣男子,就像是滿口獠牙躍躍欲撲的猛獸!

灰衣男子被追上來的阿燦森驚懼到了,更加驚恐地退後一步,積雪在腳底下撲撲掉落,只差半步他便會墜落這萬丈懸崖,死無葬身之地。

阿燦森並沒有再上前半步,他一點兒也不擔心眼前的灰衣男子能從眼前溜走,甚至不擔心他會從這懸崖一躍而下,讓他們來個人財兩空。

他好像從小練就了一項極其精準的看透人心的本領,他看透人性跟殺過的人一樣數不清。他知道,這個男子不敢跳下去!

灰衣男子此刻定是在反覆衡量,心存僥幸,還妄想著能從他們的指尖溜走。他或許還在算計著,跳下懸崖必死無疑,與兩個窮兇極惡的歹徒作鬥也是九死一生,但他奮力反抗,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多麽的天真和不自量力。

只有那些沒經歷過人間煉獄的人才會有的想法。

阿燦森更加不擔心胡子會失手,因為胡子比他更強悍壯實,殺人的技巧更是爐火純青,反應也特別的靈活,只要近身,這灰衣男子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目光貪婪地盯著那個鼓鼓的包裹,心裏算著,那裏可能分到的銀兩,可以供他揮霍多久了,心情愉悅的他繼續吹著不成調的曲子,怪異的調子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裏,特別地令人焦慮不安!

灰衣男子突然發出一聲絕地的怒吼,若是沒有經驗的新手真會被他這一聲怒吼嚇得一大跳,你看連帶林子裏的怪鳥都被嚇得撲騰著逃竄,引發一陣積雪撲撲落下的聲響。

隨之而來的是灰衣男子手持尖銳的木棍氣勢磅礴的沖撞而來,他算計著,自己並非真的要與眼前這目光兇狠的男子決一死戰,而是想逼嚇得他旁邊讓開幾步,不,只需兩步,他就可趁機竄進旁邊的斜坡,連滾帶爬的沖出一條生路……

那尖銳的木棍眼看著快要刺穿胡子那張方臉的一瞬間,胡子敏捷地往後跳開半步,尖銳的木尖緊貼著胡子的臉頰飛刺而過,他只是偏了一下頭躲避,身體卻紋絲不動!

灰衣男子此刻才心驚地醒悟過來——

胡子等的就是灰衣男子近身的這一刻!

那把閃爍著淬血寒光的短刀,削鐵如泥,手中的木棍根本就不堪一擊!

果然,下一秒木棍就應聲被削斷!

出於求生的本能,灰衣男子猛地摔出手中的包裹,裏面裝著厚重的銀子,此刻就像是揮動的千金鐵錘,若是被重重砸一下,也是夠嗆的!

胡子在雪地上用力一蹬身體流線型的飛彈開去。

灰衣男子以為有機可乘,立馬就想往斜坡跑去,結果被胡子回身一腳踢飛,四仰八叉地倒在雪地上。

阿燦森喜滋滋地看著這一切,戰鬥毫無懸念,即將結束。

他只等著灰衣男子人頭落地,便過去分享成果。

誰知,躺在地上的灰衣男子倏地玩了個三百六十度轉體的動作,也許是求生的欲望格外強烈,讓他動作極快!

胡子一時掉以輕心,就被他纏倒在地上。

灰衣男子纏在胡子的背後,對著他的脖子就狠狠地一口,這一口又快又狠!

他現在唯一的武器,只剩下自己這一口牙,他恨自己平日裏沒把它們打磨得更鋒利些,可以像虎豹一樣一口咬斷此人的脖子!

牙齒像是釘子一樣狠狠地釘進皮肉!

胡子吃痛地嗷嗷叫,拼命地甩動身軀,想把他摔下來!

灰衣男子生死關頭發了狠,生命力頑強地像是鐵索一樣牢牢鎖住他。

餘光看了一眼在遠處觀望,表情笑嘻嘻的阿燦森,終於明白到了自己今日必死無疑。

他掙紮著想把胡子一同拖向懸崖!

胡子已經緩了過來,雙方一下子激烈搏殺到了懸崖邊上!

灰衣男子卻敵不過胡子的蠻力,很快就筋疲力盡,無法再向懸崖半步。

他死死盯著那兩步之遙的深淵,另一種絕望再次降臨!

即使他想著與這惡徒玉石俱焚,竟然使出了吃奶的力也無法再挪動半寸。

他感覺四肢劇烈顫抖,快支撐不住了!

阿燦森遙遙喊了一聲:“胡子,別鬧了。”

胡子果然虎軀一震,瞬間像是被灌入了無窮的力量,雙手揪著衣領把灰衣男子舉了起來!

灰衣男子被勒住了喉嚨,雙面青紫,雙腳無意識在猛地踢蹬著地面,做著最後的垂死掙紮。

胡子的刀與灰衣男子的包袱都在剛才劇烈的搏鬥中,掉落在了不遠處。

阿燦森慢吞吞地走過去,撿起來了包袱,正欲打開——

突然一聲細小的斷裂聲音引起了他的警覺。

他本能地迅速後退,急促地提醒他的搭檔:“胡子,趕緊跑——”

然而,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只來得及目睹胡子驚恐不安瞪著他,欲扔下灰衣男子人自救,卻被灰衣男子臨死拽住了一腳!

腳底下傳來崩塌的聲音——

就是這剎那間,他喪失了逃生自救的機會!

他們兩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墜落,連同那半塊突出去的懸崖!

也許是積雪太厚,這個巖石早已經不負重荷,也許是他們剛才的劇烈打鬥引起了雪層的斷裂……

這意外發生在眨眼間!

阿燦森只來得及驚慌失措地逃到安全的地面上!

回身只聽見轟隆隆的巨石崩塌的聲音,片刻之後山崖底部傳來重物墜落的沖天聲響,激起的千層雪花揚起幾十丈高的雪塵,在這持續不斷的巨響之中,甚至聽不見他們二人的恐怖哀嚎!

竟是雪崩——

猶如巨獸哀鳴,地動山搖,毀天滅地,足足在一刻之後這聲勢淩厲的雪山之崩才慢慢平息下來。

阿燦森顫抖地趴在開裂到腳邊的懸崖小心翼翼驚魂未定地往下張望——

只見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見底,淩冽的寒風在雪崩之後的靜謐中,嗚嗚地發出可怕的哀鳴!

“胡子——”

他知道,再也不會有回音。

北風呼嘯,阿燦森打了個寒戰!

劫後餘生的他只用了半刻來哀悼他的搭檔。

他看著手中的包袱,心中的灰霾瞬間被趕走,重燃生機。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打開包袱,裏面是幾件大甫國的服飾,以及足足二十兩的銀子。

而這一次,他甚至不用跟別人分享它們。

只不過很長一段時間,可能再也找不到胡子這種殺人越貨的好搭檔了,他心下有一絲的遺憾。

但是,這一切都可以等到他把這筆錢揮霍完之後再去煩惱。

擡起頭,遠處暮色茫茫,雲層像是被染了鮮血似的,像是要滴血的血塊……這山間是越來越冷了,正好可以把包袱裏這幾件衣服都派上用處,還不用花銀子去買了。

雖說都是尋常普通的禦寒衣物,可是對阿燦森身上又薄又破又舊的衣服來說,這已經是極好的衣物了。

那短命的灰衣男子身形與他相似,穿上剛好,完全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把銀子踹進懷裏,其餘的東西被扔在一邊。

他看了一眼谷底,這一次倒不用特地把人埋溝裏了,這可是屍骨無存。

他十分愉快地朝山下跑去。

很快,他就被一隊從山下而來的整齊隊伍嚇破了膽。

因為剛才的山崩,以及劫後餘生的精神緊繃,他大意到沒察覺這麽一隊人馬的靠近!

他頭皮發麻地想躲起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來人似乎也是沖著這山崩的聲音往此處而來!

他心下驚懼的同時,飛快地想著種種的逃生方法,直到他看見那面代表著大甫國的軍旗圖騰,低頭看著自己的一身新衣裳,心生一計,飛快地把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包袱重新撿了起來。

來人是一個十二人的小軍隊,著裝精良,訓練有素,精神抖擻!

為首的男子身穿黑色盔甲,神情肅殺。

阿燦森腿一抖,懷疑自己是否能在他眼底撒謊逃生!

“將軍,果然是雪崩。”

前去查探的人迅速回到那身穿黑色盔甲的人面前恭敬地稟告著。

“嗯。”將軍點了點頭,卻沒說什麽。

他目光盯著一旁跪倒的陌生男子道:

“你是大甫人?”

“是,是……”阿燦森哆嗦著回答,是一種本能的懼怕,雖然他殺人如麻,可莫名就對這種殺氣比他更重的人,心生敬畏!

他也不算撒謊,撒謊逃不過此人的法眼。

他原本就是大甫國一個邊境小村落的流民,只不過他已經許久不曾回去,也不曾知道關於小破村落的存亡。

他相信自己一口流利的大甫話能忽悠過去。

“大甫哪裏人?”

“是……此地不遠邊境的雞窩村。”

“為何一人獨自出現在此地?”

他哆嗦了一下,回答道:

“為了抄近道回大甫。”

他深知那些從此地經過的大甫人都是此僥幸心理,就是為了節省一些時間,或者馬車錢,而丟了性命。

“你可聽說過此地出現悍匪謀財害命?”將軍的聲音沈穩如一口老鐘,卻讓人發怵!

“不,不曾。”他臉色驚懼,擔心身份洩露。

幸虧對方以為他害怕的是傳說中的悍匪。

“既是大甫子民,隨我們一同回去吧,近期都不可再抄近道走此路。”

“是,是因為將軍剛才提到的悍匪嗎?”他壯著膽子多問一句。

將軍卻不再回答,而是下令道:

“出發。”

阿燦森心下了然,看來是這位將軍聽到了什麽風聲,專門來此地剿匪的!

他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仿佛看見其餘三十幾名山匪的性命,已然到了盡頭。

十分後怕地想,若是他們再來早一些,今天死的人便是自己了。

他哆嗦地跟在隊伍後面,為自己暫且逃過一命而偷偷慶幸。

此時,從松林隱秘處走出來兩個人,

一身蒼月束衣的褚師白,以及一身素服長袍的相裏昀淵。

他們已經跟著這位西南彪悍名將暗中觀察許多天了。

褚師白盯著那些遠去的身影道:

“這些人與此地時間回溯有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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